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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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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是廿贰,哦,不,现在他们都叫我许莱。我是一个被培养的未来杀手,我将会被用来打探消息,设计伏杀那些对侯府不利的人。
权势滔天的侯府,受皇家庇佑,有什么需要用杀手暗探的,还暗地里培养一号人?只能说,所图非小。
一个院子三十来号人,死了四五,留下四五,其余的都被分去了九州各重镇,交付到预先安置的情报处,以备来时。
那些情报处,表面上伪装成茶楼酒肆的样子,可想而知会好好培养我们这些人,起码暂时性命无虞。
恐怕之前,我们会被遣送出去的消息,本来是这个样子。可惜被歪曲成被抛弃,让一群孩子惶惶不可终日了好久,甚至,自相残杀。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问头儿,他早就知道了我们真实的处境,却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惊慌失措,而不告诉我们真相。
他喝着茶,不置一词。
我已经不敢相信人所谓的善心了,不妨以最坏的恶意来考虑它,“又或者说,那样的消息,就是你放出来的,或者是十一,反正没差别,你就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还有之前,你放任我们互相打斗,放纵我们互相欺凌,激化矛盾,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你就是想让我们成为最最阴暗的那群人,没错吧?”
他的脸在灯火下忽明忽暗,棱廓分明的脸黝黑而沧桑,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那群孩子,也许是身世太坎坷,太怕死,以至于再次流落街头的遭遇,连想都不敢再想。他们不相信自己能在这世道活下来,所以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不敢于面对。
我们,是最强大的武器,我们也是最弱小的人。
“你想找我确定什么?你真的是想问我吗”他说,“好的,那我回答,不是,我的初心是好的,我从没预料到这些。你相信?”
他仍然镇定自若,然而握着茶杯的指尖却轻轻颤抖,“你不会相信,对吗。既然这样,你又何必问呢?我,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明知故问,要么就接受,要么不接受,就以死明志。”
我假笑一下,“因为我,想知道你…或者是他的态度。”我几乎忍不住喉间的颤抖,“我…想知道,我们…这个样子,你们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你还在明知故问。”他苦笑。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不需要耽于安逸的废物,我们需要的是匕首,这些不过是历练。为了更重要的事,有些牺牲,也是迫不得已的,他也不见得愿意…”
“你不用替他解释”我打断他,“骗谁呢,我这种东西,他把我们当人吗?奴隶就是奴隶,下贱!不死可惜了!是不是?”
我又笑了,“你也一样。”
他没再说话。
不过我没打算去死,我多惜命啊。就算阎王爷扯着我去地府的那天,我依旧不会活够。
大院里只留下了五个人,我们再也不必四人一寝了,每个人都可以独占颇为宽敞的一个房间。
我们依旧跟着头儿习武,只是持续了两年的文课不再有了,而加上了根据个人特长,教授兵器。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原本颇为擅长的武技却愈加力不从心了。对决时,十战九输。
起先我以为是我偷懒多时,技巧不熟练的缘故,所以加强了习练,后来发现没这么简单。
我原先打斗,拼狠,斗勇,靠力气。然而随着年纪的增长,男孩的身量唰地拔高,力气也与日俱增,渐渐并不是我可以比拟的。我在又一次的落败以后,终于愿意承认这一点。
难免想到初遇他时的儿戏之语,现实这么快就给我上了一课,大概女子天生就娇小力弱,从这一点来看,女子可能永远都处于被压制的那一方。也许,这也是女子在自力更生和卑躬屈膝、寻求庇护两者间往往选择后者的原因,我自嘲的想到。
然而我是刺客,认得清自己的身份,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职责,我很快找到头儿,询问解决之道。
“按理说,这个行当确实不适合女子,我们那一辈,就全是汉子”他解释道,“然而女子自然也有女子的妙用。”他神色古怪。
我似懂非懂。
不管怎么说,拼力气那一套我自然得放弃了。他说,我需要的是身姿灵活矫健,女子身量小,打斗时也更灵巧,再辅以暗器,应该适合我的路子。
适合不适合我另说,总之我每日起大早跳木桩,三尺来高的圆木桩,恰能容下脚尖,两两相隔,从一头走到另一头,直至能飞速跳跃,再加大木桩之间的距离,如此再练,久而久之,我便能身轻如燕。
练武很辛苦,但我从无怨言,因为我知道我们这种高风险的行当,本事浅的都死得快。
我早说过,那些有怨言的都死了。所以我也算是兢兢业业。
但我那时还不知道,就算那些,兢兢业业的,也不一定能得善终。
琐碎而又重复的岁月置身其中的时候总是很慢,但之后回首却发现,时光比流水还快。七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知道按世俗来说,我已经及笄了,但这对于我来说意义不大。
然而我知道同样长大了的某人混得风生水起。
我们这里,除了我们这些武夫,还有少数被派来洒扫、浣衣的小婢女。
上个月,她们激动着公子举办了一场流水诗会,穿着新制的纱衣,真是宛如谪仙。
上上个月,她们叨叨公子新纳了蜀地的女子,那黝黑的美娘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上上上个月,她们愤愤,前头的一等丫鬟,明着说什么姐妹们辛苦包揽别人的活计,就是想多往公子身边凑。
我看着她们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我当年因缘巧合离开,还真是一种幸运。
照常听那群吵闹的婢女们叽叽喳喳——我倒是没什么听墙角的习惯,只是那群丫头们日常在打扫空屋子时抱不平——哪怕有时候屋子里实际上有人,比如说躺在房梁上忙里偷闲的我。
“听说了没有,大夫人院里的嬷嬷,下了刑房。”
“不会吧,那可是夫人的心腹,谁敢啊?”
“这倒不知道,但总不是上面那两个人呗!我听说啊,是那个老娘们告密戳短。”
“啊?不至于吧?我听说夫人可护着那个老家伙了,好几次说要受罚都不了了之——虽然她又老又刻薄,我看啊,活该——不过夫人那边就对此不闻不问吗?恐怕不能吧?”
“可不是吗,据说那边闹了几天,又把她放出来了。”
“嗐!那你扯这些屁话!不过说也真是可惜,照我说,就应该关她个十天半个月的,少说也叫她脱层皮,那个老娘们,……”
“哎哎哎,你先听我说,那不是重点!我据说啊,那个老娘们儿出来之后,直接疯了,大喊大叫的呢!”
“真的!?”
“那还有假?很多人都听到了,”
“快说说,她都喊了些什么?”
“好像是什么‘血,血!’,一会儿又是‘他死了,死了!’什么的,后来就不让人靠近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唉,这不是关键,一个疯子你管他说什么,关键是——诶,你凑近点,我跟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