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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沽酒火 (7)夜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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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了,东伊茗。”
“苏,玉尘?”
东伊茗带着高频率的心跳转身,就遇到了这位号称“金陵第一茶馆韵岚阁”的老板。
刚刚他的那句话没有让东伊茗反应过来,苏玉尘自己就已经就做出了回答。
当然,为时已晚,东伊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转过身捂住了嘴:“东伊茗?那是谁啊,这位公子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个路人?”
“不用装了,更不要小看亭枢的前任掌门。”
他的话一出来,就是如此的平淡无奇,要是换做一个普通百姓,一听到东伊茗这个名字,谁不是闻风丧胆,谁不是想上去抽把刀砍他?
“额~。”
在做好了心理准备后,东伊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一边这么想,东伊茗转过身,面向这个过去被称为剑圣的男人:“好久不见了,剑圣大人?说吧,怎么看出来的?”
东伊茗深知,亭枢是一直凭借有关水的仙术和奇妙的剑法而闻名的,而其前任宗主苏烟,更是在后者上达到了一个无人能敌的地步,甚至被人称呼为“天下第一剑”,或者是“剑圣”。
“你又不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本的相貌,原本的身体,也像原本一样带着个斗笠,从你之前路过韵岚阁的门口,我就注意到了某个带着个孩子的家伙,好像是我前世的一个仇人。”
听到这里,东伊茗不禁露出了苦笑。现在想想,当初苏玉尘会退位的原因,就是和自己有关。
而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天下人都认为苏宗主受到了魔猿的迫害,尤其是杭州人,对待东伊茗的态度简直和他老家的人一个样,有时甚至还要惨。
下一秒,只见苏玉尘保持着抱胸的姿势走向了他,直到与东伊茗站在同一位置。
“你这么不想看我的脸吗?”
“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苏玉尘突然变得很凶。
“这我怎么会知道,你也不想想我死了几年了。”
“十年,”苏玉尘露出一股邪笑,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嘲讽的语气。”本来我还在你死的那一天庆幸了很久,没想到居然又得看到你。”
在苏玉尘说出这句话时,东伊茗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他本来就知道自己会复活一样,但这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为了验证自己这个猜想,东伊茗决定冒一个险:“瞧苏宗主说的,就好像提前知道我会复活一样,这个感知也未免太准了一点吧。”
“我有多么烦你,就多么能够感知到你的存在。”
谁知道面对东伊茗流着汗问出的话,苏玉尘给出的回答没有一点的犹豫,也一点没有时间间隔。
这种果断但又处处看不起人的话进入了东伊茗的耳朵。虽然带着很不满的心情,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权利,只能一味的认同,并且做出符合苏玉尘口味的回答。
“说吧,找我什么事,既然都认出我了,肯定不止是找我寒暄几句就完了吧。”
接下来的时间,东伊茗一直在等着苏玉尘的回答,心中有点不安却又有些期待。
而在等待了一会儿后,东伊茗想要转头,至于他的回答,就是在那一刻产生的。
“跟我回亭枢。”
东伊茗愣住了,回亭枢,这对于他来说是最不想干的事,要知道亭枢里高手如云,自己在过去的时光里,之所以有那个机会能进入亭枢,也是因为叶夏要带自己回去疗伤。
况且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东伊茗还遭遇过被整个亭枢围殴的经历,虽然最后逃了出来,但心里还是对此有点怕怕的。
所以,在经过一系列的思考后,东伊茗回答:“我才不要,要是被认出来怎么办,而且,还有一个人在等我......。”
“那个妖怪小子吗?”
本来东伊茗仰着的头瞬间耷拉了下来:“你说的妖怪,难道是江泉。”
“如果那个妖怪是你之前带着的那个孩子的话,确实。”
“你开什么玩笑啊!如果他真的是妖怪的话,我早看出来了。”
“所以要说你死的太久了,居然连这都看不出来。”苏玉尘的语气中带着愤怒,“虽然很微弱,但我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妖力,只不过是被灵力掩盖了而已。”
“那你也不能说他是妖啊!要妖力我也有啊!”
“都说你太蠢了,前世修行只知道功力却不知道智力吗,如果他不是妖,自然不会用灵力来掩盖自身的妖力,而且这个世上有妖力的人,只有妖和你这种人,但是对于你这种人来说,几乎不可能掌握用灵力掩盖妖力的办法,老实说吧,一个感官非常灵敏的盲人要是遇到你,一定会以为你是只妖怪。”
从刚刚开始,苏玉尘的话里就没有离开“你这种人”这四个字,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吗,东伊茗想到,所以对苏玉尘的一举一动进行了更细致的观察。
然后,苏玉尘渐渐地放下了手:“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亭枢。”
“不要。”东伊茗在重生的那一刻就发誓过,不会再和前世的人扯上任何关系,自己前世经历的一切,虽然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但大数还是令人厌恶的,他一点都不想去想。
而且,一但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东伊茗担心自己的关系,会再使得前世的同伴受到自己的牵连。
“你不想知道为你的师姐和宗主报仇,也不想知道希影是怎么死的,甚至想要辜负为了你而死的南喻笙吗?”
苏玉尘的话使东伊茗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他一生的痛会成为现在这个人拉他回亭枢的借口。
“我,不能放下江泉不管。”东伊茗的语气非常坚定,“而且,我干嘛要和你回亭枢,亭枢又不是我家,你要知道我老家在远山寺,如果是唐红师姐看出了我要把我拉回远山寺的话我倒还有可能同意。”
“你那个远山寺,还在吗?”
