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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条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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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爹尽心尽力的平息骚乱。
简单来说用那把剪刀剪掉一些什么,从对方身体里抽出什么来,然后剪掉,剪掉后再给人塞回去,重复。
我顺口问了他一句,他刚刚从那个替身使者身体里抽出了什么东西,把什么东西剪成了两节。
他淡淡地回了我一句:『灵魂。』
空条点了支烟下了楼,听到我爹这样回答,他抬起头看了我爹一眼。
然后很轻很轻的咋了一下舌,他和从楼上跑下来,捂着脖子的花京院一起进了医务室。
空条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我怀疑他是不是伤到了腿。
不过他没说,我也没问。
我脖子上的伤和手臂上的伤都托我爹的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左半边脸上的伤口也没了,结果我是伤的最轻的那一个。
就是有点失血过多,脑袋有些发懵。
我爹说虽然能剪掉伤口,但失血过多这件事他无法处理,要么去输血要么多吃点补血的,慢慢养。
花京院脖子上的伤口和右肩的伤口是我处理的,他伤的不重,只是轻微的划伤,也没划到脖子上的大动脉。
不需要缝线,消个毒,包扎一下就好了。
就是他说话时会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挺可怜的。
我推荐他去神社求个护身符,看看能不能改霉运。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麻烦我妈亲手做一个御守吧。
『出云学姐,你辫子散开了。』
『……啊,我的护身符。』
花京院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我把后脑勺散开的一缕长发理到胸前。深深的叹了口气。
等我爹发现我辫子上的小珠子没了后,他又要嚎了。
之后去找一下吧,虽然我觉得大概找不到了。
『空条。』
『嗯?』
『抱歉啊,刚才踹了你一脚。』
他抽了口烟,吐了个烟圈。
『没事。』
『我没那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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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那一脚其实还蛮用力的,毕竟我是抱着绝对要踢开他的心态来踢出的那一脚。
……真的不痛吗?
『……都说了没事。』
『出云学姐也是关心你嘛,承太郎——啊,扯到伤口了。』
『痛痛痛……说起来,那位是出云学姐的父亲吧?』
『嗯,要来讲五堂课,感兴趣的话可以选他的课听一下。』
虽然我不觉得他会认认真真讲课,肯定会混杂着私料。
我只希望他不要说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缠完纱布后,花京院不知道和空条在那干嘛,挤眉弄眼的,空条满脸写着抗拒,而花京院为了不再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他比划着手语。
嗯…?我看看……
「问一下,就当帮我问了。」
……?问什么?
估计是被花京院烦的不太行了,他把烟给掐了,然后开口问:『喂,你脖子没事吗。』
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不是问花京院。
大概是指我命令女王咬碎自己的喉咙时吧。
我摸了一下脖子。
『没,活蹦乱跳的。』
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伤,但也不知道当时女王下嘴有多重,是隔着皮肉咬碎了我的喉咙,还是说直接把一大块肉从我脖子上拽了下来?
那大概蛮恐怖的,如果是直接把肉连着喉咙一起撕下来的话。
出血量超大哒。
『它说我活着它就不会消失,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命令女王咬了吧。』
我耸肩。
『……疯女人,真是服了。』
……花京院你松开手,我要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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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正在回京都老家的车上。
我爹给我请了好几天的假,在我晴天霹雳的表情中,把我推上了车。
他说他不止因为这点原因才来找我,他要肃清一下那些顺藤摸瓜,找上门送死的替身使者。
然后他说,他的直觉告诉他,最近会发生一些非常糟糕的事,他不想我脑袋一热就管了。
我的,满出勤分……
然后我爹说不会影响。
我一秒收起了晴天霹雳的表情,滚回去收拾行李了。
我相信我爹的直觉,但我不觉得发生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我会想管那些东西。
我一直以来都对糟糕的事避犹不及,怎么可能会脑袋一热就去管呢?
