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李继焚

7、唐风宋月 幼稚！无聊

　　从前从前，小宋和小唐是一对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小唐一岁时父母意外双亡，小宋妈妈不忍心自己妹妹唯一的骨肉流离在外，便接来和自家儿子一起养了。养着养着，一年两年三年就这么过去了，问题也是在这时候发现的，小唐将要四岁了，话还说不顺溜，平常只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表情也总是呆呆的。小宋妈妈先前只以为孩子小又受了惊，开口晚也是有的。只是小唐越大，她才越觉得不对劲，抱着孩子去找本镇最有名的老医生看了，老头儿把小唐左摆右摆，最后只微抿一口茶叹道，可惜啊，是个痴儿。站在一旁的小宋听了，扯了扯妈妈的衣袖，说，妈妈，小风妹妹是傻子吗。他妈当场给了他一脑勺，压低身子轻声说，不许这么说你妹妹，她听得懂。
　　草青草黄，斗转星移，转眼两倒霉孩子就十岁了。那天是上元节，一家人正在吃晚饭，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宋关于之后的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空了一部分，只有零星几段碎片——地上和门窗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和小唐一起躲在很冷很黑的地道、妈妈给小唐的福袋里藏着的那封信......有时候小宋会想那天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不然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不真实感。在地道里时小唐似乎十分不安，少有的展现出了躁动的情绪，她快要哭时，小宋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说，刚才的饺子好吃吗。小唐说，好，吃。小宋说，还想吃吗。小唐说，想。小宋说，那就别出声，哭的人没有饺子吃，懂吗。小唐点点头。再后来，小宋跪在父母的尸体前时，小唐在旁边说，娘，上街看灯了。小唐又说，表哥，要看灯。最后小唐哭着说，娘，我不看灯了。
　　小宋按照妈妈信里的要求提着小唐投奔了姑母，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努力读书，年复一年的寒暑往来，终于在十九岁时考取功名。又经过十年的宦海沉浮，坐到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彼时朝堂两派势力暗潮汹涌，与其说是人人羡慕，更多的只怕是高处不胜寒，自求难保罢了。自他上台那年起，三年不雨，两派斗争到白热化阶段时，有人上书弹劾他，说他为官不仁，才会连年大旱。皇上说，我知道你没有坏心，但那一边我已经压不住了，这样吧，爱卿，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去求个雨，听天由命吧。去求雨的那天要提早入宫，小宋起得很早，他想起自己很久没见倒霉妹妹了 ，便轻轻渡步到她的院子，却见她也起了，正准备练剑。小宋说，早。小唐说，早啊，表哥。小宋说，最近怎么不见你烦我。小唐说，郑伯说你最近心烦，让我悠着点。小宋说，那你还挺懂事。小唐说，可不是。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小唐默默提起剑练去了，小宋在一旁看着。小唐说，表哥，你心烦是因为不下雨吗。小宋说，是的吧。小唐说，如果一直不下雨会怎么样。小宋说，那我们俩估计要卷铺盖去琼州了。小唐说，表哥还有事要做，不能去琼州。小宋说，嗯呐。小唐说，只要下雨了表哥就开心了对吗。小宋说，嗯呐。
　　小宋陪皇上到天坛求雨后的第二天的晚上，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久旱逢甘霖，有好多人还跑出来大笑着淋雨，那场景不能不说是透着几分诡异。雨连下了一个月，小宋也就找小唐找了一个月。那天祈雨回来刚到府门口，郑伯便慌慌张张跑出来说小姐不见了。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作为一位名副其实的痴傻儿童，小唐一直很乖。奇怪的是一个月都够把长安翻个底朝天了，小唐还是踪迹全无。
　　小唐失踪的第三个月，小宋梦见了她。梦里小唐说，宋月，你不必寻我了。我原是天上禄存星君养在容器内观赏的“一滴雨”，当初一对仙侣闹脾气，从南天门一直打到禄存星君府上，抓起什么便丢什么，我是就这样被他们丢入了三界轮回之中。在人间时，我并不是痴傻，只是不懂人的情感，是娘、爹还有你赋予了我属于人类的情感，爱我护我，免我受苦。我无以为报，只希望这些雨水能替我偿还几分恩债。小宋说，你还回来吗。小唐说，我不回来了。
　　小宋平常上班下班也是人模狗样的，只是同事都知道他有一个特殊的癖好——此人五行缺水不缺水不知道，但是酷爱淋雨。别人问他原因，他也不恼，只说，我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