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不负唧

30、三十 “破！”

　　夜深明月玄，山林清泉边，流萤浮水面，穿草两三点。
　　此刻，天一塔第八层。
　　“？”风歇微微蹙起眉头看着阑飞星，你又要干什么？
　　“！”阑飞星抿着嘴角往上翘一脸笑容，只见他睁着晶亮的双眸直直回看风歇。
　　我想干什么？我当然是想往上跳一跳了！
　　于是，他就真的立定后往上方纵身一跃。
　　在风歇略微睁大的双眼中，一道往上纵跃的黑影迅速地缩小，疏忽见便消失于他眸中。
　　“……。”风歇愣神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半晌没回过神来。

　　乾元须弥界。
　　阑飞星真是此生未料，往日里任自己天马行空思无忌，都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亲临此种境地。
　　此刻，他双目视物非物，双手触实非实，神识亦恍惚如飞絮乱舞。阑飞星一念闪过，自己简直就像是此刻已醉卧于酒缸里一般。
　　他定了定心神，便手指掐诀，虚空中凝神打坐，心中默诵聚魂令。
　　俄顷，待他张开眼。便见他灵气如炽聚于双眸，身姿于坐改为立，遥望之，眉目如画的少年郎竟像是踏足于星汉夜幕之中，何等飘逸洒脱。
　　“……。”若不是清晰地记得前一刻他还在天一塔内，若不是平生还看过那么几本书，阑飞星此刻一定会恨恨地掐自己两下。
　　此时他所处之宇宙，便是须弥界中由一方界主所设天地法则的虚幻空间。
　　何为天地法则，便是这空间内的一切规则都是由界主所制，何为虚幻空间，便是这空间中的一切事物亦真亦假，视界主而定。
　　阑飞星这下是真的确定了，这天一塔不仅是一个法器，而且还应该是一个品级较高的仙器。
　　只是为何牠矗立此处？难道是仙人遗落？亦或是仙人丢弃之物？
　　嚯！我真的是想的太美了！这么厉害的法器怎么能是丢弃的呢！阑飞星在心里暗暗地想着指不定是丢弃的呢，待我找找哪儿有界种。这种仙缘可遇不可求，失了主人的仙器虽仍留有之前的印记，但是若能抹去，说不定我能将这仙器收入囊中呢！
　　于是，阑飞星在这虚空之中简直是信马由缰毫无主见地四处游走，只观这群星灿烂，却是毫无特殊之处。他也是觉得颇为奇怪，按常理，擅闯界主领地，合该会受到阻碍才是。但阑飞星却是神思所指即身往之，简直像这法则盛情款待与他一般，甚是奇怪。而且最奇怪的便是，他都进来转了这许久了，风歇怎么还没进来？
　　此刻，天一塔第八层。
　　风歇正立于藻井正下方，并指掐剑诀聚灵，下一刻便见数道剑气从他身上释出，直冲上方而去，却仍是无一例外尽数没于其中。
　　原来，阑飞星前一刻进去之后，风歇虽迟滞了片刻，但也是紧随其后纵身一跃，然而，他却被一道无形的阻力挡在了外面。
　　无奈他几番尝试，皆被阻于藻井之外。因此，现在的他也只能在此以剑气徒劳一试了。

　　阑飞星也不知自己在这须弥界中呆了多久。
　　此刻，他抱臂竖立，悬于空中，闭目沉思。细细想来，天一塔内虽有禁制不可施法，可这须弥界却是无此禁制。
　　其中界灵，遍寻不着，直令人毫无头绪。
　　阑飞星心道，那就试试吧。
　　刹那间，一把玉琴于阑飞星掌中出现，横陈于他身前。只见他屏息静气弹指一拨，陡然间，便见灵气波动由这琴音如水光潋滟般泛于广处，跌宕起伏逾星汉深处，遂渐浅。
　　阑飞星嘴角一挑，紧接着便奏出一首只用宫商角徵羽五音无变调谱奏的琴曲，虽音律极简却声出即如江潮冲破禁锢一般狂泻而出。
　　其音甚简，变调也无，但见狂妄。
　　半个时辰后，八方毫无动静，只听得阑飞星弹拨琴弦之力更劲，琴音声声震耳。
　　若是细看，便能看到阑飞星额角一滴汗，还有面上隐隐的怒意。
　　阑飞星心道，逼我尽出，若不成，我便要死这里了！
　　不知觉便又是过去一炷香的时间，阑飞星嘴角竟是溢出一丝血迹。也不知是灵力耗尽伤及筋脉，还是力竭之下的空口咬伤。

