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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腿骨钉上,眼看又一根寒光凛冽的魂钉要钉进胸膛了,脑海中开始走马灯地回忆往事,白娘子的酒还没还,杨鬼判的钱呐!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忽然江述泓的脸浮现,花笠想前生的爱人现在投胎去了哪里,脸还会像吗?

      挣脱的力量渐渐衰微,花笠想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倒霉呐!

      意识沉了下去,已经看不到周围的人了,漆黑一片,仅在耳边听到不停竭的念经木鱼声,忽然几声马蹄声穿入耳朵,噢,是临死前的幻听吗,花笠想。

      方阵外围骚动,一个年轻和尚手持木棍驰马而来,强悍不分由说地挥动木棍,疯狂扫打僧人。

      “源冉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放下!”一僧人怒目而视。

      “师叔,我只是听从师父的话。师父说,万物之灵,灵长万物,灵亦应怜,不可渎不可毁。”源冉子双手合十虔诚道。

      広愿大师一边挥斥画符,一边沉声道:“师兄凡根重,终究放不下的太多太多了,一意孤行,还是害死了自己,源冉子,例在此,鉴在此,何苦执迷不悟。”符成,如同巨大的屏风重重啪下花笠,红血淋淋,龙飞凤舞的笔迹映贴在花笠身上。

      花笠失控尖叫不已,额上青筋暴突,脸型痛得扭曲变形,全身抽搐颤抖,汗水涔涔,被泼了一桶水般,但是汗水划过血符却怎么也冲不去血字,血遍布他全身,红得妖孽,红得触目惊心。

      源冉子看着他就快不行了,张手摊开広光大师留下的法器,一串佛珠。他定力诵念法咒,佛珠随之幻变,成了一束翠绿藤蔓,不断生长开枝散叶。

      一个武僧间势不妙,从源冉子后背袭击,藤蔓似有眼睛般,分出一支蔓藤迅速缠绕住武僧,将他举到最高点,却没有将他抛下,而是轻轻放在远处。武僧稳地后,只道一声阿弥陀佛,并没有再苦苦纠缠。

      藤蔓肆意生长,直至将花笠团团围住,与外界僧人分隔,藤蔓触碰到血符,绿色生机不断输入灵力,瓦解了符咒,血字虚散流淌。

      広愿大师面稍有怒意,佛杖一驻地面,沙尘飞扬,方圆十米开外为之一振,“源冉子,你是要与佛门为敌,是么?休怪我不客气,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只要你收回法器,罚你闭门思过,此事亦不作追究。”

      “我只听师父的话。”

      広愿大师掐指作诀,红光自身上升起,汇聚在佛杖上,佛杖腾空而起,広愿腿带劲风,脚面踢过杖底,如同千军万马齐喑,呼啸扬起漫天尘土,直冲源冉子门面。

      藤蔓纠织成盾,盆枝盘曲,严严实实挡在源冉子身前,红光猛烈霸道,绿枝繁叶茂,一时之间互相抵抗,不分上下。三百二十四名僧人,或手持经书,或木鱼在掌,或手执罗汉棍,都分开两道,矗立旁观。

      花笠身上四个魂钉拔出,除了疼痛感,也感受不到其他了,不光是□□,连魂体都受到了损伤,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康复。他侧头看着两人斗得难分难解,不管源冉子是出于什么心肠,他几乎涕泗横流地想要为他呐喊助威了,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连他的魂魄也救了,垒起来的浮屠都能上天了。

      但是,几个回合下来,源冉子明显灵力不足了,藤蔓开始枯黄,而広愿依旧是战斗力十分强悍,佛杖破盾而入,瞬间击碎藤蔓,直直撞击在源冉子的肩头,源冉子被狠狠地冲撞出去,人如浮萍般甩至半空,再狠狠抛下,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溅红了一地。

