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51、山水篇（四十六）交战

　　话说自那日神女附着在木双澜身上，一路向西南狂奔，越来越能感受到血枫林的气息。南方屠城，冤魂四起，这些怨气统统被神女吸收，因此虽然离雪山越来越远，神女却仍然觉得神清气爽，心下甚是得意。
　　轩辕骑黑马一路追击，眼见着路上被冻成冰渣的人越来越多。从长城草原到风阳城的路上，没有山水城眼线的驿站，凤凰又不在身边，听不到低语者的传话，轩辕坐在马背上，俯下身轻轻抚着黑马的鬃毛，黑马有灵，四蹄腾空一般狂奔，终于在清晨赶到了华砀山。
　　虽然是清晨，但华砀山彼时剑拔弩张，人人自危。
　　山水城的上百架□□车一字排开，正冲着平原南面。姬千一亲自督阵，见南面地平线处隐隐绰绰的黑影慢慢变大、靠近，一声令下，□□齐发，对面立刻人仰马翻。但来人显然是知道先前南邺和北邺被□□伏击的消息，仍然是带队猛冲。姬千一向身边随从笑道：“□□擅远攻，南邺和北邺的部队上次第一次被伏击，立刻乱了阵脚，要么原地打转，要么掉头逃窜，反而被第二波□□伤了更多人。这队人马却是疾冲向前。虎薇军二十年精英林立，才出了个木沉舟，我们这奇阵，能被他识破机关，倒是觉得痛快。”
　　他正饶有兴趣看着远处战事，却听身后马蹄沉重，低吼斯鸣，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姬千一赶忙转身看，却见轩辕踏马而来，在他帐前徘徊，迅速钻进了帐中。他又惊又喜，吩咐将领道：“重装□□，盯紧前方，有情况迅速来报。”
　　他赶到帐前，守门的小兵上来汇报：“大丞辅，刚才有人来帐前，没露脸，但身上带着凤凰玉珏，咱们不敢阻拦，放他进去了。”
　　姬千一点了点头，吩咐道：“有消息在账外大声报我，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说着掀帐门进来，果真是轩辕正正襟危坐在桌前。他立刻拜倒在地，颤声问道：“城主，你怎么亲自来了？”
　　轩辕伸手拉他起来，笑道：“刚才看你在阵前这么开心，难道是那新垣将军终于来了？”
　　姬千一笑道：“是啊。咱们□□奇阵，虽说直接打垮了南邺北邺的部队，但那些草包，没什么意思。木沉舟真是聪明，这两天屡次派出小规模骑兵来掠阵，刚才又派出一小队骑兵，已经冲到了两百米外，估计是一直摸查咱们□□方向，和换箭的间隙有多久。跟他斗智斗勇，真是痛快。”
　　轩辕揉了揉眉心，轻轻笑道：“你那一打仗就激动到泪流满面凤羽将军呢？没见到他人影。他怎么会舍得错过这场面回山水城？”
　　姬千一顿时露出忧虑之色，说道：“老大从朱雀城亲自去远秦城见五妹，那会儿风溪城还没南下。现在风溪城一路烧杀掠夺，我怕老大和五妹都被捂在远秦城，所以咱们这儿刚开始撤围城的时候，我就让凤羽将军轻装简行，带着人马急去远秦城，务必护他们周全。最近低语者的信息已经传不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安全。”
　　轩辕皱眉道：“风溪城乱南方，对神女更是助益，我快马加鞭，追到此处都没赶得上她。”
　　姬千一大吃一惊，问道：“咱们诱神女来风阳城外的假血枫林，她这么狡猾，之前几次交锋，都在长城草原都退了回去，这次即使上当了，怎么来的这样快？”
　　轩辕道：“神农在雪山种下的雪铃兰，扰得她坐立不安。她在长城偷袭凤凰得手，中原这满地的冤魂是她极好的滋养，她又附在了木双澜身上，木双澜又碰过熊猫泪，她便知道咱们在重建华盖。所以这次再也不犹豫，也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了。”
　　姬千一咋了咂舌，感叹道：“筹划一千年，这人类繁衍生息成了这种局面，感觉还是给神女来送人头了。怪不得今天突然觉得更冷了。那神女若是去了假血枫林，发现上当了，那是咱们还没断她后路的话，只怕中原又要生灵涂炭了。”
　　轩辕璀璨的双眸射出一道精光，只淡淡说道：“来便来了，这次来了，便不容她再走了。”
　　他侧耳倾听，向姬千一笑道：“去瞧瞧吧，你心心念念的新垣将军来了，只怕风阳城的军队也来了。若是硬打起来，你倒也不怕。只是神女近在咫尺，兵乱生冤魂，只怕又助长她气焰。”
　　果真就听帐外小兵高声报信起来。
　　姬千一挠头道：“上神打架，难为咱们神兽和平凡人，这山水城的大丞辅真是太难了。”说着匆忙而去。
　　只见南边木沉舟的骑兵已经缓缓逼近，之前几轮佯攻，试图摸清楚□□射程和换箭速度，虽然姬千一也是虚实结合，但那木沉舟终究还是大概摸出了规律，在进入射程之前缓缓而行，突然加速冲过□□攻击范围，所以虽然也有折损，但却不如南邺和北邺当时人仰马翻几乎全歼的惨状。
　　姬千一冷眼旁观，并不着急。
　　等木沉舟部队冲过□□射程，正要加速冲击，突然又是人仰马翻。原来在□□射程之后，姬千一命人在地上挖了数十道地沟，插上了许多箭头木桩，那木桩只是些许露在外面，木沉舟派出的前锋探子也没看的分明，大部队冲到跟前收不住，前线的人马纷纷中招。
　　木沉舟也暗自佩服，这山水城虽然百年来从无战事，但木乙韩的判断一直都是对的，这等布局，这等准备，简直其心昭昭，才不是中原人口中交口称赞的阡陌相同、鸡犬相闻的与世无争的山水城。原本华砀山平原地势较低，太容易被冲击，也太容易被夹击，几乎就是探囊取物。但山水城这□□车阵一摆，立刻扭转了局面。
