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不负唧

32、三十二 “呵。”

　　次日。
　　昨夜，始终沉默不语的二人不知不觉地睡着后又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阑飞星睁眼起床的时候，风歇早已不在房中。
　　待阑飞星洗漱一番出门时，墨玉正站在门外廊边。
　　“子期。”墨玉笑道。
　　‘早呀！’阑飞星无视午时艳阳，笑眯眯地对墨玉写道。不过他眼一瞥，立刻看向了躲在墨玉身后的人。
　　墨玉错开一步，让出身后的男子，道，“子期，这位是云楚，云公子。”
　　阑飞星端详一番，心道，哦，原来不是躲在后面，而是太矮，令人不自觉便觉得他藏身于后。只不过，看着有些……，‘面熟’。
　　“仙君好眼力，你我确实曾有一面之缘。”云楚并未对阑飞星不同一般的说话方式有所迟疑，而是大方地对着阑飞星一施礼，面若桃花地笑道。
　　阑飞星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反而呲笑一声，写道，‘司马纨绔的’。想写仆从却又觉得看着不像，阑飞星想了想，便接着写道，‘手下？’
　　虽然这仆从和手下好像无甚区别，阑飞星想着，只不过墨玉引这人见我是为何？便又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墨玉。
　　墨玉依旧笑道，“这位云楚乃司马纨……，皇子府中的一名从医大夫，精通医术，专司世上医理。”
　　凡间医师？昨日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凡间药石不可解。阑飞星微微蹙眉，挑眉看了一眼墨玉。
　　“子期，莫躁，这位云楚大夫所通医理不止凡间药石之术，还有关于修士神魂受损之事。”说到最后，墨玉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倒是一旁的云楚闻言，不禁偏头看了一眼墨玉。
　　听到此，阑飞星倒是有些好奇了，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确信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可一个凡间大夫，未曾入道又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莫不是皇族中有修士？不对，人皇一族不可修仙乃天道法则，自古皆是如此。
　　他神魂受损一事，绝非寻常医师能治，就算是入道的医修也不可能这么笃定，更何况是凡间的大夫。要么是这人不知天高地厚诓骗墨玉，要么就是……，家学渊源？
　　阑飞星与墨玉对视一眼，然后便一把拽过墨玉，强行将他拉进了房内，砰的一声关上门后，徒留下门外的云楚。
　　‘？’阑飞星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呈于墨玉眼前。
　　“昨日便要说于你听，只是碍于人多，没有机会开口，这事本还是源于你自己。”墨玉轻笑道。
　　‘？？’阑飞星在这个大问号边上又画了一个问号。
　　墨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云雀丘、云氏一族世代居于大理，定居一处数百年，为世家大族栖居显赫之地，既是人人可往亦是人人可来。
　　云雀即为栖息云中的鸟雀的意思，简称云雀。
　　其凭借高超的医术以及施毒之术，依附于炎阳家族已有千年。虽是皇家掌权的助力，但从不居功至伟，仅以浮云遮蔽身影，藏于后。
　　阑飞星立于一旁，老老实实地听着。
