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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寻欢作乐的后半场,都在沉默中度过。
      章丘自觉无趣,不多时就溜了,去找他的下一场,继续要蹭吃蹭喝浪出花样。
      剩下的妓女也遣散,在连屏风充满挑逗诱惑的上等花房里,只留下两个清醒的人,人虽清醒,但逐渐不理智了,都想将对方赶走。

      午夜降临。
      月半羞于云层内,红光半现,夜深灰蒙蒙一片。
      朦胧夜色撩人,荒漠里唯一的河,水光潋滟粼粼,桥上清风徐来,轻柔吹过耳鬓,狂欢过后,曲终是人散,但是情敌间的战场不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就这样一晚僵持不下。

      冉源子带着刑天盲头苍蝇般四处逛了几天,把脚趾头硬生生磨出泡了,不是冉源子乐意喜欢钟爱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逛逛大好山河,而是不能停啊,他内心泪流不止泪流成河,带着这天煞孤星一停下,就是一顿灵魂暴击,都快被刑天的处魂术搞到一命归西了。
      所以即使是盲猜老张在哪,也不能挺下追寻的脚步。
      冉源子回忆跟老张的短暂相处,老张的疑似情妇家去过,还被骂得狗血淋头出来,这情妇当时接着别的姘头,在姘头面前装得三贞九烈,为表示自己的坚贞忠烈,自然把冉源子骂得满门忠烈。
      老张行骗的地方也打探过,一堆被老张骗得迷迷糊糊自动送上钱的金主们,十分关心,并不停追问老张下落,在老张失踪的日子里,表示了沉痛的思念,冉源子被扰问得不胜其烦。
      ……
      剩下的就是老张的道馆,其实经过一门惨烈,冉源子本身也不想去面对第二次,况且他也相信老张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留在道馆的可能性不大。
      但坚强如他,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在去道馆的路途,富虹镇是必经之路。
      冉源子沿着路急得团团转,脸色发白,一直低声唠叨着“不可能,不可能的……”人丁兴旺的大镇怎么可能会说不见就不见了,连一丝踪影都没有。
      冉源子祭出一张问路符,黄色符咒在半空飘荡几圈,自燃掉了。
      “问不出来,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冉源子喃喃自语。

      “有结界。”刑天蓦然道。
      “什么”随即冉源子反应过来,“那是富虹镇被包裹在结界内”
      刑天没有回答,右手凌空一抓,燃着火光粼粼的鬼镰显现,长臂一挥,瞬间雷霆万钧,层层乌云聚拢密布,天色暗了下来,一时之间风吹鹤鸣,尽显阴深。
      冉源子看到鬼莲划过的一角,结界被撕裂,高大的牌坊上,富虹镇几个字尽显衰败之气。
      刑天一迈进富虹镇的牌坊大门,周身的肃杀之气,杀得冉源子跟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冉源子虽是跟着広愿大师修为,但始终是凡人一个,动物在天敌面前会惶惶不安,而人也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鬼神面前,动物的本能出现反应。

      昔日生机向荣的城镇,此时只剩下断垣残壁,残缺不全的尸块遍地都是,成了苍蝇蛆虫乐园天堂,恶臭味熏得睁不开眼睛。
      冉源子震惊得张口无言,他看着脚边一条半腐烂的手臂,断口骨肉藕断丝连,估计是活生生撕扯下来,而且小小的,应该不过是三四岁的孩童。他修习佛学多年,但在这瞬间的冲击,所有都似乎忘得一干二净,连超度亡魂的经文都想不起。
      刑天打了个响指,幽幽青焰跃然指尖,“死伤无数,不见鬼魂,”他冷笑一声,“来了这么久,鬼鬼祟祟躲在阴沟里,这待客之道,实在是牲畜之为。”

      语音刚落,忽然狂风大作,卷起沙尘暴,夹带着尸块苍蝇蛆虫,恶臭味几乎熏得冉源子一命归西。满天污秽中,巨大的亡魂组成的人头,咆哮奔腾而来。
      鬼镰应风而起,烈焰汹涌澎湃,挡在狰狞的人头前,最外一层的亡魂被焚碎,几只飘荡出来的亡魂,魂体烧得漆黑,口里咕噜咕噜,含糊不清。
      冉源子仔细分辨,听出是叫“救命”。他在一旁大叫一声,“哎!鬼狱大人手下留情,可以不。不要直接打得魂飞魄散,给他们超度一下,应该可以恢复本性的。”

