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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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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旁边有汽车过来,只听刺啦一声就紧急刹车停下来,与此同时车门在拉开的瞬间,立刻有人下车跑过来。青锄当时就全身僵硬不对劲了,我下意识地把一脸恐惧的青锄拉到身后,然后迎着那些人。其实心里也是紧张的,对方人多,如果他们要来硬的,凭我根本保护不了身后的人。
为首的跑到跟前谨慎地停在距离约三步的地方,眼睛四下扫视。“少爷,”那人开口道:“老爷说天黑了,让您早点回去。”
看样子那些人是冲着韩默来的,然而他们那毒蛇一样的视线却在我身后不停地梭巡,而青锄抓着我的衣角的手将他的恐惧都用颤抖不止的方式传递给我了,看来他们来这根本不是催少爷回家,是要把青锄抓回去的。
韩默没好气地问:“我回不回自己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这里干什么?”
第二个问题是为了打断那人张口才问出来的,那人颇有耐心的听完才说:“老爷说,呃,今晚要把这个戏子带过去。”
青锄吓得在我身后越发呼吸急促,手几乎是扯着我的衣角了。
“不行!”我断然开口,“我不会让他跟你们走,他也该回去了。”
那人毫不顾忌我的态度,只用眼睛看他的少爷。
这时韩默扭过头来,从上到下把我看了一遍,恶声恶气地问:“怎么,这样一个小贱货你也感兴趣吗?”
闻言我又惊又气地瞪着他,还没反驳他又说了第二句话。
“那么脏你也稀罕?”
我被他彻底激怒了,争执道:“韩默,你在胡说什么?”
韩默趁我不注意,伸手把青锄从我身后拽到前面,抬手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青锄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接着被韩默补上一脚。
“哎,少爷,你――”
“小娼妓!小贱货!我叫你勾引人!”韩默便用恶毒的语言唾骂边用脚去踹,完全不理会青锄的哭叫。“我他妈疯了离你这么近,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染了脏病。”
这些话毫不留情,我简直要气炸了,都把他推开他还不收敛,于是我怒火上头,干脆一挥手给他也狠狠来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在场所有人都愣了,又是啪的一声,这回是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阿丁手里的煎饼果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蹲下来扶起青锄,看到他满脸的泪水和些许擦伤。青锄瑟缩着,似乎连我都有些怕。
原本要带人走的那几个家伙没料到事情会这样,都面面相觑,为首的为难地看着这场面,几经转念最终悻悻地后退,说道:“那我这就回去给老爷回话。少爷还是早点回去吧。”
“快滚吧!”韩默恶狠狠地吼道。
那几个人犹犹豫豫后退,最终逃也似的还是跑回车上离开了。
见青锄抖得很厉害,我张开手臂刚想抱抱他,突然韩默也蹲下来,抬手伸向青锄。青锄本能地缩起脖子想躲,我立刻抬手啪的就将韩默的手打开了。
“你干什么?”他气呼呼地大吼。
我警惕地护着青锄,反问他:“你干什么?还想揍人吗?”
韩默腾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梅子商,你以为凭你能保护得了他吗?”
我也站起来,毫不示弱地反击道:“保护不了也要尽力一试,保护不了也不该恶意伤害!”
韩默气得冒火,“你难道没看出来,是我的父亲要带走他?”
“所以你一定要用这种伤害人的方式把那些人赶走?”
“不然呢?”
吵得不可开交时青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左右为难地哀求道:“两位少爷别……别吵,不……不值当。”
我心里蛰蛰地疼,又逼近韩默一步。“你是想说你刚才在保护青锄吗?”
韩默憋了好久才承认:“对!就是!”
“你打他骂他还侮辱他!”
“青锄和我们不同,他只求活着就好!”
“你!――你这么诋毁他和用刀子剜人的心有什么两样?他身份卑贱,可是和我们一样是有尊严的,不是你高贵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名声!”
“梅子商,你不觉得你的那套说辞太理想化了吗?在学堂里面听着无可厚非,不妨现在就问问青锄是否需要你说的东西,什么尊严、气节、名声,这些对他来说有用吗?”
“你――”
越听越觉得韩默有道理,尽管已经词穷可我还是想要反驳,这时青锄拉了一下我。韩默趁机一鼓作气追问道:“我换句话问你,你认为对于青锄而言,是名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不管怎么说,有节骨乃坚,青锄亦然!”
