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晞劫》清酒冰凉

13、第十三章 前尘 桃花雨 （4）之子仙

　　　　那是十年前的一晚，夜幕已至，远山寺陷入了平常难有的寂静之中，就算是那些本来说好要夜巡的僧人，都已经乖乖的入睡了。
　　寂静，也许才是人间少有的美景。唐红因为睡不着觉，所以独自一人走在了远山寺的走廊上，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就只能能听到桃花瓣飘落的声音。
　　突然，迎面有一阵风向唐红吹来，由于伴着一些花瓣，使唐红忍不住的捂住了脸，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远山寺最高的塔楼上已经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也可能是逆光的关系，在唐红的眼里，塔楼的一边还呈现出黑色的阴影。
　　这时，一阵悠扬空灵的乐器声传进唐红的耳朵，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好像是来自人间仙境，早已抛弃了大千的愁绪，天下的感情的声音，光是听着，就好像来到了一个只剩下心境的世界，只能尾随着唯一的触觉，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探索。这声音，甚至让人想要忘记一切。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唐红感觉自己的背伤和迷茫得到了得到了救赎。
　　“尺八？”唐红说道。
　　这个声音唐红曾经听到过，但忘记是在什么时候了。
　　唐红再次将视线投往那个塔楼，只见本来什么都没有的楼顶，出现了一位在吹着尺八的少女，少女闭着眼睛，好像来自天间的仙女。风吹拂着她银色的长发，使她在月光下展现出异于常人的绝色。少女的尺八，正在演奏着一首空灵的曲子，好像在于大自然亲密的交谈。
　　那一刻，唐红沦陷了。
　　“难道是？”唐红意识到了什么，把手伸向那位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唐红想要出声叫她，但又怕破坏她的演奏。
　　少女似乎没有意识到唐红，还在继续吹着自己的尺八，唐红也不想再去打扰她，只想静静的听完这首曲子。而那一刻，唐红就成为了这位少女唯一的听众
　　那一夜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这么让人印象深刻。唐红简直无法忘记，尽管在外人看来看起来，这即是远山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神秘的少女，悠扬的尺八声，飘落的桃花和银白的月光。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却又好像未曾发生过。
　　“师姐，师姐，起床了。”
　　画面一转，唐红此时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第一个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天花板，和窗前那颗熟悉的桃花树。
　　唐红翻了个身，便看见东伊茗站在自己的身边。
　　“怎么了，栾？”唐红揉着眼睛坐起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已经快中午了，释帛大师让我来叫你起床。”
　　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啊，唐红暗地里感慨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睡到中午才起床了。毕竟昨天在外面忙活了一天，回来都已经是子时了。
　　“好的。”唐红说完，摸了摸东伊茗的头，“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嗯，今天是释帛大师亲自做的饭。”东伊茗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表情明显变得有点怪，“那个，其实师姐。”
　　“怎么了？”
　　东伊茗犹豫了一下：“我们的宗主，是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
　　“大叔？怎么突然问这个？”这刚好戳中了唐红的笑点，“这怎么可能，我们那个十年前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修行的宗主，是一个不管经历了多久，都看起来像个小女孩一样的老阿姨。但是不得不说，她真的长得非常的好看，全身的穿着，真的就像远山寺的桃花一样。只是名字有点像个大叔而已。”唐红希望自己的回答能够满足东伊茗的好奇心。
　　于是，唐红转头看向了在一旁的东伊茗，只发现东伊茗低着头，好像还在流汗。
