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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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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风你们先下,孟莱你和我留下帮江南春降落。”镇定自若的话声响起,把大家拉回了人间。
“是!”
直升机先飞至另一处空投了物资,再往另一个山坡飞去。
肖无晴已经拿出备用绳索亲自给江南春绑脚上了,是的,绑脚上,江南春见此还是没什么反应,肖无晴抬头看了她一眼,感受到他的目光,江南春立马抬头,对视,冲他笑了笑。肖无晴赶快低下了头,又检查了下绳索。
江南春的降落姿势实在不忍直视,我们就不描述了。用陆小风的话说,他当时好像见到了倒挂木乃伊。杨凌山却不嫌弃,见她下来赶快上来接着。
然而江南春刚落地还会赶快回头看肖无晴的绳降,不是欣赏有多帅,只是这时候看到肖无晴,自己会有无比的安全感。
现在整个城市市民和军区已经撤到了旁边的山上,临时帐篷从山头一直搭到了半山腰,在最外面拉了一圈警戒带。帐篷聚集区直升机不好下落,因此降落的地方是下山坡的一个空旷处。执行部队都已经降落,杨凌山点名集合,完毕,肖无晴带队跑步上山,直接去大本营处报道。江南春跟着部队医护人员跑在最后面,陆小风带人紧跟着他们。
“南春,跑不动我们慢慢上去也可以的。我可以留在后面和你一起。”陆小风看着江南春额头上的汗,不忍心的建议道。
“不用,我跟得上。”江南春却怕他真的为了自己停下来,还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伸手抹了把汗。
陆小风见拗不过她,“那你把你的背包给我吧。”说着已经要上来夺。
江南春也和他不客气,直接给他扔了过来:“那谢谢你啦。”吭哧吭哧终于上了山。
原驻扎部队驻守在最下面的位置,守城门,人民在哪里,城就在哪里。设了关卡,核对过身份以后,一进去就是一顶顶军区帐篷,哨前值班的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临时最高指挥处。
“杨副队长,清点人数,分发对讲机,调好频率,整装待命。”
“是。”
“季枫,江南春,随我进来。”
“是。”
等他们一进门,不是,是一掀帘进帐篷,坐在中间指挥处的人看到来人立马站起来敬礼:“肖少将。”
江南春自从第一次见过肖无晴知道他是部队的以后,就把军衔肩章背了个遍,后来在部队第一次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他们各自的军衔,肖无晴和杨凌山的出乎她意料地高,不过她刚开始也不好意思贸然打听,也就一直沉浸在,我滴个乖乖,他们怎么这么能耐的震惊中,直到现在别人喊他“少将”,江南春心里还会颤三颤。
肖无晴也立马回敬:“李上校。”季风也跟着敬礼,江南春也跟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毕竟她现在可是也穿着军装。哼,大学军训的时候整个队伍可数她敬礼最标准了。
“肖少将,既然你们到了,那抗灾任务的指挥权便交给你了。”
“嗯,我们一会儿交接下工作,以后叫我肖队长就可以了。”肖无晴好像很不喜欢别人以军衔称呼他。“这是季少尉,带了七名军医过来,增援伤员救治工作;这是,江南春,心理咨询界的翘楚,于司令派她过来领导这次抗灾中的心理援助工作。”
“两位好。”李上校再次向他俩敬礼,和给肖无晴敬礼时一样敬重。
“李上校好。”两人也赶快立正敬礼。
“那李上校先叫人带他们去后方工作吧。”后面的话却是对着旁边两人说得:“出去拿上对讲机,有什么事情都给陆小风汇报。”
“是。”江南春学得一板一眼的。
“小刘,你直接带着二位去后方医院,心理援助服务点也是设在那里,带着二位去交接工作。”李上校对着刚才带他们进来的哨兵吩咐道,这里除了李上校也再无一人,怕是都上前线了。
“是。”小刘和季枫他们又给二人敬了一轮礼才离开。
确定三人离开走远后,李上校和肖无晴才开始谈起灾情,语气沉重。
“肖队长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并不是H河决堤淹了B市,中间那条河,在逆天而流。”
肖无晴:“看到了,并不是H河决堤淹了B市,中间那条河,在逆天而流。”
李上校:“嗯。起初确实是H河绝了堤,但是这次决堤泄水量却无比的大,不出片刻便淹了整个城市。我带队去堵缺口,却发现水不是在从H河往B市流,而是在从B市往H河倒流。”
肖无晴眼里闪过疑惑:“当时就发现了,怎么今天我们才接到消息。”
李上校:“一发现情况我们立马就上报了,可能是消息层层传递不知道被压在哪里了吧。”
“嗯。”肖无晴不想再和他扯这些,也扯不清楚,等着灾后纪检的人来处理这些吧,“那水是从哪来的,现在还是一点都不清楚?”
“是的。”李上校惭愧的低下了头。
“那还有多少人被困,救援情况怎么样?”
“还有至少二三十万人没有出来,事发突然,逃出来的人太少了。”
“这么多,这两天救出来了多少人?”
“只有数百人。”
“什么?”
“肖少将您听我解释,并不是派出来的救援部队执行不利,实在是,实在是,这事太蹊跷了。明明还有那么多人在城中,却找不到个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肖无晴眉头紧锁,“给我看你们的救援计划。”
“好,肖队长您看,这是我们每日的救援分布,刚开始还选些年轻的小伙一起参与救援,然而事情太蹊跷了,就也不敢用他们了。”缓缓打开了桌上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什么。
“嗯,原计划不变,我带过来的人分队加入每组。”
“是。”
江南春出了军帐也是忧心重重,不知道别人注意到了没有,刚在直升机上,她可是看到了那逆天而流的中间河,这个B市,不简单,连带着看周围环境也觉得有些恐怖。
山头搭满了一顶顶帐篷,却不见一个人影出来,也不闻人声,草木已经开始发芽,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显得绿得渗人。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忽然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个老妇人扑到了江南春身上,声嘶力竭哀求着。扑得江南春一个踉跄。
季大尉和小刘见此马上要上来将她拉开,江南春摇头制止了他们,稳住自己后伸手扶起了老妇人:“阿姨,怎么了,您慢慢说。”
“我儿子和儿媳,他们都被困在下面三天了,求求你们把他们救出来吧。”
季大尉:“阿姨,这边能救援的都出去救援了,我们是留下来的医疗人员。今天又从上面派来了更多救援部队参与救援。您相信我们,在尽最大的努力营救。”
江南春:“是的啊,阿姨,您儿子和儿媳叫什么名字呢?”
