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传说》君沂

18、意外

　　皎皎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刚微微亮，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她微微颤抖的手抓紧了被角，试图以此来平复心绪。
　　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
　　当她重新躺下时，赫然发现枕边卧着一片血红的枫叶！
　　她吓得本能地往后躲开，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云烨用圆珠笔轻轻点了点皎皎的额头，无奈地看着她因为走神画在作业本上的道道痕迹，“虽然今天的题目确实不简单，可你的作业本是无辜的啊。”
　　皎皎看着他，眼神仍有些恍惚，疲惫地笑了笑。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很累的样子，没睡好吗？”
　　她神色复杂，呆呆地注视着他，似乎有话想对他说，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了？”他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可以告诉我吗？”
　　皎皎定定地看着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云烨，人在茫然无措时意外犯下的错，可以被原谅吗？”
　　“发生什么了？”
　　皎皎嘴唇微动，却仍是没有说话。她低垂着眼睑，遮住内心真实的想法。
　　云烨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关系。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可以听。”

　　为期三天的运动会在万众期待下如期而至。
　　女子一千五百米在第二天下午，所以第一天皎皎闲散得一直被许可爱拉着满操场瞎逛。倒是云烨，又要给同学加油鼓气，又要领着运动员去比赛场地，必要时还得听主任召唤充当裁判，忙得焦头烂额的，连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都在核对运动员的成绩。
　　“哎——”皎皎看着他夹了根破腹的红辣椒往嘴里送，却阻止不及。
　　云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咝”了一声，有些狼狈地往边上拿水喝。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用手给他扇风。
　　“咦？”刚打完饭的许可爱瞥见角落里的两个人，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凑上去，“你俩不是一般自带盒饭，在教室里吃的吗？今儿个怎么到食堂体察民情来了？”
　　“食堂离操场近，吃完饭我们直接去操场整理昨天比赛结束的器材，整理完了，下午的比赛差不多也开始了。”
　　“那他这是……”许可爱指了指低声咳嗽的云烨。
　　“不小心嚼了根辣椒。”皎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替云烨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看着他的面色渐渐如常，“专心吃饭吧，你这样不消化。”
　　云烨点点头，合上表格。
　　许可爱蹭了蹭皎皎：“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学校的落叶有点儿多？”
　　皎皎眉心微动：“……落叶？”
　　“你最近总是很恍惚，所以没怎么留心。”云烨又喝了口水，“不只是学校里，这些天整个镇子都飘来了很多红色的枫叶。云栖枫树不多，叶子也都没红，大家都在琢磨这些枫叶是哪儿来的。”
　　许可爱有些兴奋：“该不会是又有……”
　　“我吃好了。”皎皎突然站起来，沉着声说，“走吧。”说着就离开了座位。
　　云烨和许可爱面面相觑，显然都感受到了皎皎的异样。
　　“……她怎么了？”
　　云烨摇摇头：“不知道。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给。”莫欣然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云烨。
　　“谢谢。”云烨接过水，拧开瓶盖，递给了跑道边上准备的皎皎，“先喝点儿水，再做热身运动，对待会儿的长跑有好处。”
　　“我可没忘记是谁把我推到这里的。”皎皎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瞥见了莫欣然森冷的眼神。那眼神令她很不舒服，她微微蹙眉，别开了目光。
　　“你可是能半夜跳上屋顶跑酷的人，一千五百米怎么可能难得倒你呢？”云烨拿回她手上的水，“不能喝太多。”
　　尖锐的哨声响起，轮到高二年级了。
　　“加油。”云烨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跑得太快。”
　　一千五百米长跑最吸引人的永远不是场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运动员，而是场外每一次移动都犹如民族大迁徙一般陪跑的群众。
　　四百米的操场，3.75圈，第二圈时皎皎就已经领先第二名半圈了，且速度丝毫不见减缓的迹象。
　　谁能想到看着这么瘦弱的女孩儿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呢？
　　虽然云烨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把皎皎推上去像是在作弊。
　　也许是意识到不能太突出，第二圈开始皎皎就一直保持领先半圈的速度，可最后一圈过半时，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是很明显的吃力了。
　　云烨一直等在终点，看着皎皎突然加速，以极快的速度冲过终点以后，脚步蹒跚地离开了操场。
　　他想追上去，可周围的人群阻挡了他的脚步，等他挤出人群时，皎皎已经不见了。

　　皎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想去一个安静一点儿的地方。
　　刚刚最后一圈跑到一半，一阵突然且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身体像要裂开了一样疼，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某种力量正在一层一层地涤荡她的血液，心口像有团火在灼烧，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虽然此刻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可仍是会有那么极个别偷闲在校园游荡，然而每一个路过她的人都会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爬上了学校所谓的“情人坡”，走过湖上那座桥时，在水中看到了一双陌生的冰蓝色的眼睛和一头雾蓝色的卷发。
　　她躲到了一颗百年银杏树后，蜷缩在树下。
　　蚀骨的痛楚渐渐淡褪，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浮出了一层浅浅的、幽蓝的龙鳞！
　　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惶恐。
　　是报应吗？
　　此情此景，与三年前，何其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