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正在放送》奶昔不加糖

5、误会

　　沈碌言刚回到寝室，就收到了同是辩论队领队的陆瑶的信息。
　　她说有人在网上发帖问他的具体消息，还打听辩论队训练时间。由于这件事涉及他本人的隐私，所以就没有继续回复下去了。
　　进学校的这些时间，明里暗里地打听和试探不少。身边的同学人都还不错，有的婉言谢绝，有的会来问问他的意见。
　　他干脆的态度拒绝了好几个人后，当面拦他的人就少了许多。网络上的事，他懒得管，也管不着。
　　他一开始还会感到困扰，到现在已经基本能做到无视。沈碌言向来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过了也便忘了。
　　-沈碌言：知道了，谢谢。
　　他略略扫了一眼发来的截图，可有可无地熄了屏幕，把手机丢进了口袋。
　　“沈碌言你怎么放我们鸽子！不是说去一趟学工办就回来吗？”周野见他进来，立马愤愤地叫唤起来，“说好了带我打游戏，你怎么回事！靠，宋明晖快来救我一下！”
　　沈碌言瞥了一眼游戏打的热火朝天的几人，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方才表情平淡地说道：“玩游戏还堵不住你的嘴，活该死的快。我看老宋你还是别救他了，要不然有他在，你们几个都得去的整整齐齐。”
　　“我擦你好毒，说我菜就算了，你还质疑我宋哥和杨哥的技术，这你们能忍？”
　　宋明晖怒其不争地踹了周野一脚：“你快闭嘴吧，再浪就把你拉黑了！”
　　周野悻悻地躲远了，凑到沈碌言边上，眼睛盯着屏幕，还有空找他的茬：“放我鸽子还骂我，您瞅瞅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你自己说自己菜，和我沈碌言有什么关系。”沈碌言耸肩，整个身体都靠在他买的小沙发上，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在学工办的时候被留下来干活了，忘了跟你们说了。”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黑夜般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
　　“我就说呢，言哥不能够无缘无故放人鸽子的嘛。”周野的称呼换的快极了，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自己的凳子上坐好。
　　沈碌言：“啧。”
　　“盖章真TM累，谁盖谁知道。”他长叹一声，双腿交叠，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不过，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名字还怪别致的。
　　沈碌言松了松衬衫领口，低低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浅淡的笑意悄悄浮上嘴角，又倏地消失不见。
　　日头逐渐偏西，四周慢慢被有气无力的夕阳微光笼罩。昏暗的路灯早早地开始了它的工作，整个校园都陷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这一天，也要结束了。
　　周五上课的时候，沈碌言如往常一般，从包里随意地捞了几张纸出来做笔记。
　　他随手点了一下，发现有张纸尺寸小一些，在这几张A4纸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将它单独拎了出来。嚯，这上面不仅有字，还有几副小画。
　　如果不是“区域经济学”这几个大字过于醒目，下一秒它的命运就该是被沈碌言随手塞到旁边