      刑天浑身被青炎包裹,但面如寒霜,冉源子被他看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喘,他咬咬牙,握紧拳头,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吼了出来,“他们生前被折磨到死,本来就惨无人道了,你,你你你还打得他们魂飞魄散,那你跟杀害他们的凶手有什么分别嘛,真是,真是惨绝人寰。”

      “我不会超度 亡魂 。 ”刑天一字一顿,略带不耐烦道。
      “……”冉源子也超不了这么多……

      刑天何止不会超度亡魂,还不能罔杀亡魂。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而地府神佛也有一套天规戒律——不得在人间滥杀无辜。
      不得滥杀无辜的对象不仅是一切生灵,也包括亡灵。否则会被反噬。
      刚才被烧死的几只亡魂,刑天心头就抽丝般阵痛。
      打杀不得,憋屈得很。
      刑天冷哼,夹起冉源子飞身就走。
      冉源子,“……!”他想出口问问,是良心发现,还是打不过,可不敢出口。
      冉源子平生头一回御风而行,是被夹在腋下。他平生见到的鬼,除了花笠这一只是例外,或多或少都带有腐臭味,连李子芹都是拼命泼香粉,意图盖住鬼味,但无距离接触刑天后,根本没有闻到一丝一缕的腐臭鬼味,连汗臭味异味也没有,清清爽爽,在这尸臭冲天的结界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刑天突然停下,由于惯性,冉源子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往前冲,他明显感受到刑天的手臂加紧了力度,但是还是无可避免地滑了一下,直接肚子挂在刑天弯起的手臂上,姿态更加不忍直视了,跟只挂起的青蛙一样。
      冉源子艰难抬起头,只看到前方一只烧得面目狰狞的鬼,五官磨平了,只留下印子,证明存在过,裸露出来的皮肤,烧得皮肉外翻,隐约见骨,红衣褴褛下干枯熏黑的手指,跟乌鸡爪子一样。他自以为阅鬼无数,早已波澜不惊,但这一眼吓得不轻,还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鬼。
      这只鬼还很强悍啊。
      一出手就是雷霆闪电,闪得冉源子睁不开眼睛。
      刑天从后背抽出鬼镰,镰刃对抗闪电风暴,霎那间,火光四射,轰然炸裂天地。
      战火燃烧,卷起满天风沙。
      冉源子听到,那鬼“嘤嘤嘤”浅笑,嗓音低转,一句“天哥”,是说不出的妩媚,接着娇嗔道,“许久不见了。”
      刑天冷笑,“是许久不见了,变成这副恶鬼模样,都认不出来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杀人啊。”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瞬间激怒罗娘。
      罗娘面目更加狰狞,尖声发了疯一样,疯狂攻击,褴褛的红衣中了邪一样,疯狂生长,一段段红布化作利剑,刺向刑天。
      鬼莲火光大作,挡在身前,镰身身后,幻化成无数刀刃,寒光凛然,犹如结界般,挡住铺天盖地来势凶猛的布剑。
      冉源子总算摸清刑天品性,平时不爱说话,一说话就容易噎死人。
      罗娘女鬼本想下七分力,结果硬是气死鬼,要下死手,他估计今天的阵势,是不死不休。他吊挂在臂弯里,本来就怕得要死,再加上晃动得晕头转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已经很小心地偏过头,但秽水但是滴在了刑天的鞋面。
      刑天,“……”
      冉源子不敢抬头看刑天,但贴近他的胸腹,明显感受起伏,冉源子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深呼吸,压抑着。
      对面的罗娘尖笑连连,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歹毒,“天哥,嘻嘻嘻~~不是说过最爱的人是我么,”话音一转,声线粗犷沙哑,“呵呵呵,果然都是变了心,你是这样,阿南都是这样。所有你们都要不得好死!!!!”
      话毕,数以万计的亡魂,奔腾而来,嘶吼声震裂云霄。
      被罗娘吸食的无数亡魂,随之跟着怒吼,无数张撕裂残破的鬼脸虚幻闪现,罗娘黑发飘浮,嗓音变化无常,一会男声,一会女声,老人孩童的嗓音也混杂其中,是说不出的阴沉恐怖。她逐渐虚化,混在了众多鬼魂之间。
      如同乌云盖顶的鬼魂来势凶猛,个个魔怔般凶狠好斗,哪怕生前是苦读圣贤书的书生,三步不出闺门的大家闺秀,还是老态龙钟的老人……扭曲变形的神情,龇牙咧嘴,一副势要同归于尽的狠毒。
      在腾起巨大火焰的鬼莲背后,无数把幻化的刀剑,密密麻麻形成结界,将两人包裹在内。
      鬼魂冲锋,勢如奔流的黄河,汹涌澎湃压境而来,结界就像大海孤舟,在亡魂的无际海流中岿然不动。
      不怕敌人有多强大,就怕敌人太狡猾。
      鬼魂被罗娘老鹰抓小鸡般,无情碾压在刀刃下,一溜烟就魂飞魄散。刑天心头泛起抽丝剥茧般疼痛,他面色沉着,周身气压低沉,黑色外袍迎风飘扬,一手拈指作诀,青色火焰于指尖腾起,刀剑缓缓转动,一分为二,幻化成两层结界,最外一层刀剑在刑天睁眼的瞬间,像离弦的箭,划破森然鬼气,阵势如同腾飞的蛟龙,刀光剑影间,磷光闪现,向同一方向追逼。
      震慑魂体的刀剑龙出鞘,逼得罗娘无处遁形,刀剑龙冲破天际,刀剑从新排列,组成一只傲游天地的鲲鹏,鲲鹏一展翅,荧蓝色光芒万丈,幽深而磅礴,狂风怒号,望无边际的亡魂河被打乱,鬼魂四处逃串,眼看就要脱离罗娘的掌控。
      冉源子嘴巴长得可以吞下一只鸡蛋,这超出了凡人的想像,鬼神之力,竟是可以张狂得无法形容。
      罗娘不是个善类,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拼得网破鱼死,她将魂力倾注在亡魂河,她自身变得更加丑陋不堪了,烧焦皮肤脱落,干巴巴皱巴巴,看不出人形了。重归控制的亡魂河像煮沸了的开水,沸腾不已,换转了流向,直奔鲲鹏。
      刑天将冉源子一抛,冉源子离身半尺腾起青色火焰,将他包围其内,像个河水里的气泡,轻轻柔柔,慢慢降落地面,想要吞噬冉源子的鬼魂,一靠近就化成青烟,冉源子在落地后,火焰自动在地面化成一个圆圈,继续将他笼罩。冉源子好奇心作怪,刚想伸出手指触摸,耳边传来刑天冷冷的声音,“地狱鬼火,用血肉凡胎去碰,那是找死。”
      冉源子一个啰嗦,把手伸回来,老老实实坐在圈子内,实在没胆量试验一下地狱鬼火的威力。

