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关山月》在右

9、09

　　饭店里人极少，空间却又宽敞装饰讲究，因此显得尤为冷清。

　　两人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然后带着两位去了座位奉上菜单。

　　初月粗略翻了一遍，菜式有平时见的，也有一看就非常厉害的。不过这家饭店的价格倒是真的是令人咋舌。

　　钟灵毓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克制自己的那一点笑意：
　　“这价格够黑的吧——黑了百来年了都。”

　　她先问了问初月有没有什么想点的，没得到答案，随后菜单也没看，对口点了几个菜，显然是熟客的样子。

　　初月对于钟灵毓报出来的菜名也没什么反感，也依旧没有什么特别想点的，于是就此定下。

　　短暂的等餐时间内，有人上茶——并不是免费的茶水，但是初月之前听了钟灵毓点的茶的名字，是菜单上没有的，显然只有像是钟灵毓这种熟客才知道的存在。

　　茶水颜色清亮，闻起来也令人心旷神怡。初月很久都没有接触过这种含着咖啡因的东西，但是还是试探着尝了一口。

　　跟闻起来的清新不太一样，里面带着一点甜，贴近茶的味道却也能尝出来不是茶。初月脸上因此露出来一点新奇。

　　钟灵毓一直注意着初月的表情，见此笑了一下。她的面孔面孔明艳，一直都走的是烈焰红唇那一挂，此时透出一点温柔，因此笑起来别有韵味：
　　“味道独特吧——这是特制的，有个茶名却不是茶。我可打听过了，里面没有什么要避开的东西。”

　　她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之前尝过一次觉得不错，就一直想带你来试试。也就是你东奔西跑，一直都不来看看我。”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亲切的埋怨。初月略略垂下眼睛，捋在耳后的短发有几缕落到脸边上。

　　“我错啦。”她乖乖认错，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点笑，显得很乖，“我以后会多来看看师姐的。”

　　“哎。”钟灵毓应了一声，转瞬间又有点愁的样子，“真是的，老爷子收那么多徒弟干嘛，我总不好一直占着你——不说这些了。”

　　她换了个话题：
　　“小六说，你跟老爷子准备收的准弟子，相处的还不错。”

　　“嗯。”初月点点头，认真想了想，还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老师的眼光很好——他很有天赋。”

　　钟灵毓眯了下眼，手指很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初月很熟悉她这样的小动作，一时之间有点紧张：
　　“秀师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恰好上菜。钟灵毓就暂时没提。

　　等到菜全然布好，在动筷子之前，钟灵毓才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回：“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了——有没有问题，都不是你需要想的。”

　　这一餐着实不错。纵然价格令人咋舌，但是每道菜口感层次极佳。即便初月本来不是特别有胃口，开动之后，也多吃了一点，心满意足。

　　用餐刚一结束，也就钟灵毓刚放下筷子的功夫，就有穿着这家饭店内样式讲究的服务生衣服的小哥过来。

　　不过不是催着结账的样子，而是弯了腰，用手半遮着脸，贴着耳朵跟钟灵毓低声说了些什么。

　　钟灵毓点头，食指轻敲了下桌子，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转头跟初月讲话：
　　“师姐去结账，在这乖乖等着——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叫这位。”

　　那位小哥在初月看过去的视线中微微点头，不太像普通服务生那样脸上带笑口齿伶俐的样子，很简单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罗雀。”

　　初月拘谨地坐直了，甚至有点想站起来。倒是钟灵毓先行起身，拍了拍自己小师妹的肩膀，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我很快回来。”

　　饭店内异常空旷，一开始的时候人就不多，陆陆续续又都离场，于是只剩下初月这一桌。

　　桌面在得到初月的允许之后已经撤下收拾干净，然后又重新上了壶茶——闻起来是跟钟灵毓点的一样。

　　初月略微迟疑：“这是——？”

　　对方似乎明白她的疑惑，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老板送您的——钟小姐是常客。”

　　钟灵毓离开的时间有点长。那个叫罗雀的小哥并没有一直等在桌边，而是上了二楼。

　　初月看到对方安静地在那站了一会，然后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个鱼竿，仿佛将一楼大厅整个都当成了鱼塘，甩钩精准——钓起来一个个摆放位置不是很准的茶具，手一抖，便重新放好。

　　初月看得惊奇，然后开始打量自己面前的茶具，找了个遍也没看见上面有什么金属的刮痕，放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一点遗憾。

