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35、山水篇（二十九）杨家的虚实

　　小白这天天蒙蒙亮就醒过来，觉得肚子里叽里咕噜乱叫，便爬起来找吃的，听着后院有些嘈杂，便睡眼惺忪往后院溜达，却瞧见林月梢和小楼几个山水城带来的老伙计正在后院的竹林里忙活。
　　小白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咚咚咚咚跑上前去，林月梢正低头洗手，一抬眼看见他，忙笑道：“平日里睡的跟猪一样，今天怎么起的比鸡还早？”
　　小白挨着母亲坐下，笑道：“这几天后山的竹林，声音不同往常，听着有异音，扰的我没睡好，又饿了，就起来看看。母亲你们又开始刨坑埋宝藏了。”
　　林月梢笑眯了眼睛，揪了揪小白的耳朵道：“胡说，把你老娘说成地鼠了，咱们可没刨坑，你听着竹林声音不对劲，咱们是把这些日搜刮来的刀币藏到竹节里了。现在日子不太平，离着山水城那么远，也来不及运回去，还是得藏严实点。”
　　小白歪头道：“那啥时候再挖出来啊？”
　　林月梢道：“等山水城定国，轩辕城主一声号令，咱们就挖出来刀币来，砸透这远秦城，让他们心甘情愿做咱们山水城的附属城。”
　　小白奇道：“城主要定国？”
　　林月梢笑道：“傻孩子，城主睿智，你且有的学呢。还不给老娘捶捶背，这一宿凿竹子凿的我腰酸背疼，还好有轩辕城主发明的这小钻子，不然咱们还真不知道能把竹子凿透了还这么天衣无缝看不出来。”
　　小白一面给林月梢揉着肩膀一面劝道：“娘，轩辕城主给你这小钻子，是方便你做竹节米酒的，不是让你在树林里搞破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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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轩辕小白同白千丝和杨白杨早已经混熟了，几天吃遍了远秦城有名的馆子，也都无甚意思。三人便商量着去钓鱼，自己烤来吃。仨人也不用一众人跟着，自己拎着锅碗瓢盆连带鱼竿渔网，就奔着郊外去了。
　　白千丝在湖边选了一个安静隐蔽之处，她因怕虫子，最见不得蚯蚓、毛毛虫这类昆虫，于是让杨白杨给她往鱼钩上挂了个蚯蚓，便甩了一杆，这头在地上凿了个小洞，架上架子，再把鱼竿放在上面，就坐在一边托腮出神等起来。
　　小白笑道：“你倒是动手能力挺强，上树也会，钓鱼也会，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姐。”说着伸手摸了摸白千丝的一头白发。
　　白千丝笑道：“这算什么，我们家要当我是大小姐养着，我也不至于前日里因为那天机网跪了一夜了。这远秦城的手艺精良，我们家代代相传，可不是凭着一张嘴，我自小就没日没夜跟着家里人雕刻纺织，长大一点连打铁的手艺都学，那大夏天的在铁铺里，一边得照顾着火候，一边还得打铁，那汗流的，几乎不曾脱水成人肉干。这手艺同琴棋书画一样，童子功练起来的，手上有没有就是不一样。”
　　小白赞叹道：“怪不得你家百年赫赫扬扬，全中原都仰仗白家手艺，风阳城虎薇军战无不胜，他们佩戴的神弓天下闻名，那箭头便是你家铸造的。”
　　白千丝笑道：“可不是，别人家的家训都是什么‘孝道’、‘本心’，我们家家训是‘摔倒了脸先着地也不能伤着手’，这一代代人的手比命尊贵，做出来的东西能不好嘛。”
　　杨白杨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开心，自己插不上话，有点不开心，听到虎薇军的神弓，赶忙插嘴道：“那箭头的原料，可是从我杨家买的，不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无中生有也是难的。”
　　小白哈哈笑道：“是了是了，我们卖酒打铁赚辛苦钱，你家站在金山银山堆上，这才真是躺着数钱。”
　　白千丝笑道：“我在这儿看着鱼竿，你俩去捡些柴火来吧，咱们这地儿潮湿的很，柴火没那么容易捡着的。我们在这叽叽喳喳的，更没有鱼上钩了。”