“张弛,张华。”
江南春:“好,张弛,张华,我记住了,一听到他们的消息我立马来告诉您。您看您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然等小弛回来了,看见您这样,该多难受。”
“好,好,我照顾好自己。”
“嗯,您住哪里?我们送您回去。”
“不麻烦,就在前面那个帐篷,你们快去忙吧。”回头要走,抬脚马上要踩到裸漏的土地上时又立马收了回来,踩在草地上,缩在江南春身边。
“阿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背您回去吧?”江南春见此奇怪不已,还是温柔问道。
“我背我背。”小刘说着就驮上背,背了回去,又折回。
“刘士官,这人都不出来活动的吗?”江南春忍不住问道。
“您叫我小刘就好。嗯嗯,可能是被水灾冲击了,心情不好。除了领食物,从不出来的。”
被灾情冲击的反应也不该是这样的啊。想着便到了医疗点,季大尉和江南春告了别,就朝临时搭起的帐篷医院去了,那里江南春不想去,她需要保障自己心里不受波动,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朝着标着心理援助服务点的帐篷走去,帘子大开,前面放了张桌子,后面坐着七八个人,却也都垂头丧气昏昏欲睡。
“咳咳。”小刘咳嗽了两声提醒。
桌子后的人抬起了头,随即清一色的眼睛放光,小刘正要向他们介绍来人,“江南春?!”却已经有人扑了上来。
“嗯,是我。”
“唔唔唔,真的是江南春啊!”,“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来协助心理援助服务。”
“你以后和我们一起工作?”
“嗯。”
七八个人赶快挪开桌子请她进去。小刘打过招呼就先回哨前了。
“工作怎么样?”
江南春不提还好,一提这些小朋友一肚子的苦水终于又处倒了,差点挂在她身上哭。
“难做死了,人都见不着。”
“没人体谅。”
“也没有原本是心理咨询师的市民来志愿工作,都是我们原来部队的人在撑。”
“不过这倒影响不大,别的灾情心理援助是忙都忙不过来,可是这次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们上门,连帐篷都进不去。”
“被人不知道骂过多少次了。”
“让我们不要管闲事。”
“说我们有功夫还不如下山救个人。”
“是啊,我也想下山救人去啊,这不不让去吗。”
江南春越听越跑题,“那你们认为是因为什么原因,是这儿的人不需要吗?”
“应该不是,他们出来领饭时我看他们精神状态很差,走路都是畏畏缩缩的,眼神还躲躲闪闪。”
“嗯,那你们呢?你们是灾后过来的吗?”怎么感觉他们精神状态这么好。
“不是,我们是原驻扎部队。但是我们受水灾影响不大,因为本来驻军的地方离这个山头就近,我们是女兵,又属医护人员,后方也需要兵力照顾,我们就一直在后方。”
“嗯,这样的啊。”江南春低头思索片刻,“吃饱饭了吗都?”
“吃饱了!”虽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整齐洪亮的回答。
“好,那我们就要开工了!一人一组,按编号分好工,主动去上面每个帐篷,你们不是说会被拒绝吗?刚开始不要说是心理援助服务的,就说是部队统计情况以便救援,询问他们还在下面的亲人的名字、细节,由此打开话题,建立关系,穿插着问我们需要问的问题。主要有:感觉怎么样,自己心里现在什么感受想法,以及为什么不出来活动。四个小时后在这集合,能走几个帐篷就走几个,明白了吗?”
“明白!”
“可是,江……额”见她也没带肩章。
“叫我南春就好。”
“南春,这样在被咨询者不同意的情况下,开始咨询不违背我们的准则吗?”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出了事我担着。再者,你们现在不是心理咨询师,是部队后方情况调查员。明白了吗?”
“明白!”
嘿嘿,学学肖无晴的语气在部队里可真管用。
转眼,一行人回来集合。
“怎么样?他们现在都感觉怎么样?一个个说吧。”
答案出奇的统一:他们感觉非常不好,悲痛,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随时会受到生命威胁。
“嗯,那为什么不出门呢?”
答案格外一致:觉得外面不安全,踩到土地上不舒服。
再往下问为什么,不知道。
“嗯,典型的应激反应,非常严重,严重到完全封闭自己,所以以前听到你们是心理援助服务的根本就不让进门。这样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应该多和他们深入交流,重新建设他们内心的安全感。”
“嗯,还有呢?”
“从他们认为恐怖中最不恐怖的事情做起,一点点消除恐怖。”
“嗯,还有呢?”
“不停地听他们说他们认为悲痛的事。”
“嗯,就先这些,原先去过的帐篷应该认识你们了吧,你们再去应该态度会好点。没有去过的新帐篷也要继续去,同时推进。记得,要先激起对方的兴趣。人手应该很快会不够用,明天去前面要份人员信息统计表,看看哪个帐篷有相关人员,就先过去,谈好了慢慢把人招募过来。吃饱了吗?”
“吃饱了!”
“吃饱了就开干!”
走到98号小帐篷,是白天那个老妇人的帐篷,江南春还没进去,她就又跑出来了,老泪纵横,双手颤抖握着什么。
“怎么了?”江南春着急地蹲下问道。
“小松他不见了。留下了这个。”
奶奶:我去找爸妈,不用担心我。江南春看得气血上涌。
“男孩还是女孩?穿的什么衣服?多大?”
“男孩。额,红色的上衣,蓝色的牛仔裤,七岁大。”
“走多久了您知道吗?”
“我出去领个饭的功夫,人就没了。”
“好,张松对吗?我现在带人去找。阿姨您回去呆着等我们消息好吗?一定要好好呆着,好吗?”
“嗯嗯。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好。”
江南春立马朝山下跑去,摁下对讲机传话:“陆小风,陆小风,98号帐篷有个七岁的小男孩,张松,偷偷跑下山去了。可能走了十分钟不到。红色上衣,蓝色下装。哨前有没有见到?”陆小风没有去前线,带队守候后方安全。
“哨前没有看到,没有看到,可能没从大路走,直接下的山。”
陆小风:“猎豹下令,哨前只留一个人,在98号帐篷附近值班的所有人,除了医护人员,全部到就近的警戒线处及以下搜找。”
“收到!”
