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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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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修炼超脱轮回,你还天真以为靠着往昔的爱意就可以束缚得住简直一派胡言!!”
花笠正被堵得无话可说之时,一低沉的嗓音,沙哑响起,“笠儿。”
花笠瞬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江述泓,“你清醒过来了”
“我……对不起。”
刑天杀气腾腾,掌风蓄势待发。
江述泓指尖一点伏仙绳绳断,失去灵仙,还没掉在地上,便化为灰烬,他站起来,身量高大,将花笠掩在身后,花笠不安探出头,江述泓伸手抚抚。
花笠,“……”怎么感觉被遛弯似的,对于他的亲近,花笠心里有点闹起别扭了,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难接受他身份的转变,人啊,没想到当了鬼以后还是这么纠结啊,花笠一不小心又陷入了思索的死胡同,思索中,又被他们的话语拉回现实,只听到刑天道,“你失了一魂两魄。”
江述泓点头。
刑天转身收起结界,在结界散去的那一瞬间,江述泓将花笠揪回怀里,变成一个小点点的花笠,“……”
花笠在江述泓的衣襟中探出一点,压低嗓音,道,“怎么了”
江述泓垂耳听着。
花笠道,“我说他怎么走了!!”
“达成协议了。”
“就问……啊啊,李子芹还在他那!!!!!!”花笠大吼一声,“喂!!!鬼判!!我朋友!!还我啊啊啊!!!”
不见踪影的艳阳下,一道微光弹来,江述泓伸手接着,递给了花笠,李子芹在沉睡休养中。
花笠继续好奇问道,“一句话,就达成了,我说那么多话,耍我啊。”
江述泓解释道,“他忌惮的是我会倒戈相向,表明了决心,自然是选择当盟友,当然若没有你提出的建议,就要多费唇舌了。”
话落无声,一时之间,两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静悄悄的,四周是广阔无垠的大草原,漫无边际,草地与天际相接,蓝天上白云翻滚,似是近在咫尺,阳光灿烂下,风压地吹来,绿油油的小草,摇头晃脑的。
远处牧羊的孩童高声欢唱,咿咿呀呀的方言小曲传入耳边。
花笠在江述泓的胸襟里,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有力强劲。
江述泓挑起话头,柔声道,“对不起,之前认错人了。”
花笠瞬间想起冉源子被逼得狗急跳墙的模样,笑了出来。
江述泓,“……”试探道,“你生气吗?”
“不生气啊。”
“……”江述泓有点拿不稳他,话说得小心翼翼,寻思来寻思去,道,“我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嗯。”
悄悄是失语的笙箫;夏虫也为沉默,沉默是此刻的无话!(抱歉,改了一下《康桥》)
花笠,“先走出大草原”
江述泓,“嗯。”
昼夜轮转,黄昏时分,火红夕阳落寞西下,在地平线上半掩半露,大片大片的云被染红,霞色绯红,嗅着旷野中绿草的清香,江述泓不禁挺下驻足。
暧昧不明的余晖中,两位同时开口。
“你……”
“你……”
话音一撞,落地无声,默 ,也许是黑夜,沉默的压抑。
也许是白昼,喧嚣的轻松。
黑与白,总是沉默,不语。
夜与昼,总是交替,不停。
人在其中,亦是之间,
左为黑夜,右为白昼。
两人在中间,迷离失所,无可适应,一时无话,唯有轻轻吹过耳鬓的风声(抱歉,也借用了一首现代诗,但忘了诗名。)
“想看日落吗?”江述泓问道。
花笠“嗯”一声,拉长语调,本是示意疑惑,刚想说自己是魂体,随即天旋地转,落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坐在江述泓的大腿上,花笠疑惑偏头,额上触碰到江述泓的唇,第二次了……花笠的脑袋瞬间也跟着天旋地转。
江述泓喉咙有点发紧,不自觉地搂紧花笠。
姿势跟着天色的昏暗,显得越发暧昧,花笠看着江述泓颇有些无措的样子,低头抿嘴轻笑,霞光映在他明媚眸子里,水光潋滟,江述泓看着他的小酒窝,也爽朗笑起来,直抒胸臆。
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笠放松地依靠在江述泓的胸膛,两个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天由落日余晖到天色昏暗,再到泼墨般的漆黑,再到繁星满天。
老张在逃出生天后,重生的喜悦刚点燃,就被教中的噩耗,扼杀在摇篮中,马上马不停蹄火急火燎地赶回道馆。
道中果不其然,一片狼藉,残破的主殿被毁,火烧后留下残垣断壁,隐约间,腐臭味随风飘来。
主殿是位于最高山峰上,视野极其开阔,目之所及皆是断木残叶,是以阴火攻山,火烧群山,老张脸色阴沉得不见人色,眼里是藏不住的怒火。
