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录》王雨

19、第十九章

　　“好。”
　　当晚，外面好像有些嘈杂，他俩知道是晚上完全是因为于司令的人又来给他们送吃的了。
　　“秦少校，外面怎么回事？好像听的有点乱。”
　　见昔日队长终于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了，秦少校赶快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队长，出大事了！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庆老的书里不小心掉出了封信，旁边的人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他和萧老的通信，说为了避免恐慌，先隐瞒天灾的消息，不告诉大家，连上面都瞒着啊，为了防止被监听，以后这事就用写信交谈。听说连最上面的那位也是最后才知道的啊！等他们建好‘桃源’自己的安全确保了，其他的完全都晚了啊！再想想队长你以前窃听到的消息，那可不就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吗！你说他们可恶不可恶？！”越说越气愤，“如果他们当时不那么丧心病狂，只考虑自己的安全，那你说全世界齐心合力，不就能建很多‘桃源’，其他人，其他人不也都能得救。”说着说着竟然要哭出来。
　　“嗯。”肖无晴应了一声不再附和，“那现在怎么样了？”
　　“哼！能怎么样！还不都是官官相护，听说当时事发的时候还想遮丑来着，结果在场的有太多人了，压也压不住，消息就这么传出来了。大家现在都在想办法抗议，给你们送完饭我也去。”
　　“好，那你快去吧。”
　　当晚，“桃源”群情激愤，大家往最上层冲去抗议，刚开始拦着他们的护卫队后来也不再拦着，反而帮着一起抗议。喧叫声，打骂声，砸东西声，好生热闹。闹腾到了半夜，直到人群筋疲力尽了，瘫倒一大片。那人捆着庆老、萧老出来了，后面站着一排持枪保护他的护卫人员。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看到两人被绑起来，大家也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那人嘹亮说道：“先前，一直没有出面，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去深入调查了。因为我以前是7.15号得到庆老给我的消息，一个月后就要世界末日了，我赶快吩咐他部署，集中全部资源，一个月以内建起了这座‘桃源’。可下午的那封信显示，他们却是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消息，私自建好了‘桃源’后，才向上汇报。看到这个消息的我和大家一样震惊！刚刚调查了此事，审问了二人，发现确实如此！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枉送了这么多人性命！罪大恶极！现在把他们绑了来给大家一个交代！”庆老和萧老在旁边垂着头像是默认了此事一样。
　　“处死他们！”
　　“不能放过他们！”
　　“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让他们给其他人偿命！”
　　……
　　底下顿时又群情激昂。
　　“好好好，我答应大家，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等明天，明天就处死他们！感谢大家的督促，都是大家的努力对正义的维护才会让恶人伏诛，不过大家累这么久了，先去休息会儿好不好，明天一起来观礼。”
　　人群中一人跳出来喊道，“好，我相信您，但愿您明天不要让我们失望。”
　　“是的！不要让我们失望！”人群顿时附和道。
　　“一定一定。”慈眉善目送走了人群。
　　呼啦啦一片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人群已散，萧老道：“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那人信誓旦旦：“一定，我一定会让肖无晴和江南春下去陪你。”
　　“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女儿没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但他一定要给女儿报仇，让那两人也不得好死。
　　那人不再接这个话题，“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让我去见他俩一面。”他不仅要让他俩不得好死，他还要让他俩内心有不得安宁，杀人诛心。
　　“好，庆老呢？”
　　“那就一起去见见吧。”
　　于司令放心不下，也一起跟了来。
