《渣完竹马我跪了》九希

15、第15章

　　夜晚的医院人来人往，并没有因为是晚上就清净下来，两个脏小孩站在路中间跟桩子一样，过往的路人纷纷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会儿赵宴安肯定在抢救，唐素秋也必然守在旁边，江宥是很想见赵宴安不假，却不想和唐素秋照面。

　　所以当何延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先等一会儿吧，她不可能一直守着，等会儿我找机会把她引开，你再去看赵宴安。”
　　江宥马上点头说：“好。”
　　何延被人看得有点烦，指了指对面的街心公园，说去那边等。

　　两人刚走过去，就看见赵正和步履匆匆向这边走来。
　　坐到一半的江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就要叫人，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赵正和已经快速从眼前飞奔而过，消失在医院大门里了。

　　江宥默默闭上嘴，转头去看何延，问出了一路上压在心底的问题：“你说……赵宴安他为什么要跳楼啊？”
　　“吃饱了撑的。”何延想也不想就说。

　　江宥：“……”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宥决定不要理他了，哼了一声转头重新看着医院。

　　可她没有透视眼，再怎么担心，也看不见一墙之隔的医院里赵宴安是什么情况。
　　半晌，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轻轻拉了拉何延的袖子：“那赵宴安……他会死吗？”

　　今天晚上就绕不开这个了是吧？
　　何延冷笑一声：“死？赵宴安是个蛋吗，从二楼掉下来都会碎的？”
　　江宥彻底被他惹火了，站起来瞪他：“何延你混蛋。”
　　奈何软软的目光没有半点威慑力，落在眼里就跟小猫抓在身上一样，无关痛痒。
　　何延不耐烦地按着她的肩膀坐下：“省点力气吧，还有的等呢。”
　　话是这样说，他却没有坐，还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抹突如其来的恐慌从心底升起，让她站起来想要追过去。但这个念头仅仅只出现了一下，就被江宥按了下去。
　　她狠狠地抹了把眼泪，骂了声混蛋。

　　一个个都是这样，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完全不顾她的感受，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这会儿却躺在对面的病房里，生死不知。
　　江宥一想到赵宴安，就心里发空。

　　夜深了，三三两两的人们陆续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医院慢慢安静下来。
　　江宥以前听陈淑惠说过，医院好像过了十点就不允许在探病，就再也坐不住，决定摸进去看看情况。
　　靠山会倒，靠人会跑，她得靠自己。

　　刚站起来，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压下来，江宥浑身一紧，就要跑，下一秒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要去哪里？”

　　江宥骤然转过头，正对上何延写满狐疑的眼，下一秒回过神来，想也不想一脚踢过去。

　　何延往旁边一闪躲开她的攻击，江宥踢了个空，改而用手。何延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于是江宥才刚伸出手就已经被他一把抓住住。
　　不过即便这样，江宥也没服输，还在用力挣扎着，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何延原本顾着手上的东西，只用了一只手，此时不得不两只手都用上，收紧双臂用力抱住她，吼道：“你发什么神经。”

　　莫名的委屈翻涌上来，让江宥红了眼眶，朝他吼道：“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禁锢着她的手一僵，何延极度无语，没好气地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走？你特么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胸口一片暖意，江宥低头看去，蒸腾上来的热气一下子迷住了她的双眼。
　　是两个包子，隐约还能够闻到肉香。

　　她吞了吞口水，怔怔地抬起头来：“你……原来你去买吃的了？”
　　“不然呢？”何延一屁股坐下，都不看她：“看你饿死啊？”
　　江宥知道自己错怪了何延，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啊。”
　　何延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看都不看她。

　　江宥惹了个没脸，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何延先看不过去，翻了个白眼，低吼道：“爱吃吃，不吃给我。”
　　“嗯。”江宥手一伸，白白胖胖的包子就递到眼前来了。
　　何延：“……”
　　江宥：“我们一起吃。”

　　这还差不多。
　　不过何延没接包子：“你不是江三碗吗，就这两个包子还分什么，赶紧吃。”
　　听他又喊自己外号，江宥难得地没有生气，而是摇摇头说：“我知道你也没吃。”

　　在江宥的坚持下，何延最后还是接过包子，两人并排坐在石凳上，沉默地咬着包子。
　　包子不大，没几口就吃完了，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打底都不够。

　　江宥舔舔嘴唇，感受着手臂处何延传来的体温，第一次觉得有个死对头也是好的。这样虽然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但至少过去讨厌的人还在，这是唯一没有改变的东西。
　　她讨厌改变。

　　初夏的夜还很凉，尤其是凌晨，一天之中温度最低的时候。原本并排而坐的两人越坐越近，最后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尽管这依然不能抵御夜晚的寒气，却是他们彼此唯一的温暖。
　　江宥不说走，何延也不提，两人在医院外坐了一整夜。

　　只是他们等了一晚上，并没有成功见上赵宴安一面。
　　期间何延不知用什么借口说服保安，顺利进去了好几次。但出来后都无一例外地对江宥摇摇头头，他并没有看到赵宴安一家。

　　“你说他们是不是去了其他医院？”何延不解地挠头。
　　被江宥一口否定：“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赵叔叔进去的，是不是你没找完啊？”
　　何延坚定摇头：“那不可能，我每一个病房都去看了的。”
　　所以他才觉得奇怪啊，真是见鬼了。
　　两人决定等天亮后去找护士问问。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过去，东方慢慢亮出鱼肚白，天色一点点亮起来。103号院里，熟悉的沙沙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作为除开老胡头外起得最早的人，热心居民的赵大妈和往常一样挥舞着扫把，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院里没有专门负责卫生的人，赵大妈看不过去，反正院子也不大，闲着没事便自觉承担了清扫工作，这一扫就是十几年。