阴火乃比火坑狱里煎熬孽债鬼的鬼火还要霸道,鬼火折磨魂体,而阴火则是燃尽一切之灵,歹毒程度得跟阳间断子绝孙不相上下,以主殿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群山皆是尽悉毁灭,百年内必定寸草不生,亡灵不安。
他快步跑去山路十八弯的白凤峰,山上参天古木尽悉被毁,草木失却青翠,干枯殆尽,冉源子跟在身后,路长且阻,把想要提醒老张小心埋伏之类的话语,咽下去,换作自己,此情此景估计也是冷静不了的。
跑到一半,腐臭味越加浓烈,越往深处走,树木枯败得越严重,了无生气,死寂得可怕,土坯翻飞,地上一个个炸裂的大坑,节曲断裂压成粉碎的木古……无不张示这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打斗。
老张猛然停下,周身微微颤抖,从背影看,可以看出老张在努力克制住情绪,手背上的青筋盘踞纠集,呼吸沉重。
冉源子捂住口鼻上前,腐臭味熏得他眼睛都张不开,他费劲适应一下,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人间惨象,老张的几位同门,死得极其惨烈,被碎尸万段,血肉混在一起,血水焦黑,滋生无数在内蠕动的虫蛆,苍蝇乱飞,冉源子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惊憾得说不出话,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鬼的,然而还不料,也不信竟会凶残到这地步。(抱歉,套用鲁迅先生的话)
一滩血肉模糊前,是三把带血的发冠,发丝凌乱不堪。
从扫地老僧到小门徒,无一幸免,阴火焚销,恐怕已经是魂飞魄散了。
老张跪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继续奔跑去树林深处,结界红绳断开,封印童童的古树被连根挖起,不知所踪。
老张终于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射而出,瘫软倒地,双目猩红得喷火,冉源子一把扶起他,唯恐他怒气攻心,折伤心脉,以指尖封住其穴位,语言苍白无力地相劝到,“节哀顺变吧。”
“搜魂、用搜魂术。”老张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小瓷瓶,瓷瓶内有几根剔透的白发,手指不自觉地轻微抽搐,带着颤抖,递给了冉源子,“我画符,你做法。”
冉源子将其塞回瓶内,厉声道,“老张,我知道你想什么!有些话说来也是没意思,道理大家都懂,可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不是不想帮,可你看看你的状态,搜魂术极其耗元神,稍有不慎,就是打散七魄,我现在建议你先睡个觉冷静,冷静完了,再做打算!!”
“别瞎闹了,睡觉,哼。”老张苦笑摇摇头,“我现在就很冷静了。”一双血丝满布的眼,抬起来看着冉源子。
“你奶奶个孙子!!不眠不休地连夜赶来,你不睡我睡!!”说完,斗气地往焦黑的泥土地一躺。
有些人因恐惧而失眠,很多时候是因为恐惧未知之数,怕得不到预期效果,怕行差搭错,怕途生变故,怕人不如天算,怕失败,怕各种各样的事,但是往往当变故降临,没有更惨只有最惨时,便是会破罐子破摔,神奇地疲惫不堪,迅速入眠。
冉源子就是这样,精神绷到极致,知道最坏的结果后,反而睡着了。
一睡便是夜幕降临。
他睁开双眼,看到老张还是一副半生不死的状态,坐在石上发呆。
老张道,“走吧。”
“想开点了”
“朱砂没了。”
“哦。”
路上,沉默着。
冉源子忽然道,“童童究竟是什么”
“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扯淡,有意思么。”
“小子,给你个忠告,别被好奇害死,有些事不应该知道就不要知道。”老张走在前面,语气不善,一改往日贱兮兮的作风。
老张形象轰然改变,冉源子有些不适应,他继续追问,道,“你不说,别怪我不帮你使用搜魂术。”
“我改变主意,下山你就走吧,不要插手进来。”老张顿了顿,道,“来日方长,保重。”
冉源子当即怒了,“你娘的狗屁!还以为跟你有过命的交情,哼!!”
老张不再说话,任凭冉源子在身后刮起狂风暴雨。
冉源子最后气不过,干脆撒气不管,摸黑下山就此别过。
走出大草原,江述泓用草编了个小草人,施以魂力,变成花笠生前的模样,让他附身上去,花笠站在江述泓的手掌上,穿着褐红长衣,手工精致,暗色花纹精巧,系上腰带,勾勒出颀长身姿,腰带上还挂着块米粒大小的玉佩,花笠认出是生前他的随身之物,没想到江述泓居然还记得,外面还套件黑紫色纱衣外袍。
紫色,略带种忧郁的冷艳色彩,在花笠身上穿出神秘的高贵,但审美不同,他看着自己一身喜庆的紫红衣裳,配上一把瀑布般的卷发,莫名觉得非常心累,无奈道,“这么风骚的衣服配色就算了,居然还不把我的头发弄直,你居心何在唉。”
给他变个等身高的人像,小菜一碟,只是想天天搂着,就难于上青天,施法时,私心一起,给他做了个微小型的,就是想要天天把他捧在手心。
江述泓低头凑过来,手指头轻轻揉着他的腰,“你穿得很好看,头发不是本来就这样子?”
