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传说》君沂

12、真相

　　夜里，一团黑雾在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潜行。
　　它轻车熟路地借着老旧的屋檐躲避月光，到达目的地。可当它试图穿过窗口时却受到了阻碍，一张淡蓝色光丝织成的网挡在窗前，在它碰到时才显现出来。下一瞬，那张网脱离窗沿，在它想逃时困住了它。
　　魑魅看着不远处立着的人，龇着牙尖叫。
　　女孩儿的长发在银白月光下泛着浅浅的蓝色光晕，衬得她出尘的容色越发清冷。
　　云烨从老街的另一边走来，舒了口气：“这么多个晚上，总算没白守。”
　　皎皎看着那张可怖的人脸，缓缓抬起手。
　　冰蓝色的纤丝从她的手心蔓延，缠住了阴影里的那张网。只要将它拉到月光下，一切就结束了。
　　可还不待她用力，两道光刃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竟然切断了纤丝，也割破了那张束缚住魑魅的网。
　　只是一眨眼，魑魅就不见了。
　　屋顶上有人影闪过，皎皎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云烨看着瞬间消失的两个人影，有些无奈。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去找魑魅。

　　皎皎以极快的身法追上了那个黑影，一个翻身拦在他面前，两人相隔十米远，在屋顶正脊上相望而立。
　　这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明明长得很清秀，眼神却十分阴鸷，平添三分狰狞。
　　“你刚才使用的，是冰龙族的凝光之术。”皎皎看着他，神情漠然。
　　“公主殿下，”少年笑得意味不明，“无需费心猜测我的身份，毕竟你今晚的目标，不是我。”
　　老街的另一头传来一声轻呼，皎皎忍不住蹙起了眉。
　　那是云烨的声音，呼声很轻，可她的听力远胜常人，听得异常清晰。
　　少年显然也听到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公主可曾听过一个词，叫调虎离山。”
　　他双手交叠作揖，行了个标准的冰龙族礼节。
　　皎皎看了他一眼，跳下了屋顶。
　　她刚落地，就见窄巷里一团白色的荧光远远飘来，且越来越亮。
　　白光逐渐凑近，她才看明白那是一个留着一头微卷短发的的女生，一副学生打扮，手里捧着个铅球大小的玻璃球，还发着光。
　　她不欲多管闲事，正要离开，对方却叫住了她。
　　“姑娘。”女孩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发光的玻璃球，“在下许可爱，夜深人静的，姑娘怎地一人在此啊？”
　　“散步。”皎皎看了她一眼，迈步要离开，谁知她竟偷袭她，朝她背后挥来一拳。
　　皎皎俯身躲过，本能地回头迅速扼住她的咽喉。
　　许可爱一击没得手，本就心慌，皎皎手上的力道还颇重，扼得她不仅疼还呼吸困难。她神色凄凉地仰望星空，心内长叹：“天亡我也！”
　　“你……”皎皎松开她，有些疑惑，“你是人类？”
　　“废话！”重获自由，许可爱不顾形象地大口喘息，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许可爱缓回来以后，把玻璃球捧在胸前，戒备地看着皎皎：“别以为你有副美艳的皮囊就能瞒天过海，我知道你是谁！也罢！今次老娘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皎皎眉心一跳：“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妖怪！”
　　皎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了一声惊呼，这一次是女人的声音，很大声。
　　“你别跑……”
　　许可爱瞪大眼睛看着凭空消失的人，抱紧了她不再发光的水晶球。

　　皎皎一个闪身到了最初蹲守的那个巷口，云烨就在不远处。周围的住户也被惊醒了大半，都站在门口围观，没人注意到她的突然出现。
　　第二名死者的妻子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沿途流了一地的血。
　　皎皎走到云烨身侧：“发生了什么？”
　　还不待云烨说话，就听边上站着的老人叹息：“可怜啊……刚死了丈夫，本来就不好受，前两天好不容易查出怀孕了，有了点念想——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孩子？
　　两人看向彼此，眼中皆是疑惑。
　　云烨叹了口气：“走吧，路上说。”

　　“你走了之后，我就去老街的其他地方找那只魑魅，在一处拐角撞上了。它直接从我身上穿过……”
　　“那你没事儿吧？”
　　云烨摇了摇头：“可它穿过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衣不蔽体，遍体鳞伤……太突然了，我只记得这些。我赶回木匠家的时候，屋子里恰好传出那一声惊呼，紧接着我就看到那只魑魅自己从阴影里飘到了月光下，消失了……”
　　“云烨。”皎皎拉住他，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我想看看你看到的画面。”
　　皎皎闭上眼，抽出一缕意识探入云烨的思维，她不像当时他那样慌乱，所以看得更清楚。
　　画面中，屋外隐隐透着火光，伤重的那名女子倒在一张小方桌旁，紧贴墙壁的高脚条桌上燃着白色的丧烛，左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山水图，左下角的那一方红印，印着“秦子君”……
　　她睁开眼睛，收回手，抬眼对上云烨的目光：“……我们可能需要再去一趟秦子君的旧址。”

　　这一次，皎皎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周遭的景象突然就变了。
　　他们站在一间寻常民房门口，檐下亮着两盏白色的灯笼，依稀可以看到一位穿着丧服的妇人正在前院收拾东西。
　　云烨看着皎皎往前两步直接穿过了竹门，他也跟了进去。
　　里面的妇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很是年轻。她面色哀戚，眼眶隐隐含泪，收拾完院里晾着的菜叶就进屋了。
　　这应该就是秦子君的妻子。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竹门被推开了。
　　云烨回头，看见三个情态猥琐的男子鬼鬼祟祟地潜了进来，邪笑着朝屋里走去。
　　他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云烨来不及拉住皎皎，她就跟着那三个人进了屋，他只能跟着进去。
　　“皎皎……”
　　刚进屋，他就看到妇人的双手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按住，另一个人则压在她身上，粗鲁地扯破了她的衣衫……
　　云烨偏过头，捂住了皎皎的眼睛，自己也把眼睛闭上：“不要看。”
　　即便看不到，他们依然可以听到她绝望凄厉的哭喊声……
　　秦子君家住得偏，所以没有人听到深夜这丧夫伊始的弱女子无望的呼救，也没有人知道这三个禽兽所犯下的罪孽。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肮脏的声音终于停了。云烨犹疑地睁开眼，看到那不幸的女人倒在地上，身上遍布青紫的伤痕，身下那滩血格外刺眼。她左手捂着肚子，眼神充斥着绝望与怨恨……
　　“我的孩子……”
　　她死死地瞪大双眼，泪水划过眼底……
　　那三个人穿好衣服后离开了屋子，正从他们身上穿过。
　　皎皎推开了云烨挡着她眼睛的手，看着眼前的景象。
　　“原来，杀那三户人家真的是有原因的……”云烨喃喃说着，“或许今晚，魑魅原本就是冲着那个孩子去的。”
　　痛入骨髓的恨意延续了两百年，祸及子孙。
　　屋外传来了响动，云烨回头，那三人竟用柴火点燃了屋子。
　　“我的往生之术是施给秦子君的，可这缕执念并不是来自他，所以对那只魑魅无效。”
　　皎皎看着地上的女人，心里意外的平静。或许是三年来，类似的事看得太多了。
　　原来云栖，也没有什么不同。
　　“……云烨，你说，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
　　“……不知道。”一切逐渐消散，周围又变回了熟悉的景致，云烨看着路口的那盏路灯，“从来没有人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