　　一进门萧老便拎起了肖无晴，拽着他的脖子领吼到：“都是你，都是你出去搞江南春那个破鞋，才会把阿落害死，现在你俩双宿双飞如愿了哈。你对得起阿落吗，她那么爱你，一心为你，你呢？你不仅不爱她，你还害死了她！不过，你是不是很庆幸？庆幸阿落自己去死救了你心爱的江南春？”肖无晴也不反驳，低着头任他发泄，听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面露痛苦。
　　于司令看不下去，上前想要开口提醒萧老，是他挑唆的霍祈来杀江南春，萧烟落才会被误杀，江南春却一把拽住了他摇了摇头。秦少校告诉过他们今天发生的事后，她就知道萧老肯定活不了了。在临死前再撕开伤口，让他面对自己要对女儿的死负一部分责任的事实，太残忍。
　　萧老也正是因为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才会倾其全力怪在肖无晴和江南春头上，恨他们俩，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把他俩拉下去，以此来告诉自己都是他俩的错。甚至还有些自己为女儿可以付出这么多的自我感动。
　　后来萧老说的话，也无外乎上面这些，翻来覆去，颠来倒去，说到筋疲力尽，才肯离去。
　　就在众人都走了时候，庆老却突然转身返了回来。
　　“肖无晴，我错了吗？成王败寇罢了，你能把那1500人带上来是你的本事，不过我也没错，他们没有价值，只会浪费资源，我也是为了‘桃源’更好的未来，我没有错！”
　　肖无晴还沉浸在关于阿落的悲痛中，低着头并没有搭理他。
　　“不，你错了。”江南春上前把肖无晴拉到她身后，“错的彻底。”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育我！你……”
　　“庆老，您有孩子吗？”江南春却突然调转话题。
　　“当然有！不过这关你……”就是为了他的孩子的安危，他才会答应那人担下这件事，她提自己的孩子干什么，会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造成威胁？
　　“您孩子很厉害吗？试问他能创造出什么社会价值？但他在您心里是什么价值？”
　　不可估量，庆老在心里默念道。
　　“您想要抛弃的那些人，也是别人的孩子，有人把他们看得如同您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重要，价值无限。您错就错在，您可以估量一个人的社会价值，但您永远没有资格估量一个生命的价值。”
　　庆老嗤笑道：“若我没有资格，谁有，神吗？”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江南春却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神也没有资格。”久经风霜的庆老却也被她眼里的光芒与坚定吓到了。
　　她却还不停，接着道：“可能是神创造了我们，他可以控制我们，可以顷刻间毁灭或重建我们，但他只会思考我们对于他来说是怎么样的！就如同小麦对于我们来说价值是能吃，但这只是社会价值，我们体会不到作为小麦生命本真的价值！神也体会不了我们本真的存在，他没有资格评价我们的生命的价值！我们这个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生命，血肉相连，心灵相通，每个生命的价值蕴含其中，相互交缠，除了自己，谁也没有资格评判他的价值！”
　　庆老被她震在了原地，江南春的话很可笑，但她敢于问神，怒斥天地、挥斥方遒的气势，如山般伟岸。
　　肖无晴抬起了头，望着前方光芒万丈的江南春，眼神闪烁，伸手将她拉到了身后，“庆老，请回吧。”停顿后道：“再见。”
　　“哈哈哈，再见。”知道他去赴死还能给他说再见，老肖的儿子够有气魄。
　　屋里又只剩下了两人，恢复了平时的寂静。
　　肖无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道：“江南春。”
　　“嗯？”
　　“无事。”江南春身上的光芒虽耀眼，却带着短命的气势，像烟花，闪动地让他害怕，他本想告诉她：以后不要和他们说那么多，保护好自己就好。但是又不想把她成笼中之鸟。
　　“嗯。”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萧老最后的那句话，是不是很庆幸？庆幸阿落自己去死救了江南春？像木刺刺进了两人心里，血肉模糊。
　　除了他二人，其他人却都聚集在了一起，格外热闹，这是肖无晴和江南春还没有见过的世界，望不到尽头除了水还是水的世界，前方水面上却浮着一白球。周围也没有其他参考物，不知它是大还是小，应该是大的吧，因远远望去，它中上层伸出了花瓣，水平端住情绪慷慨激昂伸手呐喊的众人。与它相比，那一个个人是如此渺小。
　　“把他们扔下去！”
　　“让他们去赔罪！”
　　“他们该死！”
　　“呸，畜生！”
　　……
　　众人指着前方花瓣边缘被吊着的庆老与萧老叫骂着。
　　“各位！各位！他们死不足惜！不过我想邀请大家一起来行刑！大家拿出自己的手机，点进软件界面，有行刑摁钮，当最后一个人摁下时，绳子就会自动松开，把他们抛下去。”那人摇手高喊道。