　　见状，唐红就像他是不是还没满足，就接着补充道：“而且，我们伊来苏的宗主，她的尺八吹的真的非常好，师姐小的时候，有一次就在夜幕之下，亲自听到过风宗主的尺八，那个时候，简直是心都快要被夺走了。”唐红看着东伊茗笑了笑，发现东伊茗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表情。
　　其实，东伊茗并不是没听够，而是师姐的话，确实应证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昨天在桃花林中看到的小女孩，就是风孝本人。
　　至于这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那三人决定不管她，直接趁着她自满的时候什么也没注意的就溜掉了。东伊茗压根就不知道后来那个小女孩去哪里了。只是听常棣说她应该玩够了就会自己回家的吧，就没有过多的在意。当然，常棣自己还是舍不得与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分别，不过一想到这个女孩子骗他们这件事，常棣的想法就又消失了。
　　“那个，师姐，其实我们.......。”东伊茗想告诉唐红关于昨天看到宗主的事，但是自己干出了这种事，又不好意思说。
　　“怎么了？”
　　当唐红想要问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尺八声。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又让唐红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准确来说，那是自己童年时的一段经历。
　　“这个声音是？”
　　唐红二话不说，立刻跑下床，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毕竟她听到了这个让她怀念的的声音，自己曾经在那个夜晚听到的，曾经将自己拉进仙境的声音。
　　没多久，唐红便跑到了距离她的房间只有几步的走廊，也就是十年前她可以看见那个塔楼的走廊。由于现在是白天，所以能看的一清二楚，确实又有一个少女坐在塔楼的顶端吹着尺八。而且，正是唐红十年前听到的那首曲子 。
　　看见师姐兴冲冲的跑了出来，东伊茗也下意识的跟了上来，结果，他朝着师姐的角度看过去，又看见了昨天在桃林里看见的少女。
　　现在的东伊茗只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师姐没有去叫她，如果她真的是宗主，那么她们应该已经十年没见了。
　　然而，东伊茗没有想到的是，每当风孝开始吹尺八，唐红都不会去打扰她，而是选择乖乖的听完。因为没人会想要错过这么美的声音。
　　不久，那首曲子就完了。少女握着尺八的手一动，她的嘴便离开了吹口。看到这一幕，唐红又找回了那一天的感觉。
　　“哦。”风孝回过神来，便看见此时站在走廊上的两人，“小红！”
　　没等唐红反应过来，风孝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眼前。由于唐红的身高比较高，所以风孝站起来时只到她的腰这里。
　　“这么久不见，你都长那么大了！真是看不出来，你先在有多高啊？”风孝说道，比划着手里的尺八，“好久没回来了，记得以前非常喜欢在那座塔的顶端吹我这只尺八，所以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以前的感觉，所以，有没有打扰到你啊？”
　　唐红眼里的风孝，尽管已经过了十年，但光论长相，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变，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风，宗主？”
　　“对啊，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啊？”只见风孝摆了一个剪刀手，然后吐了吐舌头，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在她视线的末端，就是站在那里的东伊茗。
　　“啊！你是昨天的那个，昨天你们三个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啊！太过分了吧！我都十年没回来了远山寺变了不少，我一时都找不到路，本来我都想着要你们三个给我带路的，结果你们三个就这样跑了。”
　　“那个......我。”他的声音明显有点颤抖。
　　听到这里，唐红就大概理解了东伊茗刚才问她关于宗主的事的原因，一想到这，唐红斜视了一下东伊茗，然后继续开口：“你为什么回来了，修行结束了吗？”
　　“哎，看你这样，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啊。”风孝一边说一边鼓起了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唐红犹豫了一下，“跟释帛大师打过招呼了吗？”
　　自己已经十年没有回来了，所以和释帛大师打招呼是根本不需要提醒，属于风孝早就做好了的事。
