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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再次从越陵城出发的队伍又壮大了不少,只是不论亲兵还是柳家军,都非常自觉的与马车隔开一段距离保护着。起初柳家军的人自然是不愿意的,从客栈出发之前,他们特地起了个大早跑去敲柳乘风的门,当看到他们主帅完好无损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并且没换衣服,身上也没有哪处奇怪之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柳乘风看着他们打量自己的神情就知道与李志凡的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待回京之后还需找个时间去跟其他人解释一下。眼下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可分明有人并不顾忌这些。
      队伍中有了李志凡,他自然是要与柳乘风共乘一辆马车的,而那位随行的大夫在知道了眼前的人是当今皇帝后,立马自请不坐马车,连声说道:“我会骑马,会骑马。”然后就去骑马代步了。
      其他人离得远,都是怕自己听到些不该听的声音,但事实上他们的皇帝和丞相可没那么不正经到了白日宣淫的程度,他们是在正经的讨论国事。比如要加强对隋国的防范,比如祁城需要好好管理,再比如宫中有内奸。
      “你是说,宫中有人与那个账房互通信件?”
      “是。”柳乘风拿出他从那人房中找到的一片残页,“此人心思缜密,物证几乎都被他销毁了,这残页是我在火盆中找到的。”
      李志凡接过一观,残页仅有一角,且四周已烧成焦状,但依稀还可辨认出几个字——“必于宫外杀之”。他冷哼一声,又仔细搓了搓纸张的材质,说:“倒是谨慎,纸张也无甚特别。”
      “我想此人与雇佣杀手的应是同一个。”柳乘风说,“看这字迹,你可有印象?”
      “朝中无人是这样的字体。”李志凡整日看那些朝臣的奏章,对于他们的笔迹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摇摇头,又观察了一会儿,继续说,“这字迹娟秀清丽,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女子?”柳乘风挠挠头,有些不解,“总不至于是我过去那些桃花债要杀我吧。”
      李志凡闻言,眼睛微眯盯着他看,柳乘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如今他和李志凡是什么关系,再在他面前提自己那些风流史,那不是找死吗?
      “想来是有必要整治一下城中的青楼楚馆了。”
      “啊?不,我是说怎么可能呢,我与她们早就断了联系,没有这么大的仇。”柳乘风连忙摆着手打哈哈。这要是真的因为他的一句话让京城里的青楼歇业,他就得成大梁所有男子眼中的头号罪人了。
      李志凡也就是随口一说,他自是知道柳乘风虽然风流,但也就是去青楼听个曲看看人,断不会做出那等四处留情的事情来。但若与那账房通信的人真是位女子,还能得到关于柳乘风的消息,除却朝堂,也只剩下他的后宫了。
      “关于那个账房,你还知道什么?”
      “他没什么背景,家中无人,这么多年藏得极深。”柳乘风又仔细想了一下在矿洞中的情形,“他曾提起十里坡。我记得那一战,当时领兵之人应是镇远大将军。”
      李志凡也想起来了,那一战的确是异常惨烈,几乎无人生还。后来他登基为帝,为表抚慰,似乎是封了镇远大将军的女儿进宫为妃。
      “惠妃,曲莺莺?”
      柳乘风亦是一惊,是了,李志凡后宫中的妃子统共也就四位,算上他妹妹柳乘凤,要么是世家子女要么是当年盟军中的忠烈之后,这个曲莺莺正是镇远大将军的女儿。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曲莺莺想杀他完全是有理由的。
      “此事不能贸然揭开,左右她是冲着我一人来,无妨。”柳乘风平静道,对于这件事他其实倒不是很在意,想杀他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要他们不因此做出什么大逆不道、危害大梁的事情来,他也懒得管。
      李志凡就知道柳乘风会这么说,于是这次他换了种说服方法,“但照你所说,那账房与易青云有来往和交易,若与他通信的真是惠妃,那她也有通敌卖国的可能。”
      “这……倒也有理。你打算如何?”
