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传说》君沂

11、往事

　　皎皎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虽然警局抓不到凶手，但至少不会再有命案发生。
　　云栖又可以如往日一般平静，她也交到了一个朋友——
　　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刚刚课间打水时，云烨告诉她，又有人遇害了。

　　“这次是第三个受害者刚回国的女儿，在家里遇害的，一样的死状。”云烨看着边上面无表情的皎皎，“我以为你那天晚上已经解决了。”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云烨叹了口气，少见地蹙起了眉。
　　昨天半夜爸接了一通电话匆匆忙忙地就出去了，今天早晨打电话给妈让她放心，云烨才知道又出命案了。
　　他一整个上午都无法静下心来，直到中午同学们都去吃饭了，他才有机会和皎皎聊聊。
　　“……像是在寻仇。”皎皎沉默良久后忽然说，“它的目标似乎只在这三家人之间，第二名死者的妻子有危险。”
　　“二十四小时都有便衣警察盯着……”
　　“如果警察看不到，人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那你说怎么办？”
　　皎皎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出教室，与几个吃完饭回来的同学擦身而过。
　　“好啊云烨，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在教室私会……”
　　几个同学还想玩笑几句，可云烨没心情理会他们，起身追了出去：“替我们请个假。”

　　皎皎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突然好焦虑。
　　放松了不到三天，又出现了意外。
　　她感到很疲倦。
　　皎皎没有出校门，而是直接走到校园无人的地方，从墙上翻了出去。
　　云烨一直跟在她后头。
　　他感觉得到，她心情不好。
　　他看到她轻轻一跳就跃上了三米高的墙头，而后跳了下去。
　　心下略有些震撼，却也没有耽搁太久，他很快也翻了出去。
　　皎皎的脚步最后停在了中心公园。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工湖。
　　云烨就在不远处看着，犹豫良久，还是走过去坐在了她身侧。
　　“对不起。”他轻声说，“这件事原本就与我无关，更与你无关。可我那样和你说，就好像这是你的责任一样，你一定感到厌烦吧。抱歉。你如果累了，不想再管了，我也不强求。”
　　她没有说话。
　　他也不再说话。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微风拂过，一片枯叶落在了皎皎肩头。
　　云烨抬手拿开了那片落叶，与此同时，皎皎突然开口说话了。
　　“在极北瀚海中央，有一片冰原，我在那里长大。其实冰原并不只是指海上浮冰，也包括了周遭的海域，我们喜欢统称为冰原。”
　　“古老的冰龙族潜居深海，不喜与外界接触，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我父王在他两百岁生日那天离开了冰原，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一路南行，走过了很多地方，学到了很多东西。后来，他来到了云栖，遇到了我母亲。”
　　皎皎顿了顿，强行压下眼角泛起的泪意。
　　“那一定是个很浪漫的故事。”云烨看着她轻声说。
　　“他们一起回了冰原。族人接受我母亲的条件是父王必须有一个血统纯正的继承人。父王是整个族群的统治者，他有自己的责任，他不可能抛下这些带着我母亲远走天涯——所以我姐姐出生了。”
　　“从小到大，只有父王和母亲在乎我。族人因为我的身份敬畏我，而姐姐——她很讨厌我。在她眼里，我是异族。”
　　“他们生而为龙，我却不是。即便修成人形后能化去龙角，他们的额角还是会有浅浅的鳞片残留，而我没有。”
　　“父王为了能和母亲永远在一起，用秘术与她共享了自己绵长的生命。所以父王离开的那一天，母亲也一起离开了。”
　　云烨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可快触碰到她时，却堪堪收回了手。
　　“……你父王一定很爱你母亲，才会愿意与她共享生命。”
　　同生共死，这是多么沉重而深挚的誓约。
　　“母亲说，当有一天她和父王不在了，我就离开冰原，到云栖生活，麦姨会照顾我。所以这三年，我一路南行，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也经历了许多这样类似的事。”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真的疲倦了。”
　　“母亲希望我做个普通人，可无论在哪里我都找不到归属感。我不是冰龙，却也不是一个真正平凡的人。”
　　这个白云时常流连的小镇如母亲描述的一般美好。它有着干净旷远的碧蓝天空，比白玉贝还要白的云朵，她在冰原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灿烂的晴空。
　　“我曾问过母亲，会不会想念云栖。她说，有我和父王在，就不会想别的了。可是云烨，一个没有父王也没有母亲的云栖，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他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帮你，我来帮你找那份安宁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