　　然而当她跟唐红解释时，唐红明显能感觉到她非常的自满，好像把这当成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呵呵。”风孝先是用唐红觉得很蠢的笑容笑了一声，不光是唐红，连东伊茗都这么想，然后摆出了双手叉腰的姿势，自满的抬起来头，“你该不会觉得我身为伊来苏的宗主会这么没有先见之明吧，早在今天早上我就和释帛大师打过招呼了，刚开始释帛大师都没有认出我真当发现我是谁之后，那个表情简直是太厉害了，只可惜你们没有看到。”
　　看到这里，东伊茗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伊来苏的宗主，不论是昨天她的一番言辞还是今天来自师姐的承认，都无法向东伊茗证明这件事。原因可想而知。
　　就这样，风孝又进入了自我世界，一个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跟昨天简直如出一辙。
　　于是，唐红凑到东伊茗的耳边轻声说道：“栾啊，你是不是觉得她不像我们的宗主。”
　　东伊茗点了点头。
　　“这也难怪了，如果是我小的时候来看的话可能还会信，可现在我也不信了，但事实是她就是我们的宗主，虽然长相看不出来，但实力在天下的修真门派的宗主中可以说是拔尖的了。”
　　“真的吗？”
　　“对啊，这是事实，现在的风宗主只是没有表露出来，一但她认真起来，那可就不是你能想象的了。”
　　为了表现自己的惊讶，东伊茗很认真的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看向了那个在自我满足的小女孩。
　　“宗主。”唐红叫到，才把风孝拉回来，“欢迎回来。”
　　这乍一看，好像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词，但对于风孝的影响可是一个之大，然后再下一个瞬间，她便抱住了面前的唐红，还不断的把脸往唐红身上蹭。尽管在东伊茗看来，这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撒娇行为，连他都不会这么做了。
　　“小红，我回来了！”听风孝的声音，她好像都快哭了。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的一个大妈了，还这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啊！”这句话让风孝非常生气，生气到她直接把唐红推了开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人家还看起来还非常年轻呢，你自己才是，明明才十八岁却像一个大嫂一样。”
　　上一次敢这么说的人，就是两年前的那个猪肉铺的老板，毕竟从那以后，浔阳城的人们都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女人的恐怖。至于远山寺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大家不是看着唐红长大就是被唐红看着长大。
　　本来按照惯例，唐红是要出手打这个在自己面前卖萌的小孩的，可一想到她是宗主，唐红就强迫自己丢弃那种心情。
　　“所以呢。”唐红的声音因为生气有点颤抖，“我看你还是去外面在待个几年在回来吧，反正远山寺也不缺宗主。”
　　听见这句话，本来在鼓脸卖萌风孝有点慌了，她没有想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唐红还是的那么毒舌。于是这时为了挽回自己的名誉，风孝故意把话题给岔了开来：“哦，对了，我外出修行的这几年，你们有没有认真修行啊。”这种简单的意图早就被唐红看了出来，甚至是东伊茗都能发现。
　　“我已经到了渡劫，只是失败了。”唐红极其冷漠的回答，实在是是拿这个宗主的没办法。
　　“哎！不会吧！”只见风孝双手放在胸前，摆出一副惊讶的姿势。说实话，唐红身为一个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当年达到渡劫期的时候引起了天下各大门派的注意和警觉，可身为宗主，风孝甚至连这件事都不知道，还是引起了唐红的不满。
　　当然，风孝也察觉到了这件事，在苦笑了一下后，她把头转向了一旁的东伊茗，企图岔开话题：“对了，栾，要不要和我学妖术啊，本宗主可以亲自教你哦！”说完，风孝吐了吐舌头。
　　“妖术？”东伊茗无法理解她说了什么，还不止是这样，他对于修行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概念。更不用说要分清楚仙术和妖术的区别了，“妖术，是什么？”
　　身为一个修真门派，伊来苏和其他门派相比，是唯一一个会教妖术的门派，也是唯一一个以教妖术为本的门派。
　　这也是伊来苏在天下遭到很多修行者冷眼的原因，毕竟妖术一直都被视为人类不该去使用的邪术，其中包括很多惨无人道或是对人类生活会造成很大伤害的妖术，一直都被视为天下的祸害。
　　至于风孝，她对于妖术的造诣到了极深的地步，甚至成为了天下第一个在妖术上修成大果的修真者。在刚刚那段时间，她曾经主张要天下的门派直面妖术，并且一直相信着妖术能够带给人们一些仙术无法做到的好处，可还是遭到了天下门派的否定。所以，风孝就下定决心，在浔阳创造了自己的门派，伊来苏。
