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晞劫》清酒冰凉

14、第十四章 前尘 桃花雨（5） 初遇

　　自从宗主回来了之后，虽然寺里是热闹了不少，但东伊茗的日常生活还是没什么变化。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常棣和蔺子墨出去镇上帮师姐买菜去了，因为师姐要去管管自己那个好久都没开业的馆子，并且放出了话，最近今天她的店持续开业，所以不回来远山寺，东伊茗就得一个人负责去山上砍一些柴火。
　　经历了一个上午，东伊茗这小身板才打到一箩筐的柴，本来在树下的他，看看了升到头顶的太阳，便知道是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此时的东伊茗走在回寺里的路上，因为这是山路，所以一路上开满了桃花，对于东伊茗来说，一边欣赏桃花一边散步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视线中，有一片桃花从树上落了下来。接着，一辆红色的马车碾压着那朵桃花飞驰而过。那是一辆非常华丽的马车，全身涂成的红色，还带着金色的盖头，在一瞬间便吸引东伊茗的注意。毕竟常年隐居在远山寺的东伊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马车。
　　“马车。”
　　即使背着一大堆重重的柴，东伊茗还是忍不住的跑到前面去看了，那辆马车跑的不是很快，是东伊茗都可以轻松追上的程度。
　　当时那辆马车里坐着的，其实就是来看望远山寺十年不回来的宗主的苏玉尘，毕竟亭枢和伊来苏自古以来就是盟友，加上这次失踪多年的风孝突然回归，几乎惊动了天下所有的修真门派，所以这次苏玉尘的来访，也是想在其他门派之前先了解一些关于风孝这十年的经历，尽管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行为，但随时可能会对亭枢的未来产生影响。
　　“宗主，这次我们要拜访的风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次的访问，叶夏也跟着一起来了，并且此时就和苏玉尘一起坐在马车里。当然，这也是个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苏玉尘从刚刚开始，就在阅读从藏书阁带出来的一本古代经文，对于叶夏的问题，也几乎是用漫不经心的声音回答的。
　　叶夏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就保持了安静，毕竟打扰宗主读书不在叶夏的字典里。
　　突然间，这阵寂静便被突然打开的窗户给打破了，而这打开窗户的，便是一直好奇的跟在后面的东伊茗。那一瞬间，叶夏几乎被吓到了，但还保持着一张冷静的脸，至于苏玉尘，只是稍微抬头看了看。
　　那一刻，东伊茗看到了马车里的人，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叶夏，也是第一次和他对上了眼神。在东伊茗的印象里，这位少年的眼神非常冷，似乎感受不到任何温柔。
　　因为看那双眼睛看的有点入迷，使得东伊茗在愣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在叶夏眼里，他明显尴尬的开始流汗，连道歉都是随便敷衍了一下后，东伊茗的脸便消失在了东伊茗的视线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苏玉尘问道。没有离开书本。
　　“不知道。”叶夏先是愣了一会儿，“好像是附近的小鬼。”
　　画面一转，东伊茗因为刚才跑的太快了，现在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刚刚在干嘛？”东伊茗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大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马车，可能只是出于好奇，居然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冲上去拉开了那辆马车的窗户。
　　那个上午发生的事，后来东伊茗就当做忘记了。他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然后便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柴，朝着远山寺缓缓的走去。