　　人群中顿时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摁下去，没几秒钟，绳断人去，像落叶飘零，从花瓣上掉落，一如当初的萧烟落。
　　在往后跌落的瞬间，庆老仿佛看到丝丝相连的白光在那边众人头顶闪过，而后看到了自己儿子在人群中欢呼雀跃，庆祝自己的大义灭亲之举，庆祝自己的高尚。罢了罢了，想到了江南春那句血肉相连，心灵相通，略带解脱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萧老走的更为安详，自己死的值，他用自己生命为自己女儿报了仇。
　　花瓣上的人群欢呼道：“啊！啊！他们死了！死了！我们杀死的！我们为其他人报了仇！我们为他们报仇了！他们该安详了！”我们终于可以不再自责，而是好好享受自己的大奖了。
　　上面的欢呼声，高昂到最底层的二人也能听到，看来是结束了。没过一会儿，还有人跑过来专门给他们报告这个喜讯。
　　“你编的故事，漏洞百出。”肖无晴苦笑道。
　　“他们自己愿意相信，因为他们需要相信。”
　　“嗯。”
　　“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你知道吧，和我聊聊吧。”
　　“嗯，你想知道什么呢？”
　　“为什么我在这上面几乎只看到了我国人，是每个国家都建的有吗？和‘桃源’类似的。”
　　“不是，只有这一个。”
　　“什么？！怎么会？！其他国家没有预测到灾情吗？”
　　“没有。”
　　“没有，那我们？”
　　“我们也没有预测到。”
　　“那，这，这‘桃源’。难道是凭空掉下来的吗？”
　　“不是，是我们自己建的。陆陆续续有几个疯疯癫癫的人天天找政府说会有灾情，会有世界末日，他们预感到了，说流星来的那一晚，水会从地下涌上来，瞬间倾覆一切，听说上面一直也没当回事。听说他们还说了其他一些事情，后来都发生了，但是上面还是不当回事，只是把他们控制了起来，毕竟世界末日，谁会相信呢。直到……”
　　“直到B市水灾？”
　　“对，水从地面涌出。上面慌了，觉得需要采取些措施以防万一。”
　　“那没有告诉其他国家吗？”
　　“说了，但这种事情，预言？多么神神叨叨的事情啊，肯定不会是国家出面去说。毕竟，我们自己也不完全相信。听说上面是通过其他途径，把要有天灾的消息泄露给了他们政府。”
　　“但他们不信？”
　　“嗯，他们应该也派间谍来我们这儿调查过吧。”
　　“那怎么会没有调查出蛛丝马迹？我们不是是想让他们相信的吗？故意泄露给他们看不就好了吗？”
　　“怎么会让他们调查出蛛丝马迹。”肖无晴苦笑道，“B市水灾的真实情况早就被掩盖过去了，不能够再被翻出来；如若让他们调查出了‘桃源’，来了天灾大家一起走，如若天灾没来呢？让我国民众知道，政府准备抛弃他们，以后就完了。更可怕的一点是，如果他们即使看到了这些还是不相信呢？但是他们却知道了我们有‘桃源’，到时候天灾来的时候，他们会不顾一切一窝蜂抢过来，到时候大家可能都走不了。所以我猜，上面应该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可能天灾的消息是从哪放出来的其他国家都不知道。他们担心天灾来了怎么办，他们也同样担心天灾没来怎么办，剩下的心思，才会担心到其他人身上。”
　　江南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这个问题太沉重，她先转移了下话题，“那灾难，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和流星雨有关系吗？”
　　“不知道，可笑吧？直到现在了，一向自以为是的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天灾的消息的？”
　　“我窃听到那条消息的时候。”
　　“那已经很晚了。”
　　肖无晴：“嗯，不过就算早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随后苦笑道，“邪恶吧？”
　　“不，不邪恶，只是残酷罢了。”停顿后道，“为什么不把窃听到的录音全‘桃源’播报呢？自己掩藏在后面，靠大家反抗的力量让那1500人上来。这样既能保全他们也能保全自己。”
　　“‘桃源’初建，一切混乱，这时候爆发控制不了的反抗，可能会造成很大牺牲。”
　　“嗯。”你总是为所有人操心。
　　那人看着花瓣上欢呼的众人，慈祥一笑，招招手后便不再观看，扭头登入电梯走回最上面一层，出现在指挥台的玻璃后面，望着前方什么也没有的水面。
　　“肖无晴和江南春他俩怎么处置呢？”
　　“先关着。”
　　“那萧老？”
　　“杀，他俩必须要杀。”却不是因为答应萧老什么，做人，要么有愚念，要么有愚忠，才可驾驭，他俩，一样也不沾边，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
　　“可是外面的人都盯着呢。”
　　“那就等时间，慢慢掩盖他们的威望，等到下一代成长起来，等到这些被他们救的人一个一个不在了。那时候他们应该也有孩子了吧。”那就一起去陪葬，杀人诛心。拿枪抵着过他的人，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