　　看对方钓了会“鱼”，她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小速写本，勾画了几笔，赫然是垂钓的构图。

　　初月盯着自己随手勾画出来的构图有一会，随后用笔将上面简单地人形划掉。如此以来却还是不太满意，她最后将那页撕掉了，团做一团塞进衣兜——

　　她无法拍人像。

　　钟灵毓回来的时候，初月已经放空自己很久。

　　微弱的响动没能引起她的注意力。钟灵毓也不急，先是试了试茶的温度，然后声音很轻地示意重换一壶。

　　等到对方迅速换过，又声音很轻地说记到她的账上。

　　上茶的姑娘微微笑了：
　　“钟小姐可是熟客，更何况今天还带了妹妹来，这算是送的——我们老板说的。”

　　“那就谢谢尹老板了。”钟灵毓也没推辞，半垂着眼，慢慢倒茶，然后将茶杯推到初月的视线范围之内。

　　初月缓过神来，看向钟灵毓的目光仿佛隔着一层雾。

　　钟灵毓笑了笑，只把那杯茶又往她面前更推了推，语气温柔：
　　“喝口茶咱们就走。”

　　初月在车上略睡了一会。从饭店到钟灵毓在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且饭后总是让人犯困的。

　　钟灵毓的车里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浅淡香气，初月本身不是特别懂香，所以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香气。

　　她在这样的香气里，之前还跟钟灵毓聊着天，之后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直到到了地方，钟灵毓开了一侧车窗让这点浅淡的香散出去，过了一会才叫醒初月，初月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睡得怎么样？”钟灵毓问，“头疼吗？”

　　初月摇摇头：“感觉轻松了一点。”

　　钟灵毓的表情这才松开：
　　“那就好——咱们到了，下车吧。”

　　所到之处是潘家园。
　　初月知道钟灵毓在这里有间铺子，但是还从未来过。
　　她毕业前除了采风之外都安安稳稳待在学校里，拜了师之后，跟在老爷子的身边的时间多，其次就是天南海北地拍照。

　　那时初月很少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太长时间，所以像是钟灵毓在潘家园有间铺子这样的事情，她知道，但是也只是知道而已。

　　此时不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初月背了自己的相机先下车，钟灵毓去停车。

　　周边也有几家铺子，门面谈不上多热闹，但是也有人进出。只不过初月看了一圈，发现离自家师姐的毓秀阁最近的那间铺子毫无动静，全然没人的样子。

　　等到钟灵毓回来之后稍稍问了一嘴。

　　钟灵毓一边推门一边随口回：
　　“你说隔壁啊——隔壁的胖子回老家结婚了。”

　　初月：……

　　钟灵毓随口一说，看到了自己小师妹脸上有点懵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没接着这个话头说下去，反倒喊了一声在里屋的小伙计出来：
　　“小夏，出来认认人。”

　　里屋的小伙计一路小跑出来，面上带笑：
　　“秀老板回来啦——您身边的这位，依我看，一定就是您常提的初月初小姐了。”

　　“就你聪明。”钟灵毓道，然后牵了有点拘谨的初月的手，给她介绍，“这是我店里的伙计，姓夏，大家都叫他小夏——”

　　“哎，我姓夏，叫夏冬生。大家都叫我小夏。”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相当友好的样子。

　　于是初月也开始自我介绍：
　　“我姓初，叫初月，大家都叫我——”

　　她突然开始犯难。“小月亮”这个称呼师门里叫得多，但是旁人还真没有这么叫过的。

　　她这一点停顿被钟灵毓填上，直接敲定了怎么称呼：“这是我亲师妹，叫初小姐太见外，她年纪小，叫小月吧。”

　　“得嘞。”小夏回，“来，小月姑娘里边请。”

　　毓秀阁做的是玉石生意。甫一进门，就能看到室内展柜里的玉石在光线的作用下透出浓郁的色彩来。

　　初月手指搭在相机上，一时半会脚步没动，但是又没有其他动静。

　　钟灵毓懂，让小夏去里屋切水果出来，本人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小师妹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又动动地方找角度，然后按下快门。

　　初月拍了几张，然后献宝一样给钟灵毓看。她的风格十分明显，拍着寻常物件时就已经十分不同，更遑论摆在展示柜的好东西。

　　钟灵毓看了半晌，脸上才露出一个似乎带着一点愁绪但是细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的笑出来。

　　“不错。”她说，“不愧是我们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