广播也开始播报消息,让大家出帐篷留意,如若看到,立马拦截。但98号帐篷本就在最边缘处,恐怕他现在已经跑出了帐篷区。
切换至山下频率。
陆小风:“猎豹呼叫黑鹰,黑鹰。”
肖无晴:“黑鹰收到,请讲。”
“七岁的小男孩,张松,偷偷跑下山去了,走了十分钟不到。红色上衣,蓝色下装。已经派人在警戒线搜索拦截,但不能保证。”
肖无晴:“收到。黑鹰1号队员请注意,全队撤离至山边,一百米一人分散开来,如若有男孩下山,务必拦截住。”在城中搜索了一天,确实没见几人,看来李上校所说不错。这水也邪门,一会平静一会儿湍流,他们是离山最近的船只,但要划回去,也需要一会儿了。
“收到!”
听到没有从大路下山,江南春便格外留意路边,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刘小脚印蜿蜒而下,可能是受水灾的影响,山里的土壤都变的湿润,一踩一个脚印。拨开树枝往下跑去,太阳快要下山了。
“陆小风,67号帐篷处有孩子脚印往下走,应该是从这儿下去的。”
“所有人,往67号帐篷沿路下去加紧搜寻。”事发的时候陆小风在山的另一坡,现在紧赶慢赶也来不及,山上的部队人员本来就少,警戒线处值班的也是隔好久才有一个,立马赶过来也不容易。
所以,没有人拦截上他。
直到江南春沿着脚印追到山下,见一男孩正坐在水边等着什么,面前的洪水湍流不息,好像随时都能把他卷进去。
“小松,你在干什么?”
男孩立马警觉地回头,“你是谁?你不要过来。”
“好好,我不过去,你也别动。我是奶奶的朋友,来接你回家,奶奶等你回去吃饭呢。”
“我家不在上面,在那里,爸爸妈妈也在那里。你看还有灯亮呢。”抬手指着前方救援人员一闪一闪的灯光道。
“爸爸妈妈有事出去了,才把小松接到了山上,等爸爸妈妈办完事就来接小松回去了。”江南春边说便往那边蹭。
“你骗人,爸爸妈妈从来不会晚上不回来的。”
“我没有骗你,爸爸妈妈还给我留了东西让我给你呢,你要不要看看?”
“给你留了什么?”男孩终于往前探了头。
江南春佯装要伸手给他看什么,往前又上了一步,男孩整个身子已经扭转了过来。江南春顺手拉住了他,摊开了手,里面真有一个项链,挂着个圈,背对着他的时候偷偷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的,“你看,爸爸妈妈把这个项链留给你,说是这个圆圈就像他们的爱一样,永远包围着你,让你不要害怕。”看他情绪渐渐平静,便松开了抓他的手,给他戴上项链。
“是吗?”男孩低头小心翼翼地摸着项链。
“是的啊。我们先回去吃饭好不好?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嗯?”
“好。”
牵着男孩正要往回走,那边要靠岸的船只的灯光扫了过来。
“爸爸妈妈来接我了。”男孩猝不及防地挣脱掉手就往城市那边冲。
“不要!”江南春立马回神往前抓去,手确实抓住了,不过自己也因为水流巨大的冲劲被带了下来,绝望中另一只手捞住了山边的一个小树苗。
“哇,姐姐救我。”
怕得要死的江南春在孩子面前装得一脸镇定,然而声音都已经开始发抖了:“没事儿,你不要怕,你看那边有亮光越来越靠近,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救命小树苗可不这么想,吱吱呀呀马上要罢工。江南春抬头,绝望地看着它一点一点断裂,仿佛是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在流逝。咔嚓一声,手被甩出去,整个人也被水流甩出去,在被洪水覆盖的最后一瞬间,听到了一阵阵惊喊声,看见了那边好像有什么人从船上跳了下来,逆光而来,宛如天神。
“咳咳!咳咳!”再被从水中拽出来,江南春看见的便是肖无晴一手拽着她,一手把着船,手上青筋暴起。
船上的人立马把浆递到了男孩面前,把他拽上了船。
正要拽江南春,这时却又一阵漩涡,船与人顿时开始颠簸,肖无晴眼看着要被颠离开了船,江南春见此眼泪掉了下来,开始往外抽手,肖无晴却死死不放。
挣扎间那边船已经离手,两人又被卷入了水中。拼命挣扎,拼命挥手,想要抓住些什么,除了肖无晴的手死死地拽着她,什么也没有。
突然拦腰撞上了什么,马上要被甩出去的时候又被肖无晴拽了回来,然后被托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原来是从山上倒下来的一棵杨树,救了他们的命。肖无晴还是一只手死死地拽住江南春,吹哨发出了求救信号,船慢慢向他们靠近。
“江南春!你干什么?!你也有家人,也有爱你的人,如果你出了事,他们怎么办?你保护好自己好不好。”肖无晴怒不可遏。
“好,我知道了。”江南春低头低声应道,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显得格外可怜。见此肖无晴怒气全消,眼神变得怜惜,随后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你不也是吗?不也是这样吗,刚才即使被船颠开了,也没有放开我。”江南春抬起了头,眼泪掉落,眼里满是坚韧与藏不住的害怕。肖无晴听罢嘴唇微抿,眼神晦暗不明,握着江南春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我知道了。”江南春低头低声应道,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显得格外可怜。见此肖无晴怒气全消,眼神变得怜惜,随后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你不也是吗?不也是这样吗,刚才即使被船颠开了,也没有放开我。”江南春抬起了头,眼泪掉落,眼里满是坚韧与藏不住的害怕。肖无晴听罢嘴唇微抿,眼神晦暗不明,握着江南春的手又紧了几分。
远处有灯光照了过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想是救援队立马就会过来,两人皆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换上轻松的表情,四周便起了漩涡,脚下如开了黑洞一般拖拽着两人向下,被漩涡卷进去的瞬间江南春几乎被巨大冲击力打晕,这次肖无晴也拽不住她了,被水携带着向下沉去,最后一幕看见的是肖无晴满脸的惊恐,拼命向她伸手却怎么也游不过来。
水夹裹着他们向下沉,违背常理的不停下沉,H市的洪水深不见底,本来以为外面已经够黑了,水下却更是暗无天日。
肖无晴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拽着自己往上冲去,不是拽着自己,是拽着水。自己向上飞了下后又开始往下掉落,看着周边的水却像被老天爷拿了吸管往上吸一样向上流去,极为诡异,砰的一声,自己摔到了地上,从被吸进来到现在也不过短短数十秒,四周已经转变了天地,伸手不见五指。
顾不上全身的疼痛,忙打开防水袋里的手电筒朝四周照去寻找什么。见江南春躺在不远处。
连滚带爬站了起来跑过去,地上之人了无声息,脖子上还被划了一道,“江南春,江南春。”边拍她脸颊边大声喊道。没有反应,肖无晴毫不犹豫趴下去给她做了人工呼吸,按压胸腔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咳咳咳。”水从江南春口里咳了出来,她也悠悠睁开了眼,一双眼睛还是被恐惧笼罩,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紧紧拽住了胸前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救我。”
“嘘,嘘,没事儿,我在。”肖无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知道是他,江南春这才又放松躺了下来。
肖无晴忙捞起了手电筒扶她起来,切换到散光模式,照亮了两人周围,便松开了江南春。
“这是哪啊?”江南春眼睛半睁扶额问道,本来刚醒就搞不清楚状况,周围的情况更让她迷糊了。
“地下。”说着转动手电筒给她看周围的环境。
灯光闪动,晃得本就还不怎么清醒站得不太稳的江南春身形摇晃,肖无晴忙伸手扶住了她。滴滴答有水滴落到了两人头上,同时向上望去,头顶情景让两人屛住了呼吸。
上面波涛汹涌,水流涌动,映着灯光波光粼粼,一时间江南春分不清是他们站反了,还是水流反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儿的地下水,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往上流了,但是又极其不稳定,还会时不时掉落下来,我们就是这样被吸进来的。”没有晕过去看清楚状况的肖无晴解释道。
“B市的水灾就是这样引起的?”