      鲲鹏扶摇直上,再一个俯冲下来,冲进了亡魂河,刑天放下冉源子这个累赘后,周身的刀剑变换阵势,补充到鲲鹏身上,鲲鹏变得更大,更为凶猛,尖锐的怒号声声势浩大。
      刑天手持鬼莲,飞身站在鲲鹏背上,鬼莲在他手中腾起幽蓝的火焰,火焰飞速腾过刑天周身,所到之处,幻变成玄黑的盔甲,脸上带着符文复杂的面具,只露着刚毅的下巴,气势磅礴得如同杀戮的远古天神下凡。
      鲲鹏展翅,无数把刀剑在翅膀下,呼啸而出,直直冲进漆黑鬼魅的亡魂河,亡魂翻滚尖声哭泣,刀剑勢如破竹,直驱而入。
      鲲鹏再一展翅,展出无数把刀剑,再一个猛冲扎进河里,亡魂河上,青烟袅袅,那是无数鬼魂在魂飞魄散,河身逐渐缩小,最后解散,侥幸剩存的亡魂像放生的小鱼,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通身烧得面目全非的罗娘,跌落在地上,不住抽搐,黑气散发,腐臭的黑水从身上流出,腐蚀着泥土。
      鲲鹏刀剑合一,归回鬼莲。刑天手持鬼莲,缓缓降落地面。
      冉源子看他的脸色非常不对劲,刚有不详的想法,想法就成真,冉源子只想狠狠抽死自己。
      刑天轰然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喷出鲜血,止都止不住的那种,他被反噬了。

