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完竹马我跪了》九希

14、第14章

　　死亡在任何时候都具有无边的震慑力，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江宥定在窗前，脑子一片空白。
　　上一次直面死亡还是刘阿婆去世的时候，江宥当时躲在陈淑惠身后偷偷看了一眼，刘阿婆穿得整整齐齐躺在床上，面目平和，就像睡着一样。
　　于是她便觉得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道原来死还有这么惨烈的死法。

　　震惊、害怕……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江宥抓着何延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那是谁？”
　　也很震惊的何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宥添了添干到起皮的嘴唇：“死了吗？”
　　何延又看了一眼：“反正没有动。”
　　江宥的嘴唇抖了抖，发不出声音，在心里说那就是死了。

　　等了一会儿何延没听到她说话，以为她被吓到了，转过头刚想安抚她两句，不提防她突然开口：“你说他为什么要跳楼啊？”
　　轻飘飘的声音没有实质，却砸得何延心头重重跳了两下。
　　他想起跳楼事件前和江宥正在说的话，脸色变了变，半强制地把她带离窗口，将人重新安置在床上坐好。

　　江宥难得温顺地没有抗议，两人谁也没说要下去看看。
　　他们都不是喜欢看热闹的性格，尤其何延，他短暂并不长的人生经历教给了他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热闹不好看，看到最后往往你就会成为那个热闹。

　　何延局促地搓着手，那些先前准备好用来糊弄江宥的话，此刻在他脑子里被掰碎了重组。

　　半晌他谨慎地开口说道：“我……我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母，所以我也不晓得那些操蛋的大人脑子里都装着什么，我只晓得他们要是不要你，不会浪费一分钱在你身上，就像何广平那样。”
　　一旦开了个头，后面就容易多了。

　　何延接着往下说：“虽然江成志打了你，但你想啊，他要是都不要你了，会专门跑回来就为了打你一顿吗？他吃多了啊？”

　　他越说越顺，连自己都觉得肯定是这样：“肯定是你们家出了什么事，他们赶着去处理，然后没来得及告诉你。本来嘛，你一个小屁孩儿又帮不上任何忙，只会添乱，告诉你干什么。”

　　听完何延笃定的结论，江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是这样吗？”
　　“肯定是。”何延重重点头，眼珠子转了转，问她：“你爸是不是给你留了钱？”
　　江宥摇头：“不知道。”
　　何延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拉起来，下巴冲她一抬：“笨死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宥哦了一声，慢吞吞往隔壁房间走。
　　何延嫌她走太慢，嗤了一声也不等她，率先走进陈淑惠和江成志的房间，轻车熟路来到衣柜前，一把拉开里面的小抽屉。

　　走到门口的江宥停住脚步：“……嗯？”
　　“看吧，我就知道……”
　　何延转头来看江宥，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声音戛然而止。

　　江宥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家钱放哪儿？”
　　何延打着哈哈：“这有什么难猜的，大家不都放这里吗。”
　　是这样吗？
　　江宥疑惑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不重要。”何延走过来把她拉到抽屉前：“重要的是你看江成志真的给你留了钱。”
　　江宥没问她怎么知道那钱是江成志留的，因为她的目光一落到抽屉里就再也转不开。

　　江成志第一次回来给她的生活费花了还剩几块，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可现在抽屉里，除了那几块钱，又多出一大把钱。十块的五块的，更多的是两块一块，中间还有好些五毛的。

　　江宥数了数，除开先前的，总共整整八十块钱。
　　何延得意的说：“看吧，这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江宥沉浸在巨款带来的震惊中，一时没过弯来：“什么？啊……你打我干什么！”

　　“因为你笨！”
　　何延一个暴栗敲到她头上：“你爸在外面有事，还担心你在家没钱，所以赶回来给你送了钱又走了。结果你呢？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江三儿你脑子里面装的是豆浆吗？”
　　他越说越气：“好不容易得来的钱都留给你，让你不要饿肚子，结果你在家给我等死……”

　　激动之下何延一时说秃了嘴都没察觉，直到江宥狐疑地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这钱来的不容易？你看到我爸了？”

　　何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避重就轻道：“我没看到你爸，可我看到你爸挣的钱了。你要问我怎么知道，呵，你要是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毛票你也能知道。干什么能挣一块两块的？擦一双皮鞋都才5毛，江三儿你知不知道啊……”

　　“对不起啊。”
　　江宥想起何延这些年跟着何广平过的是什么日子，破天荒头次打心底里有些抱歉，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内疚个什么。