      “一击不成,必然再动。”这个猜测一出,李志凡便起了杀心,柳乘风是他的软肋,更是他的底线,蛮王已是前车之鉴,“早晚会露出马脚。”
      “也只能如此了。”柳乘风看向窗外,不远处已能看到驿站茶馆了,“下一个驿站处,我们骑马回京吧。”
      “你的伤口未愈,不急在这一两日。”
      “皇上,”柳乘风沉下脸,“你是要荒废早朝吗?我的伤已无大碍了。”
      “……那好,若有不适你要及时告诉我。”李志凡知道在政务这件事上决不能拂了柳乘风的意思,况且自从知道了惠妃有嫌疑,他也有些放心不下。
      “太后……”柳乘风一顿,“知道我们的事吗?”屠三娘那个暴脾气,早先知道他假扮妃子入后宫时就看他不顺眼了,现下若是直接拐跑了她儿子,还不知道那“鬼见愁”要做出什么事来。
      李志凡牵过他的手,安抚着拍了拍,说:“自然知道,倒不如说娘早就察觉我的心思了。你放心,她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不太适应,待往后时间久了便好了。”
      柳乘风这才松一口气,若是回宫之后跟屠三娘对上,他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京城,皇宫。
      自从祁城事发,曲莺莺已是连着好几夜都未安眠了。本想着此次与易青云合作,能将柳乘风的命留在宫外,谁料到那易青云竟然临时毁约,不仅没让柳乘风背上谋反叛乱的罪名,倒还让他立了功。而她雇去刺杀的人也尽数被杀,甚至传回李志凡亲自赶去接柳乘风回朝的消息。
      曲莺莺几乎掰断手中的金钗。真不知道那柳家兄妹到底施了什么妖法,让李志凡对他们家如此优待,如今柳妃宠冠后宫,柳乘风又权势滔天,李志凡摆明了偏袒柳家,却偏偏没人敢说一个“不”字。此次若是让柳乘风安然回到京中,横竖她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既然如此,倒不如拼一把。
      “来人。”曲莺莺唤道,门外立刻走进来一个丫鬟。
      “柳乘凤最近在做什么?”
      “启禀娘娘,她一直没有出寝宫,至多只在花园逛逛,或者传些御膳房的糕点。”
      “糕点?”曲莺莺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药粉交给丫鬟,笑道,“你去瞧瞧,是什么好吃的,给本宫也拿回来点。”
      丫鬟跟了惠妃也有些年头了,接过蒙汗药粉便明白要做什么,她收进怀中,又问道:“娘娘,可还需要些别的?”
      曲莺莺莞尔一笑:“这天寒地冻的,缸底的炭火怕是要灭了。”
      丫鬟顿首,微一思量,领了命便下去办事了。

      再说李志凡一行,在柳乘风带头赶路的催促下,一队人马终于在夜半时分进了皇城。柳乘风本意是让李志凡即刻回宫,他则回到丞相府,祁城的事情明日早朝再一并上报,然而李志凡说什么也不肯,硬是和他一同回了丞相府。
      “你到底打算几时回宫?”
      “左右不差这一时三刻,”李志凡说道,“我对朝臣们说你前往祁城是我授意,明日早朝丞相可不要说漏了嘴。”
      “晓得了。”柳乘风推了推越贴越近的李志凡,“还不走?”
      “车马劳顿,朕不想动。”
      “……借口。”
      借口再烂,柳乘风也只能让李志凡在自己府上住了下来,反□□中有密道直通皇宫,倒也误不了早朝。然而看着李志凡无比自觉地躺在自己的榻上,柳乘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臣去睡外面。”说着,柳乘风抱起被褥就要走,却被李志凡从后面拦腰抱住给拖回了床上。
      “天凉,丞相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李志凡不顾柳乘风的挣动,将人牢牢锁在怀中,被褥展开正好把两人盖了个严实。于是他们胸背相贴,心脏的律动叠在一处,被窝里很快便热了起来。
      柳乘风发现自从他应了李志凡,这人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说话也活泼了不少,每每都把他弄得哑口无言,一时不察,之后便失了反击的机会。他心中气闷,手肘向后一顶,脚后跟就去踢李志凡的小腿,如此这般还是挣不开,他也就放弃了,将脸往床褥里一埋。可李志凡仍是不依不饶,环在他胸前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上下移动,一会儿探进他的衣领,一会儿又去扯他的腰封,柳乘风忍无可忍,肩膀一缩在人怀里来了个转身,接着一道掌风挥出,低吼道:“得寸进尺!”