“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有很多人没有逃出来,在城里搜救也不见人,应该是被吸进来了,我们先去找找他们。”肖无晴边说,便从腰上绑的应急用品里拿出了绑带,缠在他和江南春的小臂上,系得紧紧的,“不知道水掉下来会是个什么情况,这样比较保险。”
“嗯。我们,朝哪边走?”江南春望着像被上帝遗弃的一模一样黑不见底的四周,手上的绑带却又让她觉得自己拴住了全世界。
“有人吗?有人听见吗?”肖无晴先是朝着四周呼喊了数声,又吹了几下哨子,回应他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水流声。
肖无晴掏出了指南针,转了一圈,指着一个方向:“往那边走,那边是城市。”
“好。”
两人拔腿朝未知的前方走去,肖无晴边走还便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洞,“如果有人下来找我们,不至于找不到。”
“嗯。”
头顶的水流声,像是黄泉路上的滴滴催促,随时会掉下来的水流让两人高度紧张,便再也无话,小心翼翼机械地往前走。
“哗啦!”头顶之水忽然朝下倾覆,肖无晴听见声音的瞬间便伸手拽住了江南春,然而浇下来的水只是到了两人膝盖,顷刻便又被上面吸了回去,一来一回只是又把衣服浇透了两遍而已,路上又遇见了几回,都是这样。
“这么看来,这下面被困的人应该没有什么大生命危险?”江南春激动地说。
“嗯。”肖无晴却没有告诉她这是时间长了水都流到B市了,刚开始被吸进来的人,面临的会是怎样的场景,还有这里面的氧气也只是水流一来一回带进来的,并没有多少。
不过两人紧绷的神经还是放松了一点。
江南春:“我还没有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不必放在心上,职责所在。”
“嗯,那也谢谢你。”江南春内心已经立起了肖无晴的草标往上扔箭了,去你丫的职责所在。
本来在部队恨不得凑到肖无晴身边的江南春,突然让她和肖无晴两个人单独相处了,她却又尴尬了,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聊起了正事。
“我去山顶的帐篷时,发现有人特别怕土地,走路都是踩在草上走的,难道是因为水是从地面上冒出来的才这样的吗?”江南春自问自答,“可是也不对啊,她们又不知道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你们以前不是也不清不楚的吗?”
肖无晴:“是,在我们掉下来以前,上面没人说得清水到底是从哪来的,今天下午在城里搜救也遇上了很多漩涡,为了避免被吸进去,我们都是躲着走的,本想等明天天亮了再好好勘察是怎么回事。”
“嗯,那既然都不知道,那为什么会怕土地呢?创伤后应激反应里也没这一条,即使是会对相关条件有应激反应,但土地在她们心里应该和灾情没有关联的啊。”
“有些事情,说不明白。心理学上有类似案例记载吗?”
江南春略带些无奈和飘渺:“即使是有,也不是我学的这个心理学的范畴了。那个领域,就像你说的,我们说不清楚。”
“嗯,南春,这次的事情,回去后不要和别人提起,也不要告诉别人你来B市援助过,保护好你自己。”肖无晴正色交代到。
“明白。”这次事情这么蹊跷,还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理,自己还是躲得远远的保险。
肖无晴继续交代到:“以后做事也不要那么莽撞了,毕竟,不是每次都是这么好运气的,保护好自己。”
“嗯,你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要一起好好的,江南春心里默默想着。
“放心。”
“我们这次能出去吗?”
“能。”,肖无晴斩钉截铁地回到。
“嗯嗯,你说能就能。”江南春语气已经又欢快了起来,“等回去后啊,我要去吃火锅,九宫格!啊,热腾腾的火锅。”说着打了个寒蝉,抱手臂搓搓了双肩,可是全身被浸透,再怎么搓,也是冷的。
肖无晴侧脸看了她一眼,也没什么表示。
江南春便往手上哈气,边问道:“无晴你喜欢吃火锅嘛?”
“不讨厌。”
“那我们回头一起去吃好不好?我知道哪里的最好吃!”奇怪,无晴平时不是这么话少高冷的啊,诶,非要和她拉开距离的吗。
“等回去了再说吧。”肖无晴委婉拒绝。
“哦。”哼,你爱吃不吃。江南春开始调节自己的情绪:我现在是什么感受?伤心?为什么伤心,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可是自己本来也就没有拥有啊;生气?他的回答超出了自己期待?可是自己明明就知道他是这个德行,期待本来就不合理。收拾了下情绪,重整河山,江南春觉得她还可以再战:“那无晴你平时私下都去干嘛?”
“我没有多少私下时间。”
“也是,小小年纪军衔就这么高,肯定是个工作狂吧。”不生气不生气,他陈述的是事实。
“哦?你不觉得我是走后门走上来的吗?”肖无晴终于说了句人话。
“哈哈,你和我开什么玩笑,没有实力只走后门能走到这一步,早就被生吞活剥多少次了吧。”你看你看,有点耐心,他自己接话了吧。
“多谢,借你吉言。”说完又闭上了嘴,仿佛说话能要他的命一样。
“呵呵,客气了。那你平时除了工作还喜欢什么啊?你和我说说,没准我们有什么共同爱好,可以一起交流下呢。”
那边沉默了良久,才答道:“我喜欢看萧烟落跳舞。”
“哈哈哈哈。”江南春没忍住笑了出来,“没看出来无晴你还追星呢?”