这应该不是什么flag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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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都人,京都是一座很美的古都,而我老家在深山老林里。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准确的说,我家是座大神社。
要坐半个小时的电车,再转公交车,然后爬那长的要死,会累死在半路的楼梯。
啊,我其实是个巫女来着。
如果我没有因为嫌巫女的工作太麻烦了,现在继承家里那大神社,成为神主的人,会是我。
虽然跑去读大学,但我确实是个巫女,未来的愿望并不是继承神社,而是当个图书管理员。
顺便一提,我爹是入赘,倒插门。
但是,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今年庆典时,我会代替母上来跳那个时长足足有四个小时的神楽舞。
特别烦,穿着特别厚的衣服,戴着前天冠,拿着神乐铃,去跳那个舞。
去年我以要考试的理由拒绝了,今年……没什么意外的话,我拒绝不了啊。
朱红的鸟居耸立在通往神社的楼梯上,那一排鸟居从远处看特别漂亮,夕阳西下时,红色的鸟居会渡上一层金边。
偶尔会有狐狸从森林中跑出来,坐在楼梯两旁的狐狸石像下面,也不怕人,但若是想伸手摸摸他们的话,他们会扭头就跑。
晚上时,母上会挑着灯从神社中出来,一个个把楼梯旁的石灯笼点燃,然后她再挑着灯笼爬上楼梯。
我也不知道那楼梯到底有多少节,反正能累死人就是了。
亏得母上一天天爬上爬下,也不累。
母上毕了业后就继承了神社,成为了神主,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神主就是我了。
快给我出意外……!!!
我踏上了最后一节楼梯,在天黑之前,累瘫在了鸟居下。
『啊……出云大小姐!快!快去通知神主大人!大小姐您怎么没通知我们一下呢!』
『出云大小姐!您回来啦!我,我好想念您呀!』
『别站着了!快去给大小姐拿水!』
啊……家里的巫女们还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的可爱。
我躺在大理石上,躺在那年冬天我爹摔裂尾随骨的位置,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出云大小姐!您不能睡在这里啊!会着凉的!』
我累死了,别吵吵嚷嚷了。
我死了,已经死了。
『出云。』
我一秒从地上爬了起来,迅速站起身。
『……妈。』
穿着巫女服的母上静静地看着我,珉珉嘴,笑了。
『欢迎回来。』
『嗯。』
真不明白,我这大和抚子一样的母上,之前怎么会是不良少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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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五天晚上,我累死在了廊下。
我被母上摁着脑袋重温了神乐舞,穿着巫女服,一天天除了跳就是跳。
有哪里不记得,或者跳错了,那么就重头再来。
最近外面确实挺乱的,和我爹说的那样,有个疯子冒了出来,神出鬼没的。
都上了新闻,母上告诉家里的巫女们最近没什么事就不要外出了。
那确实是麻烦事,但我不觉得我会主动去惹麻烦啊。
果然是我爹想太多了。
今天下午下了雨,母上勉勉强强放过了我,给我切了个西瓜吃。
一半分给神社中的巫女,一半直接丢给了我,让我抱着吃。
日本的水果很贵,尤其是西瓜,这是一种非常奢侈的吃法,非常奢侈,也非常幸福。
我幸福的吃着西瓜,母上让我等会来厅堂。
我应了下来,坐在廊下晃着双腿,一边吃西瓜一边看花园,看池塘里的游鱼。
为什么是观赏金鱼呢,如果不是观赏金鱼的话,就能吃了。
现在已经看不到樱花了,过了花期,如果是四月份的话,满花园粉色。
小石桥和凉亭上都是花瓣,铺成粉色的地毯,晚上把石灯笼点亮后,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岛上,漫步在花园中时,内心特别宁静。
蟋蟀的声音啊,虫鸣声什么的,还有风声。
我喜欢坐在凉亭里钓鱼玩,虽然都是观赏鱼,不能吃。
『硌啦——』
……嗯?