　　此时，阑飞星手指微颤，已是强弩之末。霎时，一丝异样的波动出现在他的音域中，虽只是一瞬，却堪堪被他感知到了。
　　原来是这样！
　　阑飞星瞬间顿悟，抓东西还得使一招欲擒故纵！刹那，阑飞星从袖中淘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灵丸滋润着阑飞星几近干涸的筋脉，此时，他却并未乘胜，而是逐渐收回四散的灵气于丹田内腹，复又打坐闭目凝神，只空出左手偶尔弹拨一下琴弦。
　　须臾之后。
　　阑飞星咬牙一笑，立刻伸出左手，五指成爪于虚空黑幕中一抓，再聚力将其后放肆挣脱的东西给用力的拖了出来，随后，他看也不看自己抓的是什么东西，即刻用右手食指指尖往右手拇指指肉上用力一划，这便划开一道血口，快速地将指上血抹于左手掌中之物。
　　阑飞星左掌掌中之物被抹上血符以后，立刻激烈地抖动起来，只见它瞬间膨胀数倍，然后像似炸裂开来一般，露出其中刺目的一团白光。
　　阑飞星一瞬间被白光刺得连眼都睁不开看一眼，这光便陡然间直直飞入了阑飞星的眉心。
　　要说阑飞星的胆子有多大，相思门众徒都只能甘拜下风。会稽学宫立派数百年，历代宫主皆是费尽心力欲勘破天一塔，期间更是不知白送了多少人进入这须弥境。即便不知这结界名曰须弥境，也是知道其厉害的。毕竟，进去的人中，一个功成身退的都没有，几乎全都折在了里面。
　　唯一一个出来的人不仅灵力全失，境界跌落，甚至至死都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不出一年便是肉身陨灭，魂归天际了。

　　天一塔，卯时三刻。
　　“禀宫主，这位仙君已于此处守立三日未曾离开。”侍童对着莫宫主行礼。
　　自阑飞星消失于天一塔之后的次日清晨，便有侍卫在巡视的时候于天一塔第八层发现了静立的风歇。只不过侍卫们苦于不仅打不过，甚至无法靠近这名剑修，只得请来会稽学宫的宫主主持公道，没想到的是，莫宫主也奈何他不得。
　　自古，仙不理凡，凡不惹仙。更何况这天一塔乃是众所周知的宝塔，既是宝塔，那便是与凡人无关了，因此，任哪个凡人都不会去阻了仙君的仙缘。
　　因此，最后他们也只能让这白衣剑修在这塔中自处，所幸风歇只是立于此处不动如山静守而已。
　　此时，已是白白过去了三个白昼，今日，便是第四天。
　　莫宫主上前又一次劝说道，“风君，这天一塔中结界实非常人能破，会稽学宫历数百年，折损人杰无数，也无一人勘破此处。你还是不要再等了。若是阑君能破之，必是有缘人。若是不能，徒劳守之，只是浪费心力。”
　　风歇闻言，睁开眼看了莫宫主一眼，他心想，我待此处不过是等三日期限一过，便要倾全力毁掉这塔罢了。
　　莫宫主见风歇竟是回看了自己一眼，不禁一喜，遂道，“风君，不如与我回殿中等候，……。”
　　辰时，塔外晨光无限好。
　　风歇一眼望之，略过莫宫主，望向窗洞外的秋光晨色，三日已过。

　　莫宫主话说了一半，便见眼前颀长身姿，气质不凡的白衣剑修双手皆并指于身侧交错画诀，数息之后，其脚下浮现出一圈以灵气所现的古朴图案，灵光熠熠。
　　甫一见这图案，莫宫主便觉得双目刺痛难忍，赶紧抬袖掩面，避其锋芒。
　　此乃剑修所设法阵，即便是同阶修真者也不能忍。
　　倏忽间，便见这灵气沿着法阵脉络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这展开的图案犹如下一秒便会龟裂破开墙体一般，直至藻井旁便停住了。
　　“风君，这是何意？”莫宫主见之，不禁头皮一麻，惊声问道。
　　“破塔。”风歇斜乜他一眼，冷冷地道。
　　接下来，莫宫主便眼睁睁地看着风歇腰侧佩剑自行出窍，寒芒一闪，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入了法阵中心。
　　顷刻间，数股剑气从阵眼中涌出，初始只感清风拂面，熟料不过须臾，这清风竟然变得猛烈起来，立于阵中的风歇便正面迎击上这如烈风席卷的风势，正是振衣千刃，万法归一。而以法阵为中心的四维亦是余波阵阵，莫宫主及其他人早已是被这肉体凡胎无法抵御的剑风吓得跑下了楼。
　　过得片刻，控制住法阵的风歇双手握剑柄，倾尽全力将灵剑往下更深地刺入法阵中，大喝一声，“破！”
　　刹那间，天一塔竟然有地动之势。
　　当是时，忽有一物于上方藻井处逐渐显现，一息之后，此物便直落入风歇所立的法阵中。
　　风歇有感，立时抬头看去，只一眼望去便立刻松开剑柄，顺势伸手掌心朝上，将之抱了个满怀。
　　此物，正是昏迷不醒的阑飞星。

　　法阵骤停，灵剑自行归鞘。天一塔八层重新归于平静，刚才的地动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就连风歇刚才画下的法阵也在逐渐消散不复存在。
　　躲在下层楼梯之间的莫宫主探头看去，正看到风歇慢慢地将几乎浑身是血的阑飞星放置于地上。风歇左手一个挽花诀覆于阑飞星心口之上，将灵能探入阑飞星体内查看。须臾之后，风歇眉头蹙起。
　　只是灵力尽失，身体自然无恙，可这周身的血是哪儿来的？既然无事，为何昏迷不醒？
　　莫宫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地不自觉频频摇头，这种进入天一塔禁地还能出来的人，数百年来就只得一人，今日他是亲眼见到了第二人。只是不知阑飞星此刻是死是活，但他尽管好奇，却也不知为何不敢伸手去探。只好在侧旁问道，“风君，阑君可无事？”
　　风歇并未理睬莫宫主，只是在凝视阑飞星片刻后，遂又抱起阑飞星，离开了天一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