      李志凡截住这一掌的力道,抓着人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笑道:“莫动气,睡吧。”
      “往里面点。”柳乘风没好气地推推他,李志凡便乖乖的往里侧蹭了蹭,两人和衣同榻,连续两日的奔波带来的倦意很快便涌了上来,窗外夜色深沉,门内一夜无梦。

      李志凡向来有晨起练剑的习惯,寅时一过他便睁了眼,而身侧的柳乘风可能是身上带伤的缘故,尚还沉沉睡着。李志凡慢慢起身,虽然动作极轻,但柳乘风也不是全无觉察,揉着惺忪的睡眼翻了个身,瞥见李志凡正在套上外袍与狐裘,出声道:“几时了?”
      “刚过寅时,你再睡会,我先回宫。”
      “罢了,我也该起来梳洗了。”柳乘风扯扯自己身上的衣物,昨晚回来倒头就睡,这一身风尘仆仆可不能穿去早朝。
      “也好。”李志凡穿好衣服,快步走过来,趁着柳乘风还处于半睡不醒的混沌状态在人脸上偷了个香,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了密道。
      柳乘风坐在榻上懵懵的想,他这是被人占了便宜?李志凡这混蛋……
      李志凡走在密道中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心道定是他的丞相在骂自己了,但所谓打是亲骂是爱,还是美得很。李志凡脚程快,没用多久便到了皇宫,只是密道门一打开,他突然想到柳乘凤还睡在凤鸾宫中,还需小心些,别把人给吵醒了。
      然而李志凡从密道出来没走几步,便闻到一股焦糊味,似是什么东西着了火,浓烟从卧房的屏风后飘了出来。他顿时心中大惊,急忙冲进内室,还未待绕到屏风后,便看到红光冲出将屏风也点着了!
      “柳乘凤!”
      火势渐大,李志凡唤了几声都没听到柳乘凤的回应,他心一横,寻了个火势小的地方直接冲了进去,便看到柳乘凤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床榻已经烧着,李志凡将人抱起的同时自己身上也沾了火星子,他呛了两口烟,运起全身的真气以最快的速度从火中冲了出去,一路奔出寝宫,这才迎面撞上急匆匆跑来的婢女。
      那婢女一见皇帝抱着自家娘娘从寝宫里灰头土脸地冲出来,再看看那顶上冒烟的寝宫,登时就慌了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李志凡训斥道:“快找人灭火!”
      “是!是!”婢女拎起裙角又跑了出去,招呼着人,“走水了!走水了!”
      李志凡蹲下身,使劲拍了拍柳乘凤的脸还是没能将人叫醒,但脉息尚在,无性命之忧。李志凡运气,朝她胸口拍了一掌,不多时,柳乘凤便幽幽转醒,只是一双眼睛仍是处于迷蒙中,接着就剧烈的咳嗽,似是要将五脏六腑就咳出来。
      “……皇上?”柳乘凤好一会儿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但嗓子因为吸了不少烟,发出的声音都是哑的,“咳咳!臣妾……咳!”
      “你呛了烟,先不要说话。”李志凡复又看向燃起熊熊大火的凤鸾宫,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好端端的,凤鸾宫怎么会走水,不仅柳乘凤毫无察觉,就连近前伺候的婢女也姗姗来迟,如果不是他恰好从密道走出,柳乘凤又会如何?