      広愿乘胜追击,右手画符,左手控杖,双管齐下,一并击打源冉子。

      生死一线。

      忽然一根罗汉棍横插一把,燃着汹涌澎湃的金火,击毁広愿的进击。

      一刹那的惊怒现在広愿脸上,随之又恢复原态,他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静柱着,但眼底丝毫不见佛门中人慈悲为怀的神色,冷眼看着在地上吐血不止的源冉子。

      随后,一个武僧打扮的僧人出列,又是一句阿弥陀佛后,缓声道:“方丈,你出手重了。”

      広愿把视线移到他身上,稍稍打量了他一下,脸带微笑,但嗓音冰冷道:“十一师兄,你又要过这趟浑水吗,我不知道広光师兄出于什么意图,命源冉子保下林颢尧,佛门虽慈悲渡人,但也决不姑息妖孽作怪,滥杀虐杀痛杀无辜之人,渡化不过,只能让他免于危祸苍生,以一救苦救难更多世人,师兄,你确定要与佛门为敌?!”

      十一道:“我只是不想错杀。”

      伏地不起的源冉子,稍调气息,以指封住穴脉,止住伤口出血,在两人交流杀孽之事时,看准时机,打开挂在身上的葫芦塞子,刹那间,喷流涌烈的水柱自葫芦口喷射而出,水势之大,犹如地涌水瀑布,漫天盖地,汹涌澎湃,众人被水打得挣不开眼,奎天场上,各种符咒冲散,禁忌破解,就在瞬间的惊愕失神之际,源冉子一支箭般冲到花笠身旁,一把捞起他,发现他胸膛上还插着根索魄钉,也顾不得了,一上手就拔掉,用力快准狠,花笠也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随后是疼得钻心刺骨,锁住心脉的魄钉自然是非同一般,就这样十分粗暴地拔出,自然会痛得死去活来。

      花笠苦苦撑了这么久也没曾晕却,此时,两眼一翻,直接不醒人事了。

      源冉子本来就身负重伤,还拖着个昏得一团烂泥的花笠,果真举步维艰,苍天呐,师父呐,您老人家给我点的这条路,真不是在骗我吧!

      広愿反应过来后,瞬间手握佛杖,飞身冲来,激涌凶猛的水柱将整个奎天场灌成一水塘,很多僧人不识水性,无奈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就下饺子般在水塘里扑通扑通。

      水柱通性,见広愿面目狰狞奔涌而至,便调转水流,集洪荒之力,全力向他喷射,瞬间広愿也难逃一下饺子的命运。

      源冉子大呼:“出来,你出来!我不会游泳!”

      浑浊发黄的水体中,一把墨黑长发快速延伸,丝丝缕缕缠绕在两人腰间,用力一甩,如野马脱肛般飞快拉扯过来。激烈的水冲击力让源冉子挣不开眼睛,口鼻被灌入大量水体,咽喉间灌得发紧发痛。

      等到感官恢复时,发现自己同花笠两人被甩下山崖,惊呼声瞬间从源冉子胸膛破裂而出,叫得惊天动地惊心动魄,差点吓尿了。

      幸好,崖底下是大江大河,不幸的是,从高耸入云的山崖下做跳水,瞬间在落水一刻,拍晕在水面中,扑通荡起水花涟涟,夹带着无数水泡沉到水底深处,再慢慢浮起,两人就在发丝缠绕中,紧紧锁在一起,在平静的江面上作挺尸状。

      源冉子从饥肠辘辘中饿醒过来,随后意识到什么,猛然挣扎,打破了在水面上的平衡,沉进水中,越是陷入水中,他就越惊慌,越是惊慌就越是沉进水中,窒息的喉间灼痛感,不由得让他大呼小叫,旁边的花笠也跟着受了害,在猛然呼入水后,被呛醒了。他倒是不怕水,但无奈身上四肢尽断,还有个不断扯他入水的和尚,他想,前天这样也死不去,会不会被他淹死在这?