韩默因青锄的抽噎丧下气来,显然他也看出了我的窘态,转过身去长吁短叹,最终说道:“对于青锄来说,活着都已经拼尽了全力,气节这种望尘莫及的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用!”
一时沉寂无语。
感觉到青锄在动,我抬眼看他。他嘴唇微抖,轻声说道:“子商少爷,我也想凭本事唱戏,可我……他们不让我练功,也不让我上台。班主说过一天日子就要吃一天饭,这年头饭不容易吃到嘴里,所以就更不能白吃,这种事情避免不了,总……总得出力。”
“我会帮你的!”我一冲动脱口而出,为了坚定自己的想法,又接着问:“给你赎身,咱赎身成吗?要多少大洋?”
韩默道:“你能把他藏起来吗?伯母要是知道了,不会反对吗?你不怕出事?”
我心里打鼓,却不忍心看着青锄继续遭罪。“即便这件事很艰难,我们一步一步做,总能找到法子解决。”
青锄绝望的流着眼泪,“要好多大洋呢,少爷不知道,班主收了好多钱。”
“好多钱?”我追问。犹记得在大伯家时青锄病痛还是借钱抓的药,那些钱呢?
“一开始是梅大少爷,给了五个大洋,然后高局长那里是十个大洋,听说韩署长也给了。我向班主打听过,班主说再有十来块大洋就够赎身的了。”
韩默不屑一笑道:“你信你们那个黑心班主的话?”
青锄讪讪道:“班主应该没骗我。”
我心里盘算着,问:“青锄,还记得当初家里把你卖了多少钱吗?”
“我看到过卖身契,是三十个大洋。”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用发愁,我会把事情办好的!”
韩默又插话道:“班主那里不是问题,可是你打算把青锄藏到哪去?”
“赎了身他就自由了。”我提醒道。
“他已经踏进这个行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多少盯着他。”韩默对我的迟钝颇为失望,“远的不说就先想想今晚吧,有我在这勉强算是保住青锄免遭一场伤害,可等我们把他送回去都走了以后呢,你能保证没有人再找到戏班去吗?就算今晚相安无事,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总得有个长远的打算,不然就是欺骗青锄,难道不比打他骂他更可恶吗?”
“今晚……”我喃喃着看青锄。
青锄认命地说:“我还是先回戏班吧,多谢韩少爷,都这么晚了,他们应该是不会再来的。”
事情远比我想的复杂,无奈之下只能先让青锄回戏班去,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想办法。
我和韩默一起把青锄送回戏班,走到院子门口看着青锄挥手告别,我突然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见韩默也在犹豫,我上前抓住青锄的手腕,把不如进去与班主见一面的想法说出来。
韩默也认可,“也好,反正都走到这了。”
我们跟着青锄进了院子。房屋应是年久,散发着混含青苔的霉味,屋子都亮着灯火,有人在练嗓子,有人在闲唱小曲,有人在练功,身影投在窗户纸上,还有呵斥和呜咽抽泣声。
扭头看了看四下环境,我问青锄:“你们班主的屋在哪?”
这时突然吱呀一声,是有人开门出来。青锄闻声转身,立刻恭顺地朝向立正,叫了声班主。
班主身材颀长,听到声音立刻走近来。整个一干瘦的中年男人,年纪不算大可面颊上皱纹颇多,可见平时操劳过度。双眼混浊,看人并没有好脸色,只是不便发火才忍住气。
“你回来的也太晚了。这二位是……”
青锄如实答道:“是梅家三少爷和韩署长的公子。”
班主有些意外,仔细看了看我们两个,兴许是看着年纪轻不当事,原本吃惊的神情便恢复了清淡,又不确定地看着青锄问:“你就回来啦?”
看着班主那意思,我气得冒火,把青锄往身后侧一拉挺胸说:“青锄是戏子,该好好待在戏班里唱戏才是,既然戏班的人都回来了,青锄当然也该跟着回来。”
班主讪讪地避开我的视线,道:“梅少爷说得轻巧,京城戏班多少,我们这样的戏班就那么大点场子,上不上得了台也得看个人的造化和功夫不是……”
“要是能让青锄好好练功,他也会有机会上台。”我说了句客套话,紧接着问:“班主今晚能保证青锄的安全吗?”
班主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才心虚的说:“托两位少爷的福,既然回来了,那今晚就歇着吧。”
好歹算是给了个明话,我想了想说:“我明天早点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