　　扫到3单元时，她咦了一声，停下手中的动作，挂在空中的那是——床单？
　　她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不晓得谁家的床单掉下来挂在半空中。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没起，赵大妈也不好直接开嚷，便寻思着先弄下来，放到门卫室，等会儿弄个失物招领，让人自己到门卫室里取去。

　　她伸手一拉没拉动，不由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床单的另一头隐没在二楼一扇窗户里。
　　又用力往下扯了扯，不晓得床单那头是勾到了什么，还是没扯动，只得作罢。反正也不会掉下来，等人发现了自然会扯上去。
　　赵大妈松开手，忽然想到什么，再次抬头朝那扇窗户看去。
　　那不是……赵家的窗户吗？

　　与此同时，早起出门买早餐的两个老太太也看到床单，朝这边走过来，边走边说：
　　“谁家的床单怎么挂这里了。”
　　“好像是赵家……”

　　声音戛然而止，三人同时想到了昨天的跳楼事件，不由面面相觑。
　　所以，其实不是跳楼？
　　.
　　另一边，江宥和何延在医院里一连问了好几个护士，都说没有医院里没有叫赵宴安的病人。

　　“就是昨天晚上跳楼送到你们医院来的那个？”江宥追在护士身后说道。

　　护士停下来：“都跟你说了几次了，昨天晚上急诊室没有收什么跳楼的病人。我很忙的小朋友，不要捣乱好吗。”
　　“可……”江宥还要再问，被何延一把拉住：“江三儿江三儿。”
　　江宥红着眼：“我没有捣乱，我们明明亲眼看到赵宴安上的救护车，是不是？”

　　何延也觉得见了鬼了，一个人还能说看错，可分明他也看见赵正和了，总不能说两人都看错了吧。
　　等了一晚上结果等了个空，何延心情也很不好，拉着江宥离开医院：“虽然我特么的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总不能几个护士都商量好了一起骗我们吧，先回去再说。”

　　江宥几天没吃饭，就昨天那个包子无论如何不够。晚上天黑看不见，这会儿在太阳下，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整个人也恹恹的，就像一颗失水的小白菜。
　　何延看着很是糟心，让江宥还在街心公园等他。

　　江宥也不问他去干什么，无精打采地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还不死心地望着医院大门。
　　人明明看着进的医院，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江宥百思不得其解，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余光忽然一顿。

　　医院旁边的旅馆里，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玻璃门后，不是赵正和是谁。

　　江宥一下蹭地站起来，双眼发光地看着他推开玻璃门从里面走出来。
　　在他身后，正是她等了一晚上的赵宴安，唐素秋走在最后面。

　　三人相继走出旅馆，唐素秋大约是嫌赵宴安走得慢了，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赵宴安一个趔趄撞到前面的赵正和身上，引得赵正和停下来，回头去看两人。

　　赵正和昨天正在学校加班，突然接到电话说儿子跳楼了，天晓得他当时的感受，说天旋地转都是轻的，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跑。

　　一路上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最坏的结果，到了才被告知是虚惊一场。医生说运气好，赵宴安只是擦伤，至于为什么一直昏迷，大概是因为太累了长期缺乏睡眠，所以在大脑受到强烈震动后，昏睡了过去。

　　唐素秋不肯相信赵宴安只是睡着了，明明是从二楼跳下来的啊！
　　她坚持让医生给了赵宴安做了全身扫面，结果却再一次证实了医生的话。

　　既然没有受伤，也就不可能留在医院。
　　鉴于唐素秋执意要住院观察，医生无奈建议，实在不放心就在隔壁的旅馆住一晚，这样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及时送医，不会耽搁资料。

　　为了方便患者，医院后门和旅馆后门是连通的，因此等在前面的江宥和何延没有看到三人出来。
　　期间赵宴安睡得人事不知，唐素秋和赵正和却是一夜没闭眼。

　　在唐素秋的抱怨中，赵正和大概弄清楚了原委，不好说她不是，只一再提醒她等赵宴安醒过来后先不要再提，就当没发生过，免得刺激他，否则下一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唐素秋当时答应了，但在赵宴安醒来时还是没忍住，问他为什么要跳楼。

　　赵宴安本来就一头雾水，他还记得自己是想从窗户顺着床单爬下去找江宥的，结果下到一半没抓稳摔倒地上了，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会在旅馆。

　　等听到唐素秋问他，越发懵逼：“跳楼？什么跳楼？我没有要跳楼。”

　　敢跳不敢承认？
　　唐素秋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心虚，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想着既然还会心虚，就说明不是完全没救，还知道自己错了。只是在她心里，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江宥身上。

　　一家三口离开旅馆回家，没想到江宥阴魂不散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赵宴安！”

　　江宥不知道应该在医院的赵家三口为什么会从隔壁旅馆里出来，因为在她看见赵宴安那一瞬间，人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他们跑了过去。

　　她跑到赵宴安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着他，小脸上写满了担心：“你还好吗赵宴安，伤到哪里了啊？”
　　江宥的注意力都在赵宴安身上，没看到赵正和脸上的诧异，更没看见唐素秋眼中扬起的风暴。

　　赵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正要问她怎么在这里，旁边赵正和已经帮他问了：“宥宥你怎么在这里？”

　　江宥转头叫了声赵叔，说：“我……”

　　“啪！”

　　声音和巴掌声同时响起，猝不及防被推到一旁的江宥好不容易找回重心，回过神来就看见何延，以及他脸上清晰可见的手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