　　等到叶夏和苏玉尘来到远山寺，已经是午饭之后了。远山寺的僧人和弟子，都有一个单独吃饭的饭堂，所以当时东伊茗并没有注意到那个马车的目的地就是远山寺。不得不说，师姐不在，两位师兄又去镇上了，东伊茗的午饭都少了一点意思，虽然他和伊来苏其他弟子的关系也挺好的，但还是没有那么亲密。
　　“不过，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呢！这么大老远的从杭州赶过来，也真是辛苦你了。”
　　早就得知亭枢的宗主要来，风孝今天就干脆直接放弃了午饭。虽然她贵为一代宗主，但有些方面还是有些特殊的习惯，好比说，一但面对的是男性来访者，就会故意把自己打扮的好看一点，今天早上的时候，风孝就找到了释帛大师，并且拿出了自己的好几千件衣服，问大师自己到底要穿哪一件比较好，释帛大师当时是奔溃的。
　　“这也没什么，你现在回来了，天下各大门派都忍不住想要见你。”苏玉尘喝着杯子里的茶，每个动作都显现出一股亭枢弟子特有的优雅。
　　“这也难怪，话说回来，我十年前出门修行的时候，你还是个小鬼呢。”风孝抛了个媚眼。但是一点也不妩媚，反而更像是一个在卖萌的小孩。
　　此时的二人还是在坐在那会客室里，这个会客室里面只有这两个人，因为苏玉尘想和这个女人单独聊聊，所以就让叶夏去外面找人带他逛逛了。
　　今天，远山寺的外围还是一如既往的绽放着桃花。当然，也包括会客室旁边的那棵树，它开的实在是美到了不行的地步，甚至是苏玉尘，都被那亭枢看不到的美给震撼到了，和风孝闲聊的同时，他还会时不时的去看那棵树。
　　几分钟前，当叶夏想要出去的时候，风孝就对叶夏说让他去找东伊茗。身为同龄人，说不定是最适合带他参观远山寺的人。可叶夏对于找那个叫东伊茗的并没有什么耐心，只知道要来食堂找，可当叶夏到达食堂时，里面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下几个今天留下来收拾的弟子。并没有小孩。
　　在食堂的门口待了一会儿后，叶夏带着一点失望的离开了，来到了那个有条河的庭院里。而在他转过拐角的那一刻，正好与搬着一只装满碗的大盆的东伊茗相撞。
　　由于叶夏没注意撞上了他，使得东伊茗稍微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就要把盆里的碗倒出来了。
　　“啊！抱歉，你还好吗？”东伊茗抱着的那个盆几乎挡住了他的脸，所以他是从一边探出头来问的。
　　“哦，我没什么。”
　　那一刻，东伊茗和叶夏对视了一下。也正是这个对视，让叶夏想起来了，东伊茗就是刚才被他当做附近的小孩的那个。
　　“啊！你是刚才的！”只见东伊茗把手里的大盆放在河边，然后稍微搓了搓手，“刚才真是抱歉，因为我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马车，所以忍不住干出了那样的事。你有没有被吓到啊。”
　　看到叶夏形式的摇了摇头，东伊茗才放心的蹲下来开始洗碗，而且洗的非常熟练。见到叶夏还没有离开，东伊茗就转过头来问道：“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你就是东伊茗把？”
　　“对啊，我叫东栾，字伊茗,你叫什么？看你不像附近的人，是其他门派的人吗？”
　　“叶夏，字索绹，亭枢的。”叶夏稍微转了转头，毕竟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着，“你们的风宗主说，要你稍微带我在远山寺转一转。”
　　“哦，那是没问题，只是我要先洗碗，你稍微等一下吧。”
　　面前的这个人非常的温柔，是叶夏几乎没有见到过得。也许是因为亭枢自幼就非常注重礼仪，弟子们无论是对谁都是很严肃的态度。
　　“要，我帮你吗？”这句话叶夏说的很轻，轻到东伊茗都没怎么听到，因为他没这个勇气说出来，而且他也从来没有洗过碗。
　　“哎，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帮我？”东伊茗转头看了看叶夏之后就再次投入到洗碗的工作中，“没事的我很快的，你可以先去等一下。”
　　听到这里，叶夏才放弃了这个念头，而且他也没有很急。但说实话的，东伊茗刚才抱着的好像是全寺的碗，应该要洗很久。于是，他乖乖的往一棵桃树下走去，然后坐下休息。
　　果然不出叶夏所料，东伊茗整整洗了半个时辰的碗，真当他来找叶夏时，太阳早已过了正上方。
　　东伊茗小跑向叶夏，嘴里还在不断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洗的有点慢了！让你久等了。”
　　虽然心里是有点不满，但是看着东伊茗的手都洗的有点起泡了，就没有多想。叶夏站起来，然后就跟着东伊茗在这寺里乱晃。