　　小白见白千丝带了天机网，向她笑道：“你这网子倒真是绝妙，能伸能缩，撑成个渔网，这一网子子撒下去，捞上来的鱼够咱们吃三天的了。”
　　白千丝笑道：“那有什么乐趣，跟这鱼斗智斗勇，愿者上钩才好玩。”
　　俩人听了极是，小白拉着杨白杨去找柴火，忍不住又叮嘱白千丝一句：“若是有什么事儿，你就吹我送你的那个竹哨，那哨音清亮通透，我们多远都能听见。”
　　白千丝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于是小白和杨白杨勾肩搭背往树林走去，这地方离城也不甚远，但远秦城周围瘴气弥漫，非熟悉周围环境的人也不敢轻易乱走。杨白杨对这周围极其熟悉，俩人转了半天也没捡着多少柴火，那树枝上都长了青苔，别说点不着火，即使点着了也是烟气大火苗小，直要呛死人。小白正犯难，杨白杨拉着他往一条小路上走去。小白道：“你认识路吗？可别走丢了找不回来，万一再遇上蛇就更不好了。”
　　杨白杨笑道：“放心，这块儿我熟悉的很，绝对没问题。”说着拉着小白左拐右拐，竟出来一大块空旷地来。这空地上竟然有数十间房舍，又有藩篱路障，驻扎着数十人，小白定睛一看，那房舍间竟然挂着云裳雀旗帜，心想：“这是朱雀城的徽章，杨家的几处大的矿产已经被朱雀城买下，难道这里就是矿产所在？”
　　杨白杨推了推小白道：“你可认得这里？”
　　小白点了点头笑道：“猜出来了。”
　　杨白杨指了指那空地道：“这里便是大矿的入口，你看那后面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楚，除了我们杨家人，没人搞得清楚里面的地势，若是凭着莽撞劲儿一头撞了进去，不是迷路饿死在山里，就是碰上瘴气，有去无回的多。”
　　小白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家敢卖矿产，我本来还以为纨绔子弟靠倒卖家产过富贵生活，现在才明白你们的打算。这矿卖是卖了，但想要顺顺利利开采运出来，还是离不了你们家。”
　　杨白杨嘿嘿笑道：“你们大丞辅既然买了矿，这开采不开采全由他说了算，所以这里驻扎着这些朱雀城的人，不容人轻易进出。需要开采的话，只管再交一笔开采钱给我们杨家，这山里有驻扎的一两百人常年在里面，我们带人进去吩咐了，采了矿再运出来。”
　　小白笑道：“你家也未必太精明，这云里雾里到底有多少矿，只有你们心里清楚，我家花了大笔钱买了个空山也说不定呢。你要当我是朋友，倒要给我透个底，倒是讹了我们多少钱。”
　　杨白杨笑道：“依你说还没有规矩了呢？生意人讲究诚信，大仁大义我们不懂，但这生意的规矩是我们远秦城安身立命之本，没人敢轻易坏了规矩的。”
　　小白笑道：“少跟我装模作样，为了一分利，就敢冒十分险，这才是你们商人的本性。现在北边起了战事，开采的量应该增加才是，怎么这驻守的地方还是冷冷清清的？”
　　杨白杨笑道：“等开战了再打造兵器？人家举着刀不砍等你？你们山水城各种矿也不少，藏着掖着不动，只大肆来买远秦城的矿产，前几年几乎掏空了我们两座山，我家带着人进进出出开采足足二十次。现在你们倒不着急，不知道用什么邪魔外道锁了人家风阳城兵器库，风阳城的人这会子才真是干着急呢。”
　　小白心里一阵得意，笑道：“刚才问你正事了，这山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么些矿，我看你家是绝对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这么痛快就卖资源，里面一定有猫腻。”
　　杨白杨继续嘿嘿笑道：“你们山水城赫赫有名的街市之主林首尊出面做这笔生意，出钱的是富甲一方的朱雀城，朱雀城里还有个精明爽快的木家人做城主夫人，我杨家再奸商，也不敢一下子把中原最彪悍的两个大城得罪了。卖给你们的矿是绝对实打实的没问题。只不过我们也没全都卖掉，自己手上还是有些小矿的，不过买来买去也没多少矿了，这是实话。”
　　俩人边聊边捡柴，这靠近矿产的地方略干燥，倒也是捡了不少，俩人都惦记着白千丝，所以也不多停留，赶紧顺着小路往回走。
　　杨白杨抱着一大捆柴走在前面，视线几乎被柴火阻挡，走的困难，忍不住埋怨道：“你就不能帮我拿点，两手空空的跟在后面，你怎么这么好意思？”