“不追星,只是喜欢她。”在这么微弱的灯光下,江南春都能感到肖无晴眼睛亮了几分。
“嗯嗯,那我们回头一起去看萧烟落的演唱会啊!我可以帮你搞到去后台的机会,可以和她合照要签名呢。”回去求求陆三贤,对她小菜一碟吧。
“哦?你认识她?”难得肖无晴有了兴致。
“这倒不是,我认识和她合作的人。”
“嗯,这样的啊。”
“嗯呐!那我们可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可不能爽约。”江南春扬手晃了晃绑带。
看着江南春闪闪发光的眼睛,肖无晴张口正要答话,头顶的水忽然又浇了下来,正在兴头上的江南春一个没站稳倒了下去,肖无晴手忙脚乱把她捞了出来,手电筒也被带得乱晃,右手侧却突然传来了呼喊声:“我们在这儿,在这里。”第一个被灯光晃到的人激动地站起来呼喊,随后声音一叠压过一叠,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江南春和肖无晴急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手电筒慢慢照出了前方的人影,一眼望不到头,皆是湿衣滴水,互相依偎着搀扶着取暖,看到他们的灯光,也都激动地往这边跑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吧?”
两人瞬间被众人围了起来,看到他们穿着军装,都是喜极而泣。
面对这样的情况江南春呆呆地不知怎么应对,肖无晴却是极为淡定:“大家不要慌,我们是先遣小组来探查情况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后批部队来救大家出去。大家还是像刚才一样,切勿乱动,互相取暖,保留体力。不要慌张,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出去的。”
一番话说得大家更为激动了,也听他的话回到原地安安稳稳坐了下来,两人的灯光和军装已经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了。被困的这几天,幸运的刚开始手机还有点电有点光,不过泡过水以后很快也就用完了,这里倒是不缺水,然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吃的,如果救援人员再晚几天到,这下面是个什么情况不敢想象。
不过后面却还有不了解情况的人源源不断朝这边挤来,“我去巡视下情况,顺便安抚下大家。你留在这里。”肖无晴看着瑟瑟发抖的江南春说道,“找个人取暖。”
“好。你小心点。”江南春已经牙齿打颤了。
“嗯,这个你拿着。”递过来了把瑞士军刀,“保护好你自己。”
“嗯嗯。”江南春满心欢喜地接过来揣进了口袋。
看着肖无晴提着手电筒渐渐远去,趁着还没完全陷入黑暗,赶快环视周围找人取暖。
“姐姐,我可以抱着你吗?”一个甜甜的童音在江南春身侧响起。
“好的啊,谢谢你。”江南春二话不说蹲下搂住了她,“原来和你互相取暖的人呢?”
“姐姐你放心,我本来是和妈妈妹妹在一起的,她们两个也可以互相取暖,但是看姐姐一个人被冻得实在不行了。妈妈同意我过来的,她们就在我们旁边。”
“谢谢。”江南春听得鼻头一酸,扭头对着黑暗真诚地道谢。
“不不,是我们谢谢你们。”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是的啊,等我长大了,也要做像姐姐哥哥这样的人。”怀里的人抬头说道。
“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这要感谢你的妈妈。”江南春揉着她的头顶,眼泪流了下来,她想她的爸爸妈妈了,想起了她可以躲进温暖怀里,外面的人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时候。
正当江南春以为反正黑成这样谁也看不到谁,流泪索性就流个痛快的时候,头顶的水又忽然倾覆了下来,然后,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从随着水从正前方掉了下来,照亮周遭,光线照到水上又被折射回来,连成一片闪动波光,一人,从上方拉着绳索于水帘中滑落下来,宛若天神。
江南春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得还没反应过来,来人已朝她跑了过来,“南春,你没事儿吧。”杨凌山双眼通红,一把握住了江南春的双肩。
“没事儿,放心。”江南春轻轻地把他的双手扯了下来。
“你脖子怎么了?”说着伸手便要摸去。
江南春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下脖子,躲开了手指:“没事儿,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下。”
杨凌山悻悻地收回了手,往周围望去。
“无晴也没有事情,他去周围视察情况了。”江南春见状赶快解释道。
“那就好。”
江南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们被水冲走以后,大家都以为你们没命了,但是下游却也没有拦截到你们。我就非要绑着绳子进漩涡看一看,但是从把你们卷进去的那个漩涡试了好几次,看到了地上有洞,但每次要下去的时候就又被冲了上去。又到城里漩涡多的地方试了试,才从这个下来了。我刚才已经拽绳子给上面发暗号了,他们应该在准备装备,快下来了。”
这儿被带下来的概率最大,所以这儿人最多吧,江南春想,不过:“凌山你不要命了?!谁知道漩涡下面是什么,你就这样往下跳。万一这下面没有这样的空间,都是水呢,你怎么办?!”
“万一你和肖无晴有生存的希望呢,万一我可以救你们呢?”杨凌山坚定道,随后又缓和气氛笑着说:“这不没事儿吗,放心,我们会一起好好地出去的。”
“嗯。”江南春有些心烦意乱。
两人说着话,上面已经又陆陆续续下来了人,开始拿绳子绑住被困人员往上吊,“我先去指挥救援了。”杨凌山说罢就跑开了。
肖无晴这时听见这边的动静也已经赶了过来,先朝杨凌山跑了过去,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你先上去,指挥上面的安置的工作,同时联系上面的人通报这里的情况,请求加大援助,记住直接联系于司令,特级保密。这里我来指挥。”
“是!”杨凌山不再浪费一秒时间抓紧让身边的人给自己绑绳子。
“人群大概分布了一公里,每人五十米左右,去安抚被困人员,维持秩序,让人尽量先原地不动,避免发生踩踏事故,必要时候震吓也可以。”自从看到这里的亮光,周围的人已经朝这边涌来了,觉得自己濒临死亡的人,看到一点希望时,是没有理智的。
“是!”