　　也不能说是乱晃吧，只是东伊茗不太擅长带人参观，所以参观时几乎多走了一半的路。远山寺虽然是个寺庙，可其在这靖孤山上坐落的面积是非常大的，真要走完，也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从那最高的塔楼藏书阁穿过一条小径，就到了唐红平时最喜欢待得厨房，厨房后面是山路，通往靖孤山深处，前几年山上被唐红开采出来种水果，春天收枇杷秋天收柑橘，也确实让寺里的人都得到了口福。然后就是那看惯了的道观和宿舍，东伊茗带领叶夏参观的时候几乎跳过了。最后，他们就走完了远山寺的寺庙，那放着不少的佛像的地方，这个地方东伊茗平常几乎不怎么来，所以陪着叶夏走，自己也顺便熟悉了一下。
　　走完时，两人又回到了那藏经阁，旁边，并且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不过天还没黑下来，东伊茗便提出要不要去山上摘枇杷吃，得到了叶夏的认可。
　　“现在是春天，是最适合吃枇杷的季节，师姐没有给我们限制，只要你想吃就可以自己来山上摘，所以说不定来晚了，就什么也吃不到了。”
　　面对东伊茗的话，叶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有自己去摘过枇杷，也没有走过这样的山路，更没有欣赏过一路上这么美的桃花。
　　“你喜欢吃枇杷吗？”东伊茗问道。
　　“我......。”叶夏回答,稍微低了下头，“没吃过。”
　　“哎！不会吧？亭枢没有枇杷吗？”在叶夏的视线里，东伊茗的脸不断靠近，并且带着惊讶的表情，“那你一定要尝一尝！虽然没有桃子好吃，但枇杷也很不错！”
　　其实并不是亭枢没有枇杷，只是叶夏不是很喜欢吃水果罢了。
　　走了大概没多久，就有一大片的枇杷树映入两人的眼帘，这些枇杷树长得非常高，就算是成年人，如果不会爬树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摘到。看到这里，叶夏几乎已经放弃了吃枇杷的想法。他看了看一旁的东伊茗，东伊茗的眼里还闪烁着金光。说真的，这枇杷真的长得很好。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摘。”东伊茗说完便跑了出去。
　　他先是抱住了树干，然后就像一只猴子一样的爬到了树上。每次爬树的时候，东伊茗都会想起自己作为一只“古猿”的时光。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但那个摸着树干向上爬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
　　要说远山寺的枇杷长得有多大，对于当时的东伊茗来说，这个枇杷只能一只手握住一个。
　　东伊茗把摘下来的枇杷放在袖子里，拿不下的就用嘴咬住。最终历时了大概五分钟就爬下了树，这下树的动作也是如行云流水。“来吧。”东伊茗将藏在袖子里的枇杷递给叶夏。
　　“谢谢。”
　　“你先把皮剥了就可以吃了。”
　　在远山寺的那一次，是叶夏第一次吃到枇杷。东伊茗因为一时兴起就不知道摘了多少，总之数起来的话，大概是十个人的份吧。足够两人坐在那棵树下吃很久了。
　　正当叶夏以为好不容易才把那枇杷吃完时，他往旁边一看，东伊茗吃完最后一个枇杷时还舔了舔手，这在叶夏看起来非常蠢，也非常好笑。
　　“好了，先回去吧，天要黑了。”叶夏收拾了一下袖子，然后站起来。但是东伊茗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在摘一点。”
　　“为什么，天快黑了？”
　　“当然是给宗主带回去啊，她还没吃过远山寺的枇杷呢。”
　　回过神来，在那片阴暗的天空下，东伊茗已经在树上了。而此时的天空让叶夏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回去，如果等下下起大雨，两个小孩在外面一定会遇到危险。
　　这件事东伊茗当然也意识到了，但他本人可是在野外长大的。这种程度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叶夏！”东伊茗大喊道，“你先回去吧！等下下雨就不好了！”
　　“哦，那你自己小心。”
　　这个孩子间玩耍之后的分别，看似简单，其实暗藏玄机。十年后，东伊茗曾经多次在看到叶夏时想到那一晚发生的经历。这和那个人的死，以及接下来的命运其实有很大的瓜葛。
　　不过，这虽然不是一段让人一回忆起来就笑的经历，但是这也是东伊茗和叶夏的第一次相遇。
　　这是个契机，也是个噩梦。
　　前尘，桃花雨，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