女王冲了出去,冲入灌木丛中,片刻后,她钻出来,对我摇头。
『……错觉吗?刚才那边明显闪了一下啊。』
『出云,有你的电话。』
『来啦!』
我丢下快吃完的西瓜,收回了女王,蹦跶蹦跶跑了过去。
母上把电话递给了我,我问她是谁打给我的,她说是公寓楼那边打来的。
『喂?这里是正在休息中的房东——』
『出云,大叔的女儿不见了。』
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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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夜回了公寓楼,回去时,天还黑着。
推开房门时,养猫的小哥和小说家都在。
两个人沉默的安慰着种菜的大叔。
而大叔捏着寻人启事一脸憔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的,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而在我推开房门后,他们齐齐向我看了过来,种菜的大叔喊了声我的名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说:『我报警了,但是都已经三天了,还没消息!她那天穿了条白裙子,说是去见朋友……我就不该让她出去!我就不该让她出去!』
他说完,从喉咙中发出一声悲鸣,捂着脸,哭了。
『花京院和空条也很在意这件事,我们都去帮忙找了……但是,我们找不到。』
养猫的小哥对我说。
『我不觉得那孩子会让父母担心,也不觉得她会离家出走。』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事件,受害者全是十二岁左右的年轻少女,失踪前都穿着白裙子,但被发现后,身上的白裙子全变成了红的。
每个受害者的胸部都被整个割下,不知所踪。
在京都的老家时,今天白天,我爹也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后黑着一张脸骂人。
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
后来在我的追问下,他告诉我,他又被朋友喊去做了一回法医。
就是最近新闻上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为什么受害者的胸部会不知所踪呢?
啊,答案并不怎么美好。
我爹在尸体的胃部发现了无数的小碎块,具体是什么,也用不着我来说了。
我爹告诉我最近晚上不要外出,白天也不要单独一个人出去,虽然他不觉得我会被人怎么样。
但他觉得我最近特别倒霉,还把护身符给弄丢了,惹得他特别的不开心。
……我也不知道那珠子为什么会丢啊,明明我好好的绑在了小辫子上。
种菜的大叔还在哭,而我站在走廊上,刚下完雨,夏季夜晚的凉风一吹,我并不觉得凉爽。
反而觉得头皮发麻,脑袋里好像炸开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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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菜的大叔有个很可爱的女儿。
褐发,蓝眸,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小姑娘个子不高,还没到一米五,我能把她整个圈怀里,抱起来,举高高。
大叔的女儿是个说话特别甜,特别懂事的小姑娘,刚上中学,住校,放假时会来公寓楼里玩,和大叔一起在楼顶种菜。
小姑娘不嫌脏也不嫌累,东跑跑西跑跑,几个星期前,因为校庆,学校放了几天的假期,她就过来了。
甜甜的跟我打招呼,把烤的饼干递给我,让我吃。
说这是她上次跟我学的,今天才有机会做出来,她说她还想学点别的,想学布丁怎么做。
我说好,下次教她做,然后小姑娘甜甜的向我道谢,又一阵风似的跑到楼顶阳台去帮大叔施肥除草。
我站在通往楼顶天台的楼梯口,听到小姑娘开心的笑声。
她对楼梯的鸡棚表示了惊讶,又说可以吃到新鲜的鸡蛋了,然后问,以后能不能在楼顶种水果呀。
我听到了大叔的笑声,他说,他会努力让房东小姐同意的。
那真的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托她的福,我吃到了新鲜的蔬菜还有鸡蛋。
有时候种菜的大叔还会提着一只鸡下来,拔了毛拿给我让我炖着吃。
小姑娘喜欢吃我做的甜点,还有我做的鱼,她说我做的鱼没有腥味。
又抱怨种菜的大叔每次做鱼都有好重的腥味。
种菜的大叔只是嘿嘿傻笑,隔天等小姑娘走了后,他来请教我要怎么把鱼腥去的一干二净。
那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可爱的小姑娘。
那也是大叔最为自豪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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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没事的。』
『她会没事的。』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没有任何起伏。
仿佛是一个精密的机器一般。
我听到自己说——
——『他们不找,我找。』
——『我把她找回来。』
种菜的大叔抬起头,看着我。
我来做他的稻草,我来做大叔的绳索。
我来找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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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啊,多多少少都染上了我爹的冷淡,许多人情世故的东西,我觉得与我无关,我不想参合进去,因为麻烦。
多数时间会无视那些事,会被别人觉得是个冷淡的人。
因为跟我爹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是,但是啊……
我这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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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最见不得别人向我求助了,哪怕会被我爹骂什么脑袋一热也好,我也——
我也最见不得别人哭了啊。
所以,我果然立下了一个flag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