苏玉尘的话简直是一针见血,严重伤害到了东伊茗脆弱的内心。
没错,远山寺已经不复存在了,在那场战争中,伊来苏大多数的弟子都惨死于战场,包括他的唐红师姐。
但是,真正让这个叫伊来苏的门派消失的人,就是东伊茗,是自己亲手终结了它,是自己亲手断送了这个年轻门派的未来。
东伊茗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不甘情愿,先是咋了一下舌,然后就直接甩了张臭脸给他看,尽管此时的苏玉尘是一张冷酷表情。
东伊茗看出了他没有放弃,就接着开始岔开话题:“你难道有什么事求我吗?有什么事情是那个亭枢曾经的剑圣不能独自解决的?要我一只古猿帮忙呢。而且,我什么要帮助杀了茶壶的人。”
都已经这样了,想必他也死心了吧,东伊茗斜着眼看向一旁的苏玉尘,期待着他会放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东栾。”苏玉尘转过身来,“你觉得这次金陵的这只怪物是自己形成的吗?”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就算是真的有人在后面搞鬼又怎么样?这和我应该也没关系吧,前世我把你们害的那么惨,今世难得我安下心来了,你难道不想过没有我的和平生活吗?”
看见东伊茗的表情,苏玉尘明显露出满意了的笑容:“没错,拥有三色瞳的你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只怪物明显是被重组过,然后刻意放到金陵城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
“确实,而且,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之外,你还不想知道你前世是怎么死的吗?你不觉得的你所经历的事情,有很多都非常扑朔迷离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不是被你们杀死的吗?当时,我不是亲手死在了那个家伙的剑下吗?”东伊茗的表情逐渐沉重,因为他刚刚提到的,就是他内心深处的,最不想去揭开的伤疤。
然而此时苏玉尘的话,不是好像,是完全的吸引到了东伊茗的注意力。在他的印象里,面前这个男人似乎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什么?”东伊茗直接开门见山,同时按耐住了自己想上去拉他的冲动。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
“......。”苏玉尘陷入了沉思,语气也在那一瞬间放低了不少,“你真的以为在你死的这十年,我们什么都没做吗?不,我确实什么都没做,但其他人倒是做了不少。”
“......。”
东伊茗现在简直是一头雾水,心里的两个选择,一个跟他走,一个不走,到底要选哪个。
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后者占上峰。
“我刚刚去见了索绹,我们打算把那只怪物带回亭枢。虽然不能确定,但我认为如果你可以跟我走的话,应该可以调查出这个东西的真相,虽然几率很小,但这个真相,很有可能与你前世的经历有关,也就是说,前世‘真正’杀了你的,和今世在这放鬼的,可能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个组织。”
一滴冷汗从东伊茗的额头上流下来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仿佛有一种非常强大的气场,在促使着东伊茗保持沉默。
但是,东伊茗并不觉得害怕,他想坚持自己的立场。
因为他深知,自己欠了前世的人太多太多了。
“所以,魔猿,你到底和不和我走。”
苏玉尘不愿意看到面前的这个家伙总像一个懦夫一样保持沉默。其实说实话,苏玉尘讨厌的并不是东伊茗本人,而是他那个选择忍气吞声,不肯反抗,一直维护着善良底线的性格。
同时,他还不懂得换位思考,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永远只看见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不会去看见自己对于某个人来说,是多么伟大的一个心灵支柱,也是多么值得去爱的一个人。
“如果你觉得后悔,觉得愧疚的话,就不应该是选择在这一世过着平淡的生活,而是用你仅有的时间,去解决你前世欠下的债,然后给他一个交代!”
这句话刚说出口时,其分量足以将东伊茗从那个什么也没有的自我世界中解放出来。
“你说这话又有什么用。”东伊茗抬起头,用呆滞的眼光看向天空,“就算过了十年,又还有谁会认可我?这个天下这么大,哪个人不恨我,哪个人不想置我于死地?”
语气的颤抖,和眼角滑落的泪。都有点微微的打动一直细心聆听的苏玉尘。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极度复杂的想法交错形成,东伊茗只能强制使自己保持冷静,低下头,用沾满泪水的眼睛盯着已经模糊的苏玉尘。
“我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你和索绹。”
当苏玉尘轻拍自己的肩膀,东伊茗感受到了他的手失去了往常的冰冷,反而变得温暖。
“那,苏宗主。”东伊茗咽下一口唾沫。
“何事?”
“你。”
他犹豫了一下:“你和许世师兄之间的关系有进展吗?”
那一夜,虽然有很多人还在像平常一样的入睡,但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是安稳的晚上,也许,这就是命运。叶夏和亭枢的其他弟子走在离开金陵的路上,心里还一直在想着那只怪物的事情。
“别再多想了师兄,虽然这只怪物很恐怖,但是长老们,一定会有办法调查出他的真相的!”在一旁的夏岚看见师兄板着张脸,早就有话想说了,“所以!别想不开了。”
其实夏岚的愿望很简单,就是想再看师兄笑一下,自从摊上那只魔猿的事后,这就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嗯,我知道了,只是我觉得这只怪物的身世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所以.....。”
“是吗?我想也不至于吧。”夏岚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不就是哪个人死后变成了厉鬼吗?别的还会有什么?”
“不知道。”叶夏回答,不带一丝的感情。
接着,叶夏就没有再说一句话,众人也因为叶师兄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就保持了沉默。
“栾,如果是你,会怎么想呢?”
沽酒火,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