　　现在前行冲锋被阻，后退又直接退进□□射程，此时姬千一只是靠小弓箭箭阵，他的部队也只能坐以待毙。
　　木沉舟身份虎薇军排行第一的新垣将军，同木乙韩征战多年，九死一生，大将风范，赶忙调配后面行军的部队前来支援拆除木桩。同时命已经冲击过来的骑兵沿着木桩分散，以免被乱箭攻击。
　　姬千一当然布置了弓箭，但知道神女在附近，不得已不能大开屠戮。正摇头感叹，小兵急来报，原来木乙韩带着风阳城的部队，从西边也攻打过来了。
　　“主仆一心，果真是商量好了夹击，这是要将我山水城全歼在此。”姬千一冷笑一声。
　　小兵站在姬千一马前，指着南面高呼：“大丞辅，那边起火了。”
　　只见南面木桩地沟的位置，陆续燃起了火焰。姬千一又冷笑一声：“木沉舟好手段，这是准备好了火种，本来要烧我□□车，现在被困在木桩阵前，转而烧木桩阵了。”
　　此时轩辕也已经走到姬千一马前，姬千一向轩辕笑道：“城主，这可不是咱们开杀戒了。他们这火一烧起来，那沟里的油必然炸了，咱们这会儿可拦不住了。”话音未落，只听震天巨响，十几条地沟接连爆炸，尘土四溅。待灰烬落尽，那地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大沟。
　　只见木沉舟指挥着军队，沿着大沟往西边蜿蜒，眼见着就同木乙韩的大部队汇合了。
　　虎薇军一袭骏马戎装，在部队的最前线。众人被山水城围了许久，又见了木沉舟，皆是精神一震，大声欢呼起来。
　　木沉舟从马上下来，到木乙韩马前拜倒在地，大声说道：“城主，许久不见，您一切安好？”
　　木乙韩也赶忙下马，亲自把木沉舟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新垣将军，好久不见，今天见了你，我才真正心安了。咱们便一起，杀尽山水城狗贼，再去那凤凰馆，摘了轩辕老儿人头，祭拜咱们虎薇军死去的弟兄！”众人群情激愤，呼声震天，山水城的部队也为之一振，纷纷看向姬千一。
　　木沉舟将木乙韩请到一边，含泪问道：“城主，你本来吩咐我守住封丘城，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怕南边风溪城桑秋水涉狼子野心来偷袭。正如城主所料，他果真不肯安分守己，只不过他掉头南下去作乱了，风溪城留守的人，不足以北上给咱们造成威胁。我听说，那山水城人叫嚣，说咱们虎薇军当年死了的兄弟，是给他们做了肥料，我就再也坐不住了。这些贼人阴险，要给虎薇军泼脏水，咱们受不了这样的侮辱！”说着流下两行热泪。
　　木乙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他人不知道实情，你我却清楚，这诛心之术，轩辕老儿最擅长。这华砀山咱们为什么不守，你更清楚，我知道你派兵前来，也是为了给山水城设置障碍，让他们不要撤退的那么快。咱们这仇，也不必等到来日，此刻就报了。”
　　木沉舟听了，心下大快，赶紧一把抹了眼泪，向木乙韩笑道：“山里那堤坝，咱们悄悄修了这十年，也折损了无数弟兄。虎薇军那些兄弟，战场上都没伤到分毫，却在建堤坝的时候被塌方砸死了，还不能告诉他们的家人。每年咱们在虎薇堂大摆筵席，看着那些在席间跑来跑去的孩子，就觉得憋屈。”
　　木乙韩笑道：“还说呢，你们家新垣澈跑的最欢，带头领着他们闹，你看得见的只是他在虎薇堂筵席上闹，那还是当着你的面有所收敛。平时他领着那群娃娃，在我回望塔闹的鸡飞狗跳，无人能约束的了。所以正好想着跟你商量呢，咱们打完这场仗，你就把新垣澈给接回封丘城，自己养吧，我还想清清静静多活几年呢。”
　　木沉舟一听，赶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家的孩子都留在风阳城，得城主亲自指导传授，将来才能承袭虎薇军风范，为风阳城效力。咱家孩子自然也不例外。城主若是觉得他不受教，我去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可千万别赶他走。”
　　木乙韩笑道：“你看看咱们十城驻扎的虎薇军将军，哪个不想把妻女接到身边团聚？只有你，居然还往外推的。”
　　木沉舟眼神坚定，那是身经百战历练出来的沉稳，他缓缓说道：“我得城主赐姓，又得城主亲封新垣将军，保留了我自己的姓氏，便宜都让我占尽了，应当知分寸，有敬畏，也才能给虎薇军表率。”
　　木乙韩哈哈大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咱们先顾眼前，让那山水城瞧瞧，为什么这华砀山我们不必守。”
　　俩人携手看着风阳城和封丘城的将士悄悄往南边缓坡移动，木沉舟笑道：“可惜风阳城地势也太低，不然咱们何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木乙韩也笑道：“兵器库之前被藤蔓封住了，开闸的家伙没来得及运出来，所以干着急了一阵，这会儿都安排好了。”
　　只听山间隐约传来极低的轰鸣之声，华砀山平原北面的一条若有似无的小清河，突然浑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