      关键时刻,李子芹阻止了源冉子近乎自杀的行为。

      她甩起长发,从身下托住了两人,脸色不善地对源冉子道:“秃驴,你还敢动,那我就马上淹死你。”

      转头换了一副脸皮似的,笑嘻嘻地对花笠道:“哥哥,我救了你一命哦!”若她有一根狗尾巴,估计就摇得正欢地向花笠邀功了。

      “屁!你不看看是谁救的,没有我,他早就连地府也进不去了。”说完,源冉子就后悔了,怎么自己也说得像是在邀功,还是吃了醋的那种。

      “哎哟,你还好意思哦!若不是你把我打伤了,我至于这样,说到底,还是你咎由自取!”

      “我的乖乖,你还恶人先告状了,杀你是为民除害,不杀你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看看你敢独闯佛寺,就有人敢灭了你,你应该捎上几柱香,念经拜佛,哦,虽然你不是人,不过佛祖还是会保佑的,感谢佛祖吧,让你在那晚遇上我,这么通情达理,不然,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我去!什么不是人,你这混蛋,关键时刻靠着我,现在就翻脸不忍人了?你念什么经书,经书没教你要感恩戴德吗……”

      耍嘴皮子的功夫,两人不相上下,战斗力完胜街市的大爷大妈,花笠浑身每个毛孔都大写着痛苦,耳边还遭受着轰击,不忍其害,就就把脑袋沉近水里,耳朵用水封住,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只是又原来清晰可辨,变成含糊不清,声量依旧凶猛。

      他想用手堵住耳朵,可手完全不听使唤,徒劳无功,花笠用尽几生修养才没有破口大骂,他只是压住嗓音,叫他们别嘈闹了。

      李子芹又变身粘人小姑娘,贴身拥住花笠,双手虚虚环住他,满是忧心地道:“哥哥,是不是很痛!都怪我,我上不了岸,没法给你找来大夫。”

      “那你把我们送上岸。”源冉子道。

      李子芹无辜地挺起半身,身上魂体近乎透明,看得出她处于极度虚弱状态,源冉子也没说什么了,闭着嘴,静躺在水面上,看着漫天闪烁的星辰。

      花笠忽然开口,“为什么要救我?”花笠当时不明白,现在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一个不明白的念头留在心间就会挠心挠肺的,这还关乎自身性命,花笠更是躺着也不安。

      源冉子静思了会,“我还是相信师父。”

      花笠静静地听着,広光大师的形象又高大了一层楼。

      “本来,我想放弃的,毕竟师父的话语太匪夷所思了,要我救一名恶鬼,”他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花笠双眼,“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师父的好意,不然,我第一个手刃了你。”

      “屁!哥哥在关押那两天你干嘛去了,非要在命悬一线时才出现,混蛋,把自己标榜得这么伟大。”

      “你信不信我现在做法灭了你!”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淹死你了!”

      ……

      花笠:“……”

      花笠不想继续听无休止的争吵,便岔开话题,转过头,对李子芹问道:“你呢?为什么救我。”

      李子芹幽幽地看着他,幽幽地不说话。

      一种一切不在言语中的战栗感在花笠心中悠然而生。

      花笠:“……”可以当我没说过吗?

      夜深露寒,花笠阴寒入体,浑身疼,钻心疼,疼得又要昏昏沉沉。李子芹是鬼体,阴气更重,都不敢近他身,深怕会使他更难受。

      源冉子也不嘈嘈闹闹了,并肩浮在他身侧,竭力找些话来,分散他注意力,怕他一旦昏迷过去,恐怕真的会醒不来了,他拼了命去完成师父的遗命,虽然与他无亲无故,但看在佛家慈悲和师父的份上,还是不想他就这样见了阎王。

      花笠迷糊中,哼哼唧唧的,源冉子侧耳倾听会,依稀听出是首歌谣,可就没听过,唱的是……《》

      月轮高挂,夜风徐来,江面水波荡着粼粼月光,涟起泛泛涟漪。

      一艏船,在花笠几个各自虚弱中的人和鬼看来,不亚于如同大罗神仙,踏着皎洁月色,仙气十足地来打救在苦难中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他们。

      在他们中,算伤得较轻的源冉子,奋力高举起手,不断拍水摇摆,哑声呼救。但是李子芹蹙眉,脸带不安道:“哥哥,又是那艏船。”

      花笠已经说不出话了。

      源冉子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虽然不会划水,但在水面上保持平衡还是可以的,他问:“怎么?”

