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26、山水篇（二十）开战

　　轩辕听了，一时也坐立不住，想着银狐公子已经出发，自己再怎么快也快不过他了，只能狠狠地坐定，低声问道：“他哪里来的金丝杜若？”
　　姬千一道：“木子寻从风溪城逃出的时候，银狐公子为了救他和广生兄弟，丢了几枚金丝杜若对付桑秋水涉。那木子寻看着被吓得精神恍惚，其实都看在眼里，当夜趁乱偷了银狐公子一枚金丝杜若。他当时估计只是觉得这武器厉害，并没有什么想法。但他抓到红飞兄弟之后，发现金丝杜若金光闪烁，而常人刑法对红飞兄弟没有丝毫损伤，他拿出金丝杜若，却能划伤红飞兄弟。那时候小楼已经潜伏进去几天，本想趁机把红飞兄弟救出来，但自从发现金丝杜若能伤他之后，木子寻就片刻没离开过。小楼想办法谎报木乙韩召唤，想引开他，没想到木子寻临走之前，将金丝杜若插进了红飞兄弟的胸膛。”
　　轩辕大惊，抬手一拍，整张桌子顿时粉碎，凤尾琴摔落在地，断了一根琴弦，发出刺耳的一声声响。小白咬紧牙关，将凤尾琴放到一边。
　　姬千一顿了再三，才开口道：“红飞兄弟说他逃不出来了，让小楼拿了玉珏回来给城主，说那木子寻在找寻神迹，以助木芳语继承南海之主，怕是他这滴熊猫泪，马上就要落入木子寻之手了，所以让小楼不要管他，赶紧回来报信。城主……”他与姬红飞自上古时期就朝夕相伴，自山水城开始，也是顺风顺水，四大丞辅亲密无间，山水城在中原编制了一张细密的网，枭雄也好，傀儡也罢，山水城眼见天下事，耳听四方语，纵横捭阖，又不漏声色，从来没有想过急转直下有如此凶险的景象。此时只想一路杀到风阳城夺回兄弟，可这话到口边，看着轩辕却是不敢说出口。
　　轩辕脸上阴晴不定，转圜了三圈，还没等姬千一问询，他突然胸口一疼，一口银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全撒在了小白的衣袖上。
　　小白和姬千一赶忙上前扶住轩辕，姬千一放声大哭，四大神兽受生灵魂火庇护，同轩辕遥遥感应。轩辕突然呕血，那必然是在这一秒，姬红飞已经死了……
　　姬千一抱起轩辕，吩咐小白：“告诉我外面的人，守好凤凰馆，不许任何人往后院来，你去通知清文，还有你母亲，速来凤凰馆。”小白把沾染了银色鲜血的袖子折在手里藏起来，另外一只袖子一把抹干净眼泪，转身向外跑去。
　　凤凰将小珂轻放进摇篮里，煽动翅膀扶摇直上，整个后院被一阵微风围绕，仿佛一个屏障。凤凰浅歌低吟，姬千一顿时觉得心中的苦楚减轻一些。
　　林月梢听了小白跑来报的信，当下呆若木鸡，自己一向也自诩聪明玲珑，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的一个小小过错，居然葬送了姬红飞一条性命。
　　她怒火中烧，回头见灶边一柄劈竹节的短刀，拎起来藏在袖子里，跟着小白疾步进了凤凰馆。
　　木双澜见后院看着风平浪静，却不见平时歌声、琴声、笑语声，凤凰在后院上方久久盘桓，人人只进不出，她就知道，出事了。刚才她去添加茶水，悄悄又加了点料，哥哥嘱咐她下毒要神不知鬼不觉，但她屡次下手，总不见轩辕有任何反应，也暗暗着急，所以这次多加了点剂量，没想到这次效果这么好。她一面忐忑，一面又隐隐地兴奋，赶紧派人去街市找风阳城接线人。
　　接线人接到消息立刻来了凤凰馆，见到木双澜，还没等说上一句话，只见林月梢踹门而入。接线人还没来得及回身看清楚背后是什么人，只发出一声闷响就倒地，但见胸口已经渗出一大片鲜血，忍不住大声哀嚎起来。林月梢把刀从那人背后拔出来，一脚踹到一边，低声威胁到：“闭嘴！这一刀你死不了，再出声，下一刀你绝对活不了。”那人立刻噤声，背上的刀伤手摸不到，只能仰面躺在地上大喘气。