      “启、启禀皇上……宫门前太平缸下的炭火熄了,水,取不出了……”
      “什么?”李志凡皱眉喝道,这太平缸入了冬便会在底座的铁屉中生上炭火,就是为了防止水寒冻结,如今凤鸾宫门前的水取不出,便只能去附近的宫殿取水,这一来一去耗时许久,若是无人将柳乘凤救出,便只有香消玉殒的结局。
      “再多调些人来,一齐运水。”李志凡说,“扶柳妃去一旁休息,宣太医,禁止任何人探视。若柳妃有事,你们都提头来见。”
      “是、是……”婢女诚惶诚恐地应了,连忙扶起柳乘凤到偏殿休息,临走前,她看向李志凡,撑着摇摇欲晃的身体行了一礼,说道:“谢皇上救命之恩。”
      “这件事,朕会调查清楚,你且歇着,下了早朝朕和你兄长一同来看你。”
      柳乘凤走后,李志凡回到自己的寝宫简单梳洗了一番,便抖擞精神上朝去了。早朝上柳乘风将祁城的事概述一遍,李志凡顺着嘉奖几句,朝臣们便见风使舵,连声称赞柳乘风为国为民,是大梁之福。再聪明点的人便能从皇帝与丞相的目光交汇中看出,这两人吵架的风头应当是过去了,至于郑天诏这个人精更不用说,他方才在殿外与柳乘风碰上,便看出柳乘风的不同了。
      郑天诏变着法儿的想套柳乘风的话,只是论口才,他到底赶不上柳乘风,没能得到人亲口承认。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明显感觉到在提及李志凡时,柳乘风已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然了,想来这一番生死之劫下来,他那大外甥已成功让这根凌霜傲雪的翠竹折了腰。
      待退了朝,大臣们鱼贯而出,唯有柳乘风还留在殿中,李志凡唤了人便急匆匆地往后宫赶,一边跟他说了凤鸾宫走水的事情。柳乘风听了,一张脸唰的惨白,直接运起轻功奔向凤鸾宫,李志凡叹了口气,也提气跟上。
      “凤儿!”柳乘风冲进偏殿,将里面的太医和婢女都吓了一跳,他看到柳乘凤已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只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回答自己的声音也是弱弱的,哑着嗓。柳乘风将人揽住护在怀里,仔细探了探脉息,又看向太医,开口时不自觉地带上了怒气:“如何?”
      “回丞相,柳妃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吸了不少烟雾,嗓子要哑上一阵子,臣开几副方子调养半月便好了。此外……”
      “但说无妨。”李志凡也走了进来。
      “是。”老太医得了准许,将自己的推断说出,“臣观娘娘脉象虚浮,内息紊乱,再闻娘娘早时昏睡不醒,火势当前也无所察觉,想来应是中了迷药。”
      “劳烦太医也探一下柳妃的婢女。”李志凡突然沉声说道。
      老太医应声,又隔着帕子捏了一把那婢女的腕,复又说道:“启禀皇上,此女也中过迷药,但程度比柳妃娘娘要浅。”
      “难怪!”婢女惊呼,“难怪我今早会起迟……”
      李志凡与柳乘风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好一招毒计。先是下了迷药让宫中人沉睡,将宫门前太平缸底的炭火弄灭,又在天将亮时内室纵火,如此就算有人发觉火情,恐也来不及救人。柳乘凤作为柳妃,平日里也没招惹过什么人,就算后来是柳乘风进了宫,得了李志凡的“宠爱”,也没人说三道四。如今若是有人决心要置柳乘凤于死地,最可疑的人也只有一个——惠妃,曲莺莺。
      “凤儿,你仔细想想,昨日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我一直待在宫中未曾走动,膳食都是验过的,我……”
      柳乘风见她嗓子不好,心中不忍让她再多言语,便看向那个贴身婢女,说:“你来讲。”
      那婢女立即跪了下来,垂着头道:“奴婢想起来了,昨日确有一样东西是直接从御膳房用食盒提了回来,不曾用银针验过。”
      “何物?”
      “桂花酥。”婢女答道,“娘娘爱吃,奴婢便每日去御膳房提一盒,都是专人准备的,不想……”
      “可还有剩余?”李志凡问道。
      “有、有的。”
      李志凡点点头,唤了一名将士进来,吩咐道:“跟着她和太医同去,通知御膳房,将昨日所有出入的人全都叫到一处,听候审讯。”
      待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李志凡看柳乘风还紧紧握着柳乘凤的手不肯松开,便也不去打扰,自己坐在一旁。柳乘凤也不是那种身娇体弱的小女子,从小跟在柳乘风身边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此时缓过劲来,也开始慢慢思考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宫中有人要害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过去那些都是小动作,如今这人怕是铁了心要她死。
      “哥哥……”
      “凤儿别怕,有哥哥在。”柳乘风不让她多说话,又如儿时一样捏捏她的脸颊,笑道,“你什么都不用想。”
      柳乘凤看出了他眼底的痛苦,将手抽出反过来安慰兄长,用口型说自己没事了,就是困得很。柳乘风心道可能是那迷药的劲还没过,连忙让她躺下,又把被褥扯过来给她掖好被角,柳乘凤眨眨眼睛,拉住兄长的袖子,朝李志凡的方向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李志凡虽然坐在一旁没有言语,却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感受到了柳乘凤的目光,他也不恼其失礼,只是回以一个更加意味不明的眼神。柳乘风本欲解释,谁想到这二人不过是交换了几个眼神,竟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柳乘风沉吟,他愈发有一种被人卖了的感觉。
      “那你好好休息,哥哥会派人守好这里,有事就吩咐他们。”
      柳乘凤点点头,眼含笑意地送自家兄长和李志凡出门,躲在被窝里低低地笑。
      再说柳乘风,刚一离开偏殿,方才对着柳乘凤的那点温柔便瞬间凝结成凛然的肃杀,便是李志凡也感到一阵寒冷,他拍拍柳乘风的肩膀,语气也是有些不善:“你放心,朕定会让她认罪。”
      柳乘风不语,猛然一撩衣摆跪了下去,沉声道:“皇上救命之恩,臣无以为报。”
      “你这是做甚?”李志凡说着便要将人扶起,柳乘风却执拗着不肯起身。
      “皇上曾将臣从乱军中救出,后力保臣与柳家军三千弟兄,今日又以身犯险救了舍妹,皇上于我柳家之恩,臣没齿难忘。”柳乘风挺直着上身,一字一顿地说着,“但臣希望不论惠妃做了什么,都能饶她一命。”
      李志凡眼神一凛:“她明摆着要你兄妹二人的命,你还要保她?”