花笠的一头卷发,其实十分可爱,显得小脸更加精致,发色光泽柔顺,因为头发很长,受重力,拉得也就发尾部分卷起波浪,他披头散发,蹙着眉头,一双眸子像土拔鼠般黑亮,江述泓看着只觉自己剩下的魂魄也被勾过去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花笠恰恰是最不喜欢。
黑长直是他生前追寻的梦想,用尽一切办法,却是无济于事,只得天天束着古板的发冠,死后修得魂力,头一件事就是变法术般,将每根发丝拉直。
一朝打回原形。
而江述泓十分“抱歉”地表示,魂力不足了。
花笠叹气也不勉强。
江述泓微笑得十分抒怀。
到了市集,天色又近黄昏,夜将降临,此处乃之地商路之地,充满异域风情,有便于迁徙的游牧圆包,有清一色的洁白圆顶西域房屋,也有华夏的石墙瓦屋……建筑风格迥异,但配在一起,异常和谐,是一座兼容并蓄的大城镇。
天色刚黑,月刚上随风飘荡柳梢条,灯笼灯火阑珊,透过红色纸糊,照出暖暖的光亮,柔和照在每位盛装打扮的姑娘身上,充满魅惑的鼓动。
像江述泓这般高大俊雅的华夏人,在经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街道,十分受女子的青睐,几乎一条街上站满抹香精心打扮的姑娘,高呼娇叫一声声“爷”“官人”,各地风情汇聚,有西域的冷艳红唇,突厥的刚柔并济,天竺的烂漫少女,江南水乡的柔情似水,波斯的金发碧眼……各地美女聚集于此,薄罗轻衣或民族艳裳,浓妆艳抹或素雅不带烟尘,搔首弄姿热情奔放或举止优雅学富五车……各有千秋,各自为美,美得不相伯仲。
花笠恐自己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微小身量,会吓跑凡人,干脆叫江述泓给自己隐了身,他坐在江述泓肩上,把玩着他垂下的发丝,好奇问道,“怎么整条街上,都是姑娘们,跟女儿国似的”
江述泓笑笑,“这是途跋镇上的女儿节。”
“你怎么知道”花笠惊奇道。
“我读心。”他指了指前面的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还知道,她们是在比赛,这里民风开放,比赛中,谁得到最多的男人腰带,谁就是胜利者,不仅是一场事关个人魅力的大比拼,也会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奖励,每家每户的适齢姑娘都会参加。”
花笠似乎抓到了关键点,瞪着眼睛问道,“你会读心,那我岂不是在你面前是没有秘密!!”
“我从来没有对你用过。”江述泓偏头看着他。
花笠觉得自己颇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讪讪笑笑。
入夜,寻了间客栈住宿,这间客栈也颇有特色,汉人的建筑风格,胡人的摆设装饰,在古典与粗犷中找到平衡点,倒也不觉得突兀。在缩小版的花笠看来,每样饰品都是庞然巨物,在不同的角度下与从没见过的陌生感中,视觉冲击来得迅猛,他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仰头问江述泓三个足以媲美奥妙的世间真谛的问题,每每看到一件新物品,就问: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
江述泓脾气好得没有棱角,耐心细致且又条例分明地一一解答。
花笠在渐渐开朗活泼又气氛良好的交谈中,本也慢慢地不别扭不拘束不纠结,但在入住客房时,特别是躺在在他看来巨大得像座高山的江述泓脑袋旁时,他失眠了,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是江述泓泼墨般的黑发,侧脸刀刻般英俊潇洒,本是美的享受,但视觉落差巨大,造成了心理压力。
江述泓有所感应,问道,“睡不习惯”
“呃……”
他笑笑,不过刹那,花笠身形变大,一种恍惚的坠落感,令他不自觉抓紧了江述泓,江述泓搂着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温柔,安慰般抚拍着花笠的后背,在花笠想要推开前,及时松开了手。
花笠,“……”
窗外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灯光红艳妖丽,夜风微荡,吹得灯火摇曳,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得房内暧昧不明。
厮乐幽幽,冷香暗来,门窗小缝下,烟雾缭绕,蔓延。
两人枕在一个枕头上,鼻尖对着鼻尖,花笠的脸光影交错,江述泓一时魔怔,情难自控地将他吻住。
花笠,“……”事情来得太过震惊,久久缓不过神,一个愣神,就被压在身下被热烈拥吻,花笠被吻得喘不过气,偏偏挣扎又推不开他,张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他明显感到江述泓身体一僵,伏在上方显得不知所措,良久,嗓音沉沉道,“对不起。”
安慰还是指责
花笠叹息,更多为自己感到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自己该拿出怎样的姿态去面对。
一时无话,唯有过堂风夹杂着更浓的暗香穿梭而来,撩起床帐上的薄轻纱。
江述泓骤然周身玄衣疾风鼓动,风将花笠温柔包裹在内。
花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