　　木双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见过林月梢这般模样，一拍桌子高声问到：“放肆！你疯了吗？！这是风阳城的人。”
　　林月梢也不擦刀上的血，直接一手把木双澜摁在座位上，一手把刀架到她的脖子上，问到：“他是风阳城的人，你现在是风阳城还是山水城的人？”
　　木双澜倒也不怕血腥，她自小也是马背上狩猎的，况且林月梢那么了解她，在她面前装可怜柔弱也无甚用处。因此只斜眼望着林月梢道：“我是山水城城主夫人，自然是山水城的人。你动手伤风阳城使者，是何居心？持刀威胁山水城主人，又是何居心？”
　　林月梢不屑与她废话，刀口又使了使力，逼视着她的双眼道：“你为什么要害轩辕城主？”
　　木双澜只道这次下毒立竿见影，心里狂喜一下，嘴上直说：“胡说！我何时害过城主？！”
　　林月梢本是心急，其实木双澜是无意害死了姬红飞，而导致轩辕呕血，并不是直接加害于轩辕。但她太了解木双澜了，见她色厉内荏的样子，仿佛对轩辕出事丝毫不惊讶，林月梢这般心思缜密之人，脑子里一转，计策涌上心来，冷笑道：“还嘴硬么？没有抓住你，我怎么敢拿刀闯进来？看你加害城主，我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把你私生子的事情说出来了，大丞辅们都已经愤怒至极！刚才我拿这把刀，已经一刀要了小珂的命，现在是来取你性命的，不是来与你废话的。”
　　木双澜脸上立刻变色，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成这样，她见随后跟进来的小白，面如纸色，双眼冒火，不似作伪，料定是没错了。木双澜登时心如死灰，她心里藏着个大秘密，这些年的焦虑之症，一方面是困在洞里的日子所致，一方面是被这个秘密折磨的日夜不宁。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也怀上了小珂，就是要死死缠住木乙韩这个人。可是突然之间，希望一下子破灭了，图谋了这么久，一下子毁在林月梢手上。她一腔怨毒，急火攻心，立时要跟林月梢同归于尽。只见她迅速伸手格开砍刀，伸脚便踢向林月梢小腿穴位，袖口里藏的毒药向林月梢没头没脸砸去。只听“刺啦”一声，她手臂上一段袖子被刀划到，顿时撕裂滑落，林月梢被踢中，吃痛趔趄了一步，几乎被毒药粉呛到窒息。
　　木双澜一击不成，又要夺刀，只听小白仰头一声嘶吼，如海啸奔腾一般嘈杂，又如针尖一般锐利，一股气息夹杂着声浪向木双澜扑面而来，木双澜顿时觉得头疼欲裂，立时卸力，她脚下不敢停，即刻夺门而出，没命地奔逃而去。
　　林月梢稍微喘过气来，也不追赶，回头见地上的人还在大喘气，上手就在脖子上补了一刀，那人立刻气绝。她在竹林里捡到小白之时，替小白擦拭嘴角鲜血，又咬破自己手指喂他，小白的血也因此被林月梢无意吃下，反而解了她的火疫之症。天下最毒的火疫都拿她无可奈何，木双澜这温和的毒药自然立时也不能把她怎样。她料定木双澜也逃不出山水城，于是拉着小白急往后院轩辕处跑去。
　　轩辕躺在床上悠悠转醒之时，只见林月梢跪在床边。她头发凌乱，双眼红肿，见轩辕醒来，赶忙喊小白把草药端上来。小白还穿着几天前那件衣服，上面银色血渍斑斑。
　　轩辕接过草药一饮而尽，小白赶忙接过碗来。
　　林月梢见他饮了汤药，脸上仍是灰白之色，原来一直那么器宇轩昂的一个男人，山水城的主人，现在虚弱地在床上昏死过去三天三夜。她此刻恨透了自己，也不顾小白在场，直直地磕下头去。她一生孤苦，在山水城才找到了做人的尊严，连木双澜这样再三折磨辜负于她，她因为顾念着大陈氏祖母的点滴恩情，从来没有生过怨怼，也未曾报复。但对自己如此好的人，却是因为她的疏漏，死在了陌生的城市的不知名的肮脏的兵器铺里。此刻她悔恨和愤怒交织，却又担心轩辕；想要以死谢罪，却又想报仇，可是他连出门面对姬千一和姬清文两个大丞辅的勇气也没有。面对着轩辕，千言万语在心里，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住地磕头。
