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李继焚

8、圣诞节 面粉与月亮

　　我第一次见到消失后的你时已经初一，2012年的圣诞节，在家乡广场的“面粉派对”上。那年圣诞节恰好在周末，寝室同乡的陈三要回去见他喜欢的女生，顺便把我也捎上了。之前我只是无意中听过许多初高中生圣诞节时会在广场上打“面粉战”，在亲眼见到时还是有些惊讶，浪费钱又给环卫工人增添负担。
　　那天晚上在我家暂住的表妹表弟七点多去了广场，八点半还没回来，我妈让我去找他们，”要是走丢了怎么办，你也透透气”她如是说到，可我觉得她纯粹是瞎操心。我妈还说我“整天做题，脑子都做坏了”，我认为她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天我有点感冒，鼻子冻得有点发红。低头穿梭在各色校服的初高中生中身边时，我自觉我是格格不入的一个。漫天的白色粉末在凛冽的寒风中飘飘荡荡，来去自由，在橘黄色的路灯下被照耀出有点毛茸的质感，一瞬间以为是闪烁着的神迹，又误认成是雪。但这些想法很快都被否定了，我既不信基督,我们的家乡十二月也不会下雪。
　　总之那里一切的气氛让我很压抑，但近来内心的躁动却又好像在几千份的喧嚣中平静了下来。就在我在寻找什么的恍惚状态中时，我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一个白净的圆脸女生。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扎着半低马尾，被大棉袄裹成一团的女生朝她奔了过去。这个女生自然就是你。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你那件蓝白条纹的大棉袄，它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引人注目。而在我的印象中你并不喜欢引人注目。
　　之后我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你们身后，我从你偶尔调转过来的侧脸发现你剪了刘海，还带起了眼镜，好像还长高了一点，不过那时我已经比你高了。你的棉袄很大，衬得你有点羸弱，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悲。我一直盯着你，想从你身上再看出点什么变化来，不过可惜那是冬天，冬天把你藏了起来。
　　在跟了一段时间后，我注意到你虽然时不时眉开眼笑手舞足蹈的和同伴说着什么，头却总是左摆右摆，像一只不安分的不倒翁。在观察到你的头总是在以较大的概率倾向于一堆又一堆成群结队的男生们时，我敢肯定你也是在找谁，应该是个男生，也许还是个不良少年。
　　我突然间有点想笑，也有点欣慰。不过在我笑出来之前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叫我赶紧回去,快十点了都，弟弟妹妹已经回来了。看了看手机上冰凉的时间，我抬头凝视着你渐行渐远的背影。在空气中无声的比了个bye-bye的口型后，我转身大步向着月亮的方向走去。
　　那晚的月亮是个圆脸姑娘。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