吩咐完了以后,朝江南春这边看了过来,招手示意她过去:“江南春,你过来。”再大的声音也几乎淹没在人声嘈杂中。
看见他招手江南春拼命地往那边挤,可是人群早已把他们中间堵得水泄不通,前面的人对于江南春来说像山一样。肖无晴见状朝上方鸣枪震吓,人群瞬间停止了挤动,安静的只有水流声。听到这边的枪声响起,往前面去维持秩序的人也均鸣枪震吓。
肖无晴吼道:“大家听我说,每个人都能出去,被困这么长时间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下面并没有威胁生命的伤害,所以请大家保持好秩序,避免造成二次伤害,这样拼命地往前挤,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现在大家拉着附近人的手,最外圈的人先往后退,里面的人感到自己背后有距离了,也往后退,退到和前面的人最起码有半臂距离。”
远处维持秩序的人也用最大声音对着周围吼道,把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
几分钟后人群开始后退了,又吩咐大家就地坐下保持体力等待救援,若有急需救治的伤员,马上送往这边。
“江南春,你过来。”
江南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便起身朝肖无晴走去。
“你先上去,去上面组织心理援助服务。”
“这下面也……”
“上去,这是命令!”肖无晴不给她反驳的余地,已经指挥身边的人给她绑绳子了,江南春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被拉了上去。低头见肖无晴已经开始帮忙接应伤员了。
江南春上来又等了一会儿,他们这个船装满后便朝山上行去。上山后,在军帐处遇见了指挥人员安置的陆小风,陆小风一见她便哭得稀里哗啦地扑了上来:“南春,幸亏你们没事儿,可吓死我了。”
“嗯嗯。没事儿没事儿。”江南春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这时杨凌山从指挥处走了出来,看到这边的情景:“陆上尉。”黑脸叫到。
陆小风立马松开江南春,站直朝杨凌山敬了军礼,跑回去指挥了。
杨凌山:“南春你上来了?”
“嗯。”
“下面的人不需要心理援助服务吗?”
“无晴命令我上来的,应该是我呆在下面也没什么用吧。”
杨凌山眼睛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江南春捕捉不住,“这样的啊。那你也快去忙吧。”
“嗯。”
继续往山上走,一看到心里援助中心的人便立马过去工作了,一夜无眠。
救援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也没有结束,太阳升起照亮这个诺亚方舟,远远望去,山上的人头已经要比树还多了。
随着大批被困人员被救出,绝望的灾民逐渐有了再见亲人的希望,态度由抗拒转为了积极,大批人开始主动来心理援助点,为了照顾过来,全部转为了团体咨询,一夜过后,终于告了一段落。江南春让身边的同事轮流回去休息一小会儿,自己也走出帐篷活动了两下,找到了一个不遮挡视线的位置,略带担忧地朝城市的方向望去。
什么好像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眼神开始疑惑,突然转为惊恐。然后扭头朝山下奔去。她看见的是一栋白色的高楼,被洪水没了小半截,最下面的一层却一点也不洁白,像被水泡了很久以后表面的油漆开始剥落,痕迹斑斑。放眼望去,周围的楼皆是如此,最下面一层像是被水泡了几天又重见天日一样,城市的水位,在下降,也就是说,下面的水,越来越多……
初升的太阳洒下金黄的光芒,也照不亮江南春的心,城市的水位,在下降,也就是说,下面的水,越来越多……
跑到离军帐还有百米,就被站岗人员拦了下来,“抱歉,现在不能通行。”
江南春也不问明明昨晚还通的路为什么现在封了,“嗯嗯,我知道,我也是部队里的人,现在有紧急情况需要到指挥处去汇报,耽误不得。”
看她确实也穿着军装,便让她过去了。江南春径直往指挥处冲去,杨凌山却没有在里面,在成片的灾民中找了一圈也只找到了陆小风。
陆小风看见她忙对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声,拽着她到了僻静处,“南春你不在山上好好呆着下来干什么。”
“下面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没有,哪能有什么变故,再过一会救援工作就结束了。”
“小风,我看见了,我在山上看到了,城市里的水位在下降。”
陆小风低头揉了揉眉。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在这里呆着,这儿正好也没有相关工作人员,山上有人照顾的过来,我不回去了,不会走露消息的。”
陆小风才终于开口:“嗯,一个小时前,地上的水突然开始往地下回流的越来越厉害了,现在地下水位已经到腰上了,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封锁了消息,被救出来的人也就没有再往山上安置,都在这里。”
“无晴,无晴他出来了吗?”
“没有,队长他们肯定是排到最后出来。”陆小风握紧了拳头。
“那,那现在下面情况怎么样,还能坚持多久。”江南春声音微有些颤抖。
“不知道,分秒必争。杨上校也下了山,在城里带人营救。”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陆小风拍了拍她的肩便匆忙走开了。
见他一走,江南春再也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树哭了出来,手指在树上越抠越紧,指尖也渗出了血,肩膀都在颤抖,却也听不见她的哭声。
少顷,伸手朝脸上抹了一把擦干眼泪,转身朝被救出的灾民走去,这里的人见识到了下面的危急情况,明显情绪更歇斯底里。
走到了一位正哭天抢地的阿姨面前蹲了下去:“嘘,嘘,我们在呢,怎么了阿姨,你想和我说说吗?”