　　小白拎着一根小树枝左右抽打着小路两边的草，一边哼着小曲，笑道：“有你在呢，我且逍遥逍遥，一会儿生火烤鱼有我劳动的时候呢。”
　　杨白杨抱着柴火回头啐他道：“一会儿不干活，看我不一脚把你踹湖里。”说着俩人走出树林。
　　白千丝已经钓起两尾极肥大的鱼，正低头在那收拾处理，天机网收缩了网眼，细细密密如同麻布，搭了个小棚子正可以躲蚊虫用。她抬头见两人回来，也不在意等了他们这么久，只赶着举起两条鱼来冲俩人炫耀。
　　小白又忍不住摸着白千丝的头发赞叹道：“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你这利落劲，真不矫情，跟我母亲一个范儿。”
　　白千丝打掉他的手道：“我谢谢你！只见过嘴上占便宜的，没见过你这嘴上送便宜的。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个头我就认了你这个儿子。”
　　只要他俩一说上话，杨白杨就难以插上嘴，委屈道：“使唤我干活的时候亲亲热热，干完活就不理我了，你俩倒是一见如故，显得我是外人了。”
　　小白乐道：“你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不成？想当内人也容易啊，入赘去给白家做个小女婿就成了。”
　　杨白杨没讨着便宜，脸上“刷”地一下红了。白千丝把鱼丢给小白笑道：“乖儿子，你赶快去给我生火烤鱼。”
　　小白接过鱼笑道：“不光烤鱼，我再给你们整个竹节鱼汤，等着喝美了吧。”说着自行去收拾。
　　白千丝拉着杨白杨道：“让他收拾着，你陪我去逛逛去，刚才低着头收拾鱼，腰酸背疼的。”杨白杨老老实实让她拉着袖子走了。
　　俩人沿着湖边溜达，白千丝问道：“好久见不着婆婆了，我托你打听，可有信儿了？”
　　杨白杨朝湖里丢了个小石子，说道：“打听了，婆婆家里人说她出门前吩咐了，要去朱雀城和风溪城一趟，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姑娘你来问，就说不用担心，也不用惦记，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呢。”
　　白千丝叹了一声气道：“婆婆一把年纪，还是闲不住，白教人替她担心。”
　　杨白杨笑道：“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婆婆在你家这么多年，你家也没亏待过她，她却不是安享富贵的命。年老了还能这么有精气神是好事，没病没灾的就挺好。”
　　白千丝点头道：“这倒也是。只是现在天下不稳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战乱了，她要呆在远秦城，无论如何我还能照应着。”
　　杨白杨笑道：“你又瞎想，天下太平这么久了，山水城和风阳城的战事那么远，远秦城还是一样繁荣，那就至于操心成这样了。”
　　白千丝叹道：“从太平到不太平，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远的不说，风溪城跟你家最近的勾搭，却是瞒不过我的眼睛。风溪城拿着从你家买的铁矿，越来越频繁来我家打造兵器，从我手上打铁打出来的兵器就一百件了。”
　　杨白杨笑道：“打造兵器也不一定为了开战，也说不定是为了自保呢。”
　　白千丝冷笑道：“我们两家虽然水火不相容，但你我自小一块玩到现在，少年的情分，没想到你也有跟我耍花腔的这一天。你家家长跟风溪城主交往未免也太过频繁，打的什么算盘。”
　　杨白杨低头不语，白千丝也不想追问。杨白杨忽然拉了白千丝的手，颤抖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不要命了也定保你平安。”
　　白千丝笑道：“罢了罢了，一下子跟生离死别一样。我们两家不消停，新来的这轩辕小白更不是省心的主。我且能做一天傻白甜就做一天傻白甜吧。我们之间，不必矫情，长长久久的平平安安的相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