　　何延暗暗松了口气，大度地冲她摆了摆手：“没关系，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笨。没脑子，以后不要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知不知道？”
　　江宥点头，想了想又小声嗫嚅道：“可那又不是别人，是赵宴安……”
　　“宴安！”

　　女孩底气不足的声音被窗外凄厉的尖叫声压过，两人同时头皮一麻，对视一眼后同时往外跑。

　　无论何延还是江宥，都没有把跳楼的人往赵宴安身上想，对他们来说这两者间不可能有一分钱的关系。
　　换言之，谁跳楼，赵宴安都不可能会跳楼。
　　不止他们，连唐素秋都是这样以为的。

　　刘老师来家访时她正在厨房煲汤，煲到一半出去找人，这会儿人找回来了往房间一锁，还到厨房继续煲汤。
　　那汤之前本来是为了煲给赵宴安喝的，奖励他这两天专心弹琴，结果……呵，现在还补个鬼啊。

　　唐素秋想着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真想连汤带锅给摔了。不过考虑到摔了最后还是要买，就没舍得。
　　既然一大一小两个姓赵的都不靠谱，她干嘛不自己喝？！

　　外面喊跳楼的时候唐素秋还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虽然她家就在二楼，不过院里路灯只有5瓦，也看不到个什么，只是心里打了个突，琢磨别是江宥吧？
　　小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差，被大家那么说，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如果真是那样……想到今天晚上赵宴安的反映，唐素秋拿汤勺的手抖了一下。

　　别看她平时不怎么关注院里的人和事，但院子里的谁家和谁家的小孩经常一起玩，谁家和谁家的小孩不对付，门儿清。
　　比如她家这个，明明张家姑娘和李家丫头都很乖巧文静，他却偏偏喜欢喝江家那个野丫头一起玩。她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江家能搬走就好了，那样就再也没有人让他分心。
　　现在是人没搬走，却以另一种方式消失得更为彻底。

　　短暂的愧疚被随之涌上来的喜悦所淹没，唐素秋去给赵宴安开门时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死者为大，无论以前如何便都彻底揭过，赵宴安一开始当然会难过，可连成年人刻苦铭心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磋磨，更别说小孩子之间的情谊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
　　唐素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整理好心情才去推门，她要给赵宴安道个歉，然后修复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母子关系。
　　只是，所有的盘算都在她推开房门那一刻烟消云散。

　　房间空无一人，夏夜的风从大开的窗户往里灌，直吹得窗帘簌簌作响。
　　人呢？
　　唐素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凉气从脚底直窜上头皮，片刻后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转身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直到这时，人们才知道地上躺的那人是赵宴安，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别看大家伙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最先赶到的好心人还叫了救护车，但并没有一个人敢去碰地上生死未卜的人。
　　无它，怕被就此赖上，好心到最后变成猫爪糍粑脱不了爪爪。

　　等唐素秋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时，救护车也赶到了，在医生的主导下，大伙儿一起帮忙把赵宴安抱上担架。
　　何延和江宥赶到时，正好看见一行人匆匆上救护车。
　　江宥几天没有吃饭了，脚软得厉害，根本走不快，何延扶着她。场面异常混乱，加上光线也不好，没人注意到墙角里蹲着的两个小孩。

　　当事人一走，除了两个见唐素秋六神无主，好心跟去帮忙的人，大家伙儿谁都没散。就像先前在走道上议论江家时一样，只不过这次他们嘴里的主角是赵家。
　　其中以张郁瑾的妈妈声音最大：“嘿，你们发现没有，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没有血！”
　　有人接道：“你才看见啊？不仅没有血，刚上担架的时候我看了，连块皮都没蹭破。”
　　于是有人说：“那就是没事？”
　　马上就有反驳声：“怎么可能，你们没看到人小孩儿一点意识都没有啊。”
　　这时不知谁突然小声嘀咕了句：“好像人死后从高处摔下来，就不会出血。”
　　不过他这话马上就招来一通冷嘲热讽。
　　“放屁！还有没有常识……”

　　江宥一脸肉眼可见的焦急，何延知道她是听了那些人的话。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江小三，都告诉你要用脑子，别她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这么担心他，就去医院看啊！”
　　江宥咬唇，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赵宴安的妈妈不让我见赵宴安，我答应过她的。”

　　“你……”何延这暴脾气，抬手就又想敲，转念一想已经够笨了，别再给敲得更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下来：“你是猪吗？她不让你见，你等她不在的时候去见不就行了。”

　　这样……也行？
　　对赵宴安的担心最终战胜了对唐素秋的畏惧，江宥点了点头，和何延一起在夜色中摸出103号院，循着救护车的声音前往中心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