      李子芹道:“那艏船,我之前和哥哥遇见过,我进不了船内,上面估计有什么符咒的,可是,我总觉得这气息怪怪的,有点阴沉,阳气不足,可也不像鬼气。反正我也不知怎么说你才懂,反正就是怪怪的!”

      “又是你作为女鬼的第六感作祟吧,”他侧头看了看花笠,“看你哥哥如果不及时治疗,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子芹狠狠地刮了他一眼。

      船上,江述泓脸带倦色,多少年了,从不知时间流淌的他,在江海上漂泊不知多少年的他,近来有点沉不住气了。

      他刚刚使用大量术业与地界鬼怪沟通,耗损大量精气。

      刚才。船上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中,江述泓指尖沾水,轻缓在镜面上画着符咒,水流饱满的字迹磐结成语,渐渐显露出莹莹绿光,平滑映像模糊的铜镜,如同一盘水般,慢慢地有气泡涌上,像是烧开了般,原先映着船内摆设的镜面,渐渐物转扭曲,森然惨淡的地府踊跃镜面。

      江述泓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镜子一头,不见鬼影,一把阴阳怪气的嗓音传来:“他已经魂穿还阳,找不找得到就看你了!”

      “你以为就凭江信就能困住我?”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想想,这么多年是谁帮你避过阴阳仙三界。”

      “哼,”江述泓玩味一笑,挑动烛台上快要熄灭的烛心,“我说过,我只要他,不然休怪我翻脸。”

      长袖骤然一挥,铜镜恢复如初,折射出来的光怪陆离消失殆尽。

      片刻,江信敲门,道:“前面有人求救。”

      “救!”

      “可是……”

      “出去!”

      江信虽然心中极其不情愿,但是江述泓,他还是惹不起。

      佛寺山上,王立一脸震惊,在脸上竭力遏制的怒意中,颈上青筋暴现,压低桑线呵斥下人道:“什么叫找不到!找不到不会继续去找啊!废物!废物!”

      広愿端眼瞥了他一眼,王立便不敢再造次了,甩袖旁观。

      “大师,这次除魔虽然尚未成功,那么后续……”林雄居道。

      広愿坐在议事主席上,悠悠地吹着热茶,在金红的袈裟下,衬托出脸上病态的苍白,但声线依旧有力,他勾起嘴角笑得十分邪魅,“见笑了,佛门出孽徒,至于那孽鬼,暂且罢了。”

      王立差点尖声道:“大师,孽鬼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呐,生者自危,死者不安!”

      “你是在质疑贫僧吗?”

      王立脸色变了变,“不,不是的,大师,只是他……”

      林雄居拉住他想要继续的话头,沉思道:“多谢大师,连日的做法,你也辛苦了,我等就不打扰大师的休息,先行告退了。”

      広愿含首。

      官府后院,白素裹地,衣纸飘扬。

      梁城守昏倒后,就再没醒来,家族血亲浅薄,丧事全靠府中下人操办,老陈作为城守老友,自然来送一程。梁老夫人一夜哭瞎了眼,神色呆滞跪坐在灵堂前,依依呀呀呼唤着城守和梁有田。

      老陈俯身相劝两句,虽然也知道只是过过人事,对梁夫人也没什么帮助,但人在面前孤苦伶仃的,纵使见惯生离死别的老伍作,心里也是挺不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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