　　小白知道母亲心性，也不去搀扶母亲，把碗放在一边，也跟着磕头，小脑袋在地上撞得咚咚直响。
　　轩辕既然已经转醒，凤凰浅唱低吟，他身体已无大恙，作为生灵魂火，掌生死轮回，天下苍生尽收眼底，生命不过一声叹息。但他在上古之战犯了错，于是用这一千年来学着经历人生，细细品味喜怒哀乐，终于在今天，他感觉到了哀伤充斥了他的心，心口好像被揪住了一般，沉甸甸的。千万条生命在他眼前流逝过，都如烟花转瞬即逝，这一条生命却像流星一样，在他心口划过了一道伤口。
　　轩辕起身，一手一个将林月梢和小白扶起。他对林月梢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林月梢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手脚冰凉，她宁可轩辕迁怒于她，也不想这样轻易被原谅。犯的错没有得到惩罚，凭什么被原谅？
　　轩辕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对他说：“你去把两个大丞辅叫进来，然后去找妹妹。凤凰一定在看着妹妹，你去把她抱来。”
　　小白转身离去，一会儿工夫，姬千一、姬清文、小白抱着小珂进到内堂，六人围坐成一圈，桌子上摆了一副木刻图，北至长城及以外草原，南至南海七城二十岛，尽收眼底。轩辕的脸色已经迅速恢复如初，仍是那个气定神闲、器宇轩昂的山水城城主。
　　轩辕先问姬清文：“这几天什么情形？”
　　姬清文答道：“银狐公子和小楼已经已经快抵达风阳城，还没给消息，事出突然，消息传递也没那么灵便了，驿站都在等指令。”
　　轩辕低头不语，姬千一看他脸色，缓缓说道：“城主，木双澜不见了。”
　　轩辕转了转头，奇道：“人呢？”
　　小白突然抬头道：“她跑回风阳城了，但她一个人走不快也没走远，正歇在一间驿站。”
　　轩辕摸摸小白的头赞叹：“红飞丞辅广布眼线网，传递消息虽然主要靠文件往来，但他训练了一批低语者，能百里传声，常人是听不到，小白却是天然能听到。”
　　姬千一问小白：“她为什么逃跑？”
　　林月梢看向轩辕道：“那日我持刀闯到她那里，她并不应该知道您受伤的事儿，却对此惊慌失措，我诈了她一句，她就逃走了。这两天我细细检查了那日她送的茶水，发现里面下了毒。想来她以为下毒得逞，才做贼心虚，仓皇出逃。”
　　轩辕摸摸小珂肉呼呼的小手道：“扔下小珂也不管了？”
　　林月梢低头道：“我说小珂被我杀了……”
　　轩辕“嗯”了一声，知道林月梢拿着小珂身份的事儿同木双澜对质了，只是不清楚林月梢为何对这样的内情了解的这么详细。他也来不及细追问了，转身向姬千一道：“目前兵马集结的如何？”
　　姬千一答道：“粮草充沛，只是原计划一半人北上去长城布防，跟草原的互市已经沿着长城起来了十几个村落，正是该建新城的好时候。目前却如何打算是好？”
　　轩辕道：“红飞殒落，上古华盖自动启动，显现一角，只怕雪山神女感知的到，恐怕寒气从雪山侵蚀草原，已经逼近长城了。长城原本是上古之战上万生灵涂炭的精魂凝结，一旦寒气过了长城，中原的各族是抵御不了这股邪气的。”
　　姬千一点头道：“但眼下风阳城……又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轩辕向小白道：“小白，你通过低语者向银狐公子传个话，夺回熊猫泪是一等一大事，山水城军队即可出发，但要避免大规模开战，以免刺激雪山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