　　“我劝你不要搞错了风归宁，栾他还小，要修行困难的妖术还早，现在应该从最基本的体术开始。”
　　面对唐红直呼本名的嘲讽，风孝的态度反而显得有点坚定，其中当然也带着所谓的动摇：“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个天才呢，正式的修行当然是越早开始越好啊！”
　　“看你这话说的，你该不会真的想现在教栾妖术吧！”
　　“没错！栾这个孩子说不定天赋异禀呢！”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占到上峰的风孝，还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就被唐红狠狠的怼了回去：“我看你这只是想为留着远山寺找个借口罢了。”
　　“哎！”风孝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并往后踉跄了两步，“瞧你这话说的，真是的，我是真的想招个亲传弟子了，你别多想了小红。”
　　这么明显的假笑很快就被看穿了，东伊茗开始再次怀疑自己的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宗主。
　　下一秒，风孝看向了东伊茗，用她那双折射出金光的眼睛，还抓住了他的肩膀：“栾，你也很想跟着宗主，现在就开始学妖术吧！”现在两个字被加的非常重。
　　“什么？”东伊茗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张充满期待的脸，“我......那个。”一边说，东伊茗还会不断把视线投向唐红。
　　“栾，你知道妖术是什么吗？”只是唐红的回答，反倒变成了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
　　在确认了这件事后，唐红先是改变了自己原来抱胸的姿势，然后继续向东伊茗解释：“你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所热衷的妖术，是一般由妖族，魔族，和鬼族一类使用术式，其与仙术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施展此术时需要用到介质，仙术是灵魂中的力量，灵力，而妖术则是妖力，由于人类一般是不拥有所谓的妖力的，所以对于人类来说想要修习妖术，就必须先让体内充满所谓的妖力，光是这个过程就会花费多年的时间，当然，那是对于体内没有妖力的人来说的。”
　　“可如果有妖力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对吧，小红。”不知道为什么，风孝的声音一转之前的柔弱和惶恐，变得尖锐又冷静，其中甚至透露了一股邪恶的气息。
　　唐红注意到了，他们的宗主风归宁，在刚才那一瞬间开始认真起来了。
　　“那又怎么样。”唐红因为受不了那个视线，所以稍微往后退了一两步。只见风孝一甩头，再次将视线投向了东伊茗，吓得东伊茗直冒冷汗。
　　“你们家栾，体内可是有着极其丰富的妖力哦，甚至比我这个半妖的妖力都要丰富。”
　　“这......。”唐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深切的认为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是在开玩笑，东伊茗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与平常人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是被古猿养大的，仅此而已，但与这人体内是否有妖力根本就没有关系，“你在开玩笑吗？风归宁。”
　　“你觉得我这个表情是在开玩笑吗？”风孝先转头，然后转回来看着东伊茗，“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只是在开开玩笑罢了，确实，对于人类来说，修行妖力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是，趁着摸这个孩子的肩膀的时候测试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本来就具有妖力，而且还相当的浓烈。”
　　面对风孝的脸和唐红鄙夷的眼神，东伊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加上两人还在说着什么东伊茗听不懂的话。
　　于是，从那天开始，唐红只能带着的怀疑的想法，当做玩一玩的让风孝亲自训练东伊茗的妖术，谁知道，他真的在妖术方面有着惊人的天分。
　　现在想想，东伊茗之后会被称为魔猿，会成为在妖术领域另人人咋舌的妖道，好像都是与这个叫风归宁的女人有关。甚至在之后的日子里，东伊茗开始认识到，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光用外貌就可以判断的人，她的强大简直都无法让他想象。
　　前尘，桃花雨，之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