      更糟糕的是,梵唱声乐奏起,袈裟披身,恶灵开路,所过之境,天地变色,风霜降临,黑压压一片。亡舟坐在八人大桥上,手持金炉,邪魅狂狷,一挥手,冉源子连骂街都来不及,就一个天旋地转。
      再一个天旋地转,冉源子发现自己还是那幅姿势,被刑天单手拎着。他抬头一看发现两人双双包裹在火焰内,火焰外是无尽的漆黑,偶有残破不堪的鬼魂飘荡,冉源子觉得浑身难受,是湿冷侵入心神霸占身体的眩晕感,乏力,而暴躁不安。
      不待冉源子问出疑问,刑天就带着他四处飘飞,似乎急着要找到出去的路。
      漆黑中,无边无际,没有时间流失的感觉,越是这样,越是令人窒息,空寂到一定程度,人会被逼疯的。
      冉源子想取出藏在内袍的佛珠,佛珠克一切邪灵,以佛光找路,估计会容易一些。
      冉源子艰难倒挂翻找衣服,惊声连连,“咦咦咦”不停歇,抬头艰难着急问刑天。
      刑天难得有耐心道,“被吸进金塔内,你是魂体出窍,身外之物自然带不进来。”
      “哦。”冉源子只得点头,在这样情况下,刑天才是老大,老大说啥就只能听啥。隐隐的不对头,只压在心里。
      刑天伸手,冉源子被放平漂浮在面前,他咬破舌尖,飞速发了个符咒,符咒加持在冉源子身上,那种难受劲和暴躁症逐渐消散,刑天还非常贴心地不再拎鸡仔地提着他,温柔细致得令冉源子寒毛飘飘,他被背在了刑天宽阔的背上。
      视野开阔,腰椎不疼,颈椎不痛,抬首仰胸得怀疑刑天不对劲。

      飘着飘着,趴在背上的冉源子打破尴尬,挑起话头,“罗娘呢,也被吸了进来吗。”
      刑天点头,道,“她奄奄一息,进来估计撑不了几个时辰,就会被炼魂塔炼化了。”
      冉源子震惊,随即心有余悸拍拍胸口,心想得亏是靠上刑天这颗大树,不然他一人恐怕会死得非常随便。
      不知飘荡了多久,冉源子在刑天耳边道,“我难受,心里难受死了。”
      刑天将他放在面前,细细检查一番符咒,并没发现不对劲,就听到他道,“不是烦躁不安,是想哭的那种,就觉得这里很可怜,很无助。”
      刑天理解不了这两种难受的区别,只以为是怕,造成的心魇。
      随即难得一遇得伸手摸摸他被剃度得光溜溜的头顶。
      冉源子,“……!”这剧情走向越来越迷了,他拼命解释清楚道,“就是那种出家人慈悲为怀,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那种难受,不是因为其他。”随即他喃喃自语,“我总感觉到有佛法在这里,可是我找不到,隐隐约约,很微弱。”
      刑天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主,背起他,道,“你带路。”是难得不刚辟自用,去相信冉源子。

      朦朦胧胧,飘忽不定,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冉源子越是细心倾听,越是在耳边听到此起彼伏的哭泣哀嚎,心下越是悲苍茫茫。
      众生皆苦,但将苦楚强加于人,则是不可饶恕。
      他闭上眼,以耳为目,细细碎碎分辨,突然抬手一指,刑天会意,飞速前往。
      豆大的金光看似近在咫尺,可飞起来,却是天涯海角,刑天反噬重伤,被逼得又吐血。

      冉源子思绪杂乱无章,脑海里闪过万千无缘由的念头,但总是抓不住重点,他觉得此情此景很熟悉,噬魂,精神干扰,无尽空无……黑,很黑……他忽然抓住灵光。
      尸煞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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