阿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拽着她:“我儿子,我儿子还在下面呢,你们救救他吧,下面,下面水越来越深,他可怎么办呢,啊,他要是出事了我也就没法活了啊。”
“阿姨,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救他出来的,我们的队长也都还在下面没有上来,你刚才在下面也看到他了对不对?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来保障您儿子的生命安全。”
阿姨连连点头,却还是止不住哭声。
“还有啊阿姨,现在情况特殊,您哭这么大声,我们既要派人来安慰您,还要派人来这里维持秩序,如果惊动了山上的人引起了他们的恐慌,更要加派人去山上维持秩序,这样削弱了前方一线的救援力量,是会直接威胁到您儿子的生命安全的。”江南春用最温柔的语调缓缓说着恐吓道,这样直接压抑情绪并不好,但现在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给他们添乱。
阿姨一听果然乖乖地收了声,哭到一半的大嘴缓缓合上。
江南春拍了拍她的肩,走至下一个情绪激动的人面前。
……
半个小时后,本来被哭闹声吵得头疼的陆小风突然发现好像安静了很多,他指挥时都不用拼命喊破喉咙了,转眼发现江南春正背对着她蹲在人群里,抚摸着男孩的后背不知在说些什么。
江南春心里也在一滴一秒的记着时间,一个小时,水能到腰,半个小时,再上不来的话……脸上强装出来的微笑越来越僵硬,下意识地去摸脖子上的项链,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再一次机械地回头向城市方向望去,这一次却看到山水交接处停满了船只,连忙站起向山下冲去,看着她穿着军装,也没人拦她,一路好几次都差点撞上搀扶上山的灾民,往上走的杨凌山看见她也连忙让开路,扭头看向她的背影不自觉笑了出来。
行至山穷处,只剩寥寥两三只才靠岸的船,肖无晴就站在其中一只的船头,正在抛绳固定船只,抬头看到正从山上跑下来的江南春,手上的动作微滞,随后又赶忙加快了速度固定好。跳下船,转身从船上接下来一人,搀着他往江南春的方向迎去。
“你回来了。”江南春在离他两米的地方站住,眼含热泪笑着问候,额头沁出了点点汗珠。
“嗯。”肖无晴笑着应道,刚才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尽。
微风吹过,带来了早春的阵阵花香。
肖无晴率先向前迈开了脚步,走到江南春身边停了下来,看她满头大汗,立马抬手想帮她把汗擦去,还未碰到脸,手却停住了,而后落下,拍了拍江南春的肩膀,往前走去。
江南春心里甜甜的,他刚才忍不住要帮自己擦汗,他刚才拍自己的肩膀动作极为缓慢,像是不忍心离开一样。边想边笑出了声,走到船边接过一位体力不支的姑娘上了山,便各忙各的了。
两个小时后,B市的街道便不见一点水了,像是之前只是他们做了一场梦一样,然而破败的城市,人们脸上的忧伤,又在提醒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很快又来了几架直升飞机,下来的人却不是身着军装,据说是这方面的专家组,肖无晴带着他们去城里转了转勘察情况,回来后,不出半个小时,专家组便写出来了篇文章向大家解释这次灾情的原因:B市本就是古代大都市,地下墓穴众多,再加之这几年的乱搞乱建,使表面土层越来越不稳定不抗压,结果就从薄弱之处爆发了出来,后来因为潮汐造成一上一下,这是我们破坏大自然的警钟,告诉我们以后要敬重自然,但是请大家放心,一定会帮大家修复好的,巴拉巴拉还有一堆解释和理论支持……印成了传单给民众散发,同时还在不同聚集区召开了露天集会向大家宣传。
解释越快,越多,江南春越不相信,不过还是按照这个说法说给了身边人。
却看到演讲台下的肖无晴盯着演讲台上的专家闷闷不乐,江南春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你相信他说的吗?”话题敏感,肖无晴凑到江南春耳边说道,吹得江南春耳朵痒痒的。看样子已经就要不要这么解释和上面吵了很多次了。
“不相信。不过,当务之急要稳住民众,他们见过太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内心的安全感已经崩塌,安全需要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仅次于食物等必须品,必须有一个完美的解释来给他们安全感,不然这么多安全得不到保障的人聚集在一起,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把消息撒播出去,引起全国恐慌,更会一发不可收拾。”江南春点脚凑到他耳旁。
“可是这样让他们重新回去,如果灾情再次发生怎么办?”肖无晴有点急了。
“无晴,民众相信什么有没有安全感是一回事,他们未来何去何从是另外一回事吧,后者,民众向来不能自己参与做决定。”
肖无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眼里闪光,是的,这边安抚民众,并不影响另一边继续深入调查,也不影响民众后续撤离,做决定的人并不是民众。即使这样告诉他们这儿是安全的了,也照样可以再告诉他们因为另外的原因需要弃城,并不完全冲突,此事还有回旋余地。道声谢便匆匆离去了,去指挥处开始他和上面的口水战,一直到夜半。
出来却见江南春站在不远处等她,看他结束立马跑了过来:“怎么样?”
“嗯,明天开始往旁边城市撤离。”
“哇,太好了!你怎么说动的?”
“我告诉他们说,这样解释没什么不妥。不过在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并不能完全保证水灾不会再发生。如果告诉外界我们把土层巩固好了,然后让民众搬回去,以后再出现类似情况,我们就怎么也解释不清了;如果我们把民众撤向周围城市,不巩固土层直接弃了城,即使再发生类似情况,我们还可以再按照上面土层受损的原因解释。让他们好好衡量下不同方案的风险。”
“嗯嗯,太棒了你!”不提自己在乎的事情,只提对方在乎的事情,是很难得的谈判沟通技巧。
“他们很快就同意了,应该是也一直在讨论,把所有情况都考虑衡量了遍。现在在考虑,以什么原因来告诉民众需要弃城。询问我们前线的意见,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情况。”
江南春不假思索说道:“就说,救援小组向上反映说,经过此次灾情,很多人都对B市这个地方产生了应激障碍,即使我们巩固了土层让大家安全回去,很多人可能因为心理因素也不能够正常生活,后续影响不可估量。为了大家的健康,权衡再三,决定直接弃城,将大家好好安置在周边城市,开始新生活。”
“应该可行,稍等我一下。”肖无晴掀帘进去打通电话汇报。
这次很快就又出来了。
“怎么说?”
“他们讨论一下,明早给我们回复。”
“嗯嗯。”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前方早已一片乌黑,不过头顶却有皎皎明月。
“白天知道你可能回不来,我怕得要死。”江南春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看向他侧脸。
“嗯。”他却还在看月亮。
“不过我向来相信你一定会回来。”回到我身边。
“嗯。”肖无晴终于收回了目光看了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项链递了过去,却是江南春的。
“哇,这个怎么在你这里?”江南春却也不接过去。
“遇到了那个小男孩,他说爸爸妈妈说这是你的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见肖无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江南春悻悻伸手接了过来,诶,这时候不应该你主动给我戴上吗。
“说来也巧,我也有一个差不多的项链,不过和你这个又有点不太一样。”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肖无晴边说边解开领口从里面拽出来了条项链,果然也是挂了个圈,接着道:“这是……”
“肖无晴,你们怎么还没睡?”杨凌山不知道从哪突然冒了出来,打断了谈话。
肖无晴忙把项链又塞了回去,脸有点黑:“讨论事情呢,马上就回去睡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巡夜啊。”
“你巡夜?”
“怎么,你队长都能在下面挺到最后才出来,我副队长巡个夜怎么了。”
“嗯。”
杨凌山:“你们事情讨论完了吗?如果完了我正好可以送南春回去。”
江南春的脸更黑了。
肖无晴却直接道:“完了。那好,你们注意安全。”
江南春也不好再说什么,和杨凌山一起往山上走,一路无话,趁杨凌山不注意还给他丢了几个眼刀。
翌日清晨,果然以这边建议的理由宣布弃了城,民众一片叫好。即使周围城市都支援了数不清了客运货运汽车,却因为需要回城拿东西,再加上一些说自己打死也不走的钉子户,撤离工作进行得很慢,零零散散到第三天黄昏才将近尾声,肖无晴他们也可以撤离了。
还是在第一天降落的地方等直升机回京,接连几天没日没夜的抢险,大家都筋疲力尽,坐的坐躺的躺,肖无晴也不苛责他们,自己也是吊着一根狗尾巴草和杨凌山背靠背坐着。江南春坐在他们旁边拿着石头抓子儿玩,肖无晴的视线随着她抛出的石头一上一下。
“这陆小风怎么还没回来。别不是这几天和哪个小姑娘处出了感情私奔了吧?”肖无晴扭头笑着对杨凌山调侃道。
“私不私奔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处出来感情了。”杨凌山直勾勾的眼睛盯得肖无晴心烦意乱,下意识朝江南春那个方向瞟了眼。
“你看,不然谁送他手风琴呢?”杨凌山却突然收回了目光,看向肖无晴身后笑道。
肖无晴扭头,发现陆小风扛着个手风琴吭哧吭哧正朝这边跑来,“哟,那个小姑娘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啊?”