　　云雀丘云氏一族，他也曾在书卷中看到过，只不过因其总是若有似无的显迹在炎阳家千年史记中，故而阑飞星也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个氏族。此时听到墨玉所言，云楚，莫非正是云雀丘的后人？！
　　“幼时，我曾与云雀丘族人有些缘分。先前在山下，你与司马皇子相遇，我便于你身上闻到一缕奇香。这云氏一族女子身负的兰云香，我绝不会辨错，这世上只怕也只有我认得了。”说完，墨玉忆起往事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女？？’阑飞星好奇地在两个大问号前写了一个女字。
　　“嗯，这奇香便是云雀丘身负传承的女子独有。千年前，云雀丘的族长亦是修士，虽后人不曾入道修行，但至今其家学已传承千年，且与修真界渊源深厚。我想着她或许有办法，这才带她来看一看你的伤。”墨玉说道。
　　‘她可曾告知你为何事司马？’阑飞星想了想，写道。
　　“不曾。”墨玉迟疑片刻，又说道，“此事乃数十年前的氏族血脉秘辛。坊间有云，炎阳落，司马起，人世乱，云雀隐。数年前，司马皇族招揽人界氏族大家，我鄙人氏因散布人间未有结社，便是避过此事。但，叔父曾说，云雀丘只怕不保。我想，今日云楚行事，应是自有苦衷。便也未曾细问。”墨玉沉吟道。
　　嚯，这便是说你明知她此时的身份和忌讳，但是她却不知道你已知晓一切还以为隐瞒得很好的来帮你。阑飞星可没有漏掉刚才云楚的那一眼，现在她知不知道就只能问她自己了。
　　阑飞星心中疑惑，他记得曾在书卷中看到过，云雀丘云氏，世代皆为炎阳家族专属，云雀丘开宗大家长曾传言天下曰绝不侍二皇。
　　若说是一介布衣平民，做些今日事你，明日事他的事情实属寻常。但一个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或是仙宗门派，绝不可能违背先祖遗训，此行无异于毁己道身，有违伦常，这是于礼制教化千年的人族所不允许的事情。
　　若这女子真与司马家为伍，为何又是以男装示人？莫不是为了掩藏自己判宗之事？或是为了掩藏自己云氏一族的身份？阑飞星自认自己与司马纨绔之间的龃龉人尽皆知，她必定也是知道的。
　　而墨玉并未说明他与现在的云楚是如何相识，又是怎么令她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来给他这样一个不重要的外人治伤？
　　阑飞星细想之，或许这司马家是做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收服了云雀丘。而从墨玉话中知云楚是女子，想必是她隐瞒身份投靠了司马粲。至于欲行何事，与我无关。而墨玉仅凭一缕香便知其身份，且并未拆穿。那么，也就是说云楚或许事先并不清楚他所患何病，又或是不知道寻常医师并不能治愈修士的‘病’，又或是她知道，故而特意显露本事于我二人眼前？！
　　阑飞星脑子里一团乱麻越想越是觉得奇怪，看着墨玉一派单纯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疑惑写出来给他看。
　　……。‘你信她？’
　　墨玉笑了笑，然后便点了点头。
　　氏族血脉，比之人间大宗，更重信守诚，守氏族名誉，虽不入仙道，却初生致死修人间正道。
　　阑飞星抿着嘴点了下头，剑指一点示意墨玉去开门，他倒要看看这女子想干什么。
　　墨玉这便上前推开门扉，却是甫一出门便陡然停住了动作。随后便听到他说道，“风歇。”
　　阑飞星闻言立刻凑到门口一看，此时哪还有云楚的影子，眼前只有一位白衣剑修颀长身姿仙风道骨的样子背对他们立于廊前，只见他转过身来冷眼一瞥，视线却是越过墨玉，直看向了墨玉身后的阑飞星。
　　阑飞星不知为何，忽然莫名有些心虚。
　　‘人？’阑飞星低头写道。
　　“走了。”风歇说道。