      柳乘风摇头道:“臣并非要保她,只是她此举也不过是为父报仇,而我也的确一身血债,不愿再冤冤相报,徒增杀孽。”
      李志凡长叹一声,一边将人拉起一边说:“我明白了,都按你的意思办。”
      “谢皇上。”
      “你我虽是君臣,却已表明心迹,日后不必行此大礼。”李志凡伸手拂去柳乘风肩上寒霜,眼中尽是疼惜之色。
      “礼不可废,恐叫旁人说了闲话。”柳乘风主动握住李志凡的手,“只是与我在一起,往后的日子里少不得教你为难。”这些事情牵扯到自己,李志凡也就必然要参与进来,国家与个人之间,多的是抉择与进退两难,可既然情之一字已是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再不济,他二人总是在一处的。
      “既要保你,我便有此准备。”李志凡反握住他,“你可信我?”
      “自然是信的。”
      柳乘风没有掩藏自己眼中的情意,李志凡看得心直痒,一把揽住他的后腰便要吻下去,一声咳嗽却在此时不凑巧地响起。李志凡眼刀扫过去,郑天诏打了个激灵,忙把身上的大氅裹紧一些,眼神飘忽着说:“咳,我听说凤鸾宫走水,来看看,那个,你们继续……继续……”
      “舅舅闲来无事,不如来调查此案?”
      “这……后宫之事,臣不好插手的,大外甥英明神武,肯定已经有些眉目了吧。”郑天诏虽然不知道惠妃的事情,但看这二人不慌不忙竟然还在角落里卿卿我我的模样,想来是已经知道事情底细了。有句话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这刚一来到,就撞见自家大外甥和柳乘风的好事,这下也免了四处套话了。
      李志凡冷哼一声,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是好事被打断心中有所不甘。然而再看向柳乘风时,他已站在距离自己三步开外处,青衣曳地,一派清高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对郑天诏的怨气更重了。
      郑天诏只觉如芒在背,打了个喷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说道:“对了,那个独孤行说有事要见你。”
      柳乘风吃了一惊,他的副帅他是了解的,那人连闷木头都算不上,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用武力解决决不以礼相待,照理说他想见自己只需信鸽传信或找宫中人通传,怎么会让郑天诏传话?更何况……柳乘风忽然露出一个称得上是狡黠的笑容:“这名字,是他自己告诉你的?”
      郑天诏猛地一愣。
      柳乘风见他如此,更是来了兴趣,围着他走了一圈,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家伙平日里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想当初我见到他也是过了无数招才套得姓名,左相你……身体可还康健?”
      “当然康健!”郑天诏就像被人踩到了小尾巴一般跳起来,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更不敢和柳乘风对视,手一挥道,“总之话我带到了,告辞!”说完都顾不得朝李志凡行礼就跑走了。
      “唔……”柳乘风盯着郑天诏逃走的背影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恰好方才领命去查验糕点的人也回来了,虽然他不想杀曲莺莺,却也不能任由她在后宫中兴风作浪,趁着此事将人压下去,也省得日后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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