“呵,呵,肖哥你可别瞎说了。这是个大男人给我的。”陆小风上气不接下气,“我跑下去拿个东西,发现他正看着这个手风琴要多悲伤有多悲伤,我就过去夸了句挺漂亮的琴的,结果他就说要不送你吧,说自己本来是个白领,后来组了个乐团天天跑这儿跑那儿演出,也挣不了几个钱,几年下来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婆闹了好多次要他找份正经工作,他说他要追梦,老婆后来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他觉得他就是个不被人欣赏的孤独的但高傲的艺术家。结果来B市演出碰上了这次灾情,说看着在灾难面前人类的渺小以及生命的无助,让他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就是活着,带着自己身边的人一起好好活着,自己不应该打着崇高的梦想的旗号只顾一己私欲,要回去找老婆孩子负起应负的责任。这琴看着就难受,本想扔了,却又舍不得,说送我正好。”
本来一脸戏谑的肖无晴听罢脸色沉重,江南春见此笑说道:“你说人呐,可真是奇怪,有的人看到灾难后觉得生命可贵,活着不易,自己应该放弃梦想回去承担责任;有的人看到灾难后觉得生命可贵,活着不易,好不容易来一遭,就一定要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可真是捉摸不透。无晴你说呢?”
“是的,不过无论选择哪一个,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也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肖无晴脸色微缓。
杨凌山冷冷地插话道:“肖无晴,你会手风琴吧,给我们来一曲吧。”听罢江南春立马扔了手里的石头也准备撺掇两句。
“你不也会吗?你上吧。”
杨凌山却直接对着那一地士兵喊道:“想不想听队长拉手风琴?!”
躺着的立马都坐了起来:“队长,来一个!”
肖无晴盛情难却,站起来伸手接过了琴,一张一合之间欢快的乐曲流出,还张嘴唱了起来,虽然是听不懂的语言,但是也能让江南春感觉到是开心至极的歌词。
杨凌山拉着江南春站了起来。
“干嘛?我不会跳舞。”
“跟着我学,很简单。”说着随着音乐,双脚跳动,示范了踢踏舞的基本舞步。
看得江南春跃跃欲试,也跟着踢踢踏踏起来。
“看吧,你一学就会。”杨凌山上前一步,“现在你跟着我的脚步就好。”两人面对面由慢至快跳了起来,慢慢竟然跟上了音乐。
陆小风把大家拉起来,也有样学样踢了起来,动作虽笨拙,但可爱。
“哈哈哈。”一群被灾情压得喘不气的年轻人终于得以休息,踩着欢快的乐曲,跳着他们自己的舞步,不管好不好看,只是尽情地在夕阳的余晖里燃烧着他们最后一点力气。
正跳着,杨凌山却突然走到肖无晴身边拿过了琴:“听着音乐琴瘾犯了,让我拉一会。”
江南春忙把肖无晴拉了过来,扬着下巴道:“你会跳吗?不会我教你。”
肖无晴挑眉道:“我会跳吗?”说着脚下做了一套了动作,快得江南春眼花缭乱。
“哇,教教我,你快教教我!”
肖无晴把动作变慢又给她示范了遍,江南春学不会;
又示范了遍,还是学不会;
又来了遍,无果。
“让我跟着你的脚步一起吧,这样没准就学会了!”抬头笑意盈盈地建议道。
谁知话音刚落,远处直升飞机的隆隆声就传了过来,盖住了音乐声。杨凌山立马停了下来,旁边士兵也像是被切换了模式一样,瞬间从踢到半截的舞步变成了直挺挺的军姿。
肖无晴:“集合,报数。”
一架架直升机降落又起飞,山坡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肖无晴一机人还没走。
看到最后一架飞过来,江南春:“报告!”
肖无晴:“说。”
江南春:“机密。”
肖无晴:“过来。”
江南春趴到耳边偷偷地:“我和你一起留到最后。”
肖无晴耳朵悄悄地红了,看着前面一排士兵齐刷刷好奇地盯着他们,正色道:“知道了,归队。”
肖无晴正要往江南春身上绑绳子,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呼喊声:“姐姐,等一等。”
两人朝来人望去,看了几秒,江南春才反应过来是在地下遇到的那个小女孩,扭头看向肖无晴。
肖无晴:“快点。”
江南春忙向小女孩迎了过去:“什么事情?”
“姐姐,这个,这是给你的。”气喘吁吁,从她怀里掏出了张水彩画:上面画着她和肖无晴站在一起,手电筒散发着光芒。可能是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给她带来了黑暗中的希望,才如此惦记的吧。
“画的真好,姐姐回去把它裱起来挂在家里。”刮了下小女孩的鼻子说道。
“嗯嗯,我还有话要对姐姐说。”神神秘秘地趴到了江南春耳边:“姐姐,他可喜欢你了。那天你被拉上去以后,他虽说手上在帮忙扛人,但是盯着上面看了好久呢。你们可一定要幸福啊。”
江南春一脸诧异与欢喜地捏着她的脸蛋:“你个鬼机灵,怎么什么都懂呢?”回头望去,那人还站在原处等她,直升机搅起的旋风吹落了一树梨花,扬扬散散飘落在金黄中。
“姐姐你快回去吧,你们该走了。”
“嗯,你也快回去吧,你们也该走了吧?你知道回去的路吧?”
“当然啦,姐姐放心。”
她这么鬼马精灵,江南春当然放心,亲了她一口便跑了回去。肖无晴见她一脸收不住的笑,边给她系绳边问道:“她给你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
肖无晴笑笑无奈摇头。
“哈哈哈。”江南春笑得更开心了。
系好绳子后肖无晴拽了两下示意上面的人可以了,就在江南春要离开地面的时候突然温柔道:“南春,回去后不要立马离开,我有事情和你说。”
江南春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升入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