　　晨曦时分，风歇便睁眼自然醒，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一手一足，等到阑飞星酣睡中转身放开他，他这才起身。
　　风歇直到刚才回来，便看到一人立于阑飞星门前。而对方却在第一眼看到风歇后，立刻匆匆对他一施礼，急急地走了。
　　风歇并未理会这人，只是缓步走去房门口，安静地在门外等着，这才有了方才一幕。
　　‘下次。’阑飞星对着墨玉写道。
　　“嗯。”墨玉心中却想着等会就去找云楚，此事宜早不宜迟。心中想定，便与眼前二人拱手别过，步履匆匆的走了。
　　阑飞星看向风歇，不自禁地露出了情不由衷的笑。面面相觑时正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时候，阑飞星忽然听到院中传来墨玉的声音。
　　阑飞星探头一看，原来是云楚并未走远，故而墨玉刚出院门不远便见到了她，这才赶紧好言一番将她带了回来。
　　阑飞星倚伏在栏杆处，不禁有些好笑地朝院中的两人招了招手。
　　待四人于阑飞星房内坐于圆桌四方时。阑飞星便笑嘻嘻地写道，‘把脉？观色？’写完就顺势撸起袖子将手臂放在了桌上。
　　然则云楚并未将手覆上阑飞星的腕，而是笑着说，“不必。”当然是不必，云楚深知以她的本事压根无法为入道修行的修士看病，好在她有云雀丘《万物生》的拓本残页。虽然不全，但却足够用来解决阑飞星的问题。她本意便是如此，细想过后倒也不在意如何为之了。
　　云楚细细问询，其后便根据阑飞星所述，说道。“修士神魂受损，症候其一为记忆有损，其二为灵识不应，其三便是失智，其四为肢体有碍。你便是四占二。故而虽是神魂有损，却不算重症。只须天材地宝徐徐图之。”
　　“天材地宝为何物？”墨玉问道。
　　“天材地宝，既是山中精灵，为天生地养的灵植。将其……。”云楚霎时间被递于眼前的纸张阻住了接下来的话。
　　‘徐徐图之？’好不容易写完四个字的阑飞星问道。
　　“嗯，徐徐图之，半载即安。”
　　阑飞星闻言，于沉默中用表情表达了自己很震惊的心情。半年，那与顽石矗于山顶任疾风骤雨拍打而毫无反应的模样有何异。
　　阑飞星想罢，也不管云楚接下来说什么，只用笔在‘徐徐图之’之上画上一把不服的叉，再递于云楚眼前。
　　“这是……。”云楚迟疑道。
　　“子期，你可是嫌时间太长？”墨玉看了纸上字后，道。
　　阑飞星慎重地对他二人点点头。
　　“这，……。”云楚蹙着眉沉吟道。
　　“云大夫，你可是有办法？”墨玉问道。
　　“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云楚吞吞吐吐地说道。
　　阑飞星闻言，心中了然，这未尽之语言下之意就是办法有，只看你敢不敢去做了。
　　‘说。’
　　“只需寻一柄青圭，养魂即可。”
　　“青圭有如此功效？”墨玉奇道。
　　“……。”阑飞星看着墨玉简直是想说他两句又说不出，憋得慌。能养魂的青圭怎会普通。青圭，祭器也。就算是寻常可见的富贵人家的青圭都不是随意可见。
　　这养魂之物，只怕非我能得。
　　云楚对墨玉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柄青圭，若要有养魂之效，需从制成起便承天地气运，常伴人皇身侧至死同棺。”
　　“……。”这下，房内至少有两人是缄默不语的了。
　　就算他们前不久才与一位皇子对上了手，但是皇宫礼器必定深锁宫禁之处，启是他们随便能获之。且不说墨玉一介凡人没有能力做这件事，就是阑飞星，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是擅闯皇宫重地这种事一旦被师尊知道，他可是会被抽掉一层皮的。
　　“这，……皇宫险地，岂非我等能入。”墨玉道。
　　云楚犹豫了片刻，像是最终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这青圭非当今天子礼器。而是炎阳家族的祭器。”司马家族只不过上位几十年，若论礼制又怎么能与炎阳家族相比。
　　‘？’阑飞星快速的画了一个问号呈于案上。内心纳罕，你这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嗯，这便要去其墓陵或是岱宗山神兽祭坛处找一找了。”
　　卿，言下之意，便是要挖坟咯？阑飞星忍不住心中讥道。
　　阑飞星曾在师尊的藏书里看到过炎阳家墓葬一事，不过是他幼时不知天高地厚擅闯师尊藏书室，随意将书卷翻阅一遍，竟是记住了不少，故而他不仅知道墓陵所在，还记得一些炎阳家族中无聊至极的秘辛。若是此前不知道这炎阳家族与师尊有些关系，他还真敢去试上一试。但现在他是决计想都不会去想了。
　　‘天材地宝’。阑飞星慢腾腾地写上四个字展于众人眼前。
　　像是没料到阑飞星会老老实实放弃一般的云楚面色一变，立刻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将所需灵材写于纸上。”言罢，云楚便从桌上一沓纸上抽出一张，边思边写起来。

　　洛邑，某处官邸。
　　银烛微光下，一名华服男子看完手上的信笺后，沉吟着将拇指与食指交错揉搓了数息，便将信笺放于烛火之上，烧掉了。
　　其后，男子捻捻下颔短须，说道，“下去吧。”便见某处黑影一闪，显然是有人离开了。
　　“你这暗卫到是好用，何必求我。”黑暗角落里忽有一男声响起。
　　“区区暗卫，怎可与殿下千金之躯相比。”华服男子闻言旋即转身，对着角落谦和有礼地笑道。
　　“哼。”角落里的红衣男子嗤笑一声，显是不受这恭维。
　　“不知殿下可有工夫助某一臂之力。”华服男子朝角落处一拱手。
　　“你倒是不急。”
　　“若得殿下相助，某自然不急。”
　　“呵。”

　　出场人物：
　　云雀丘云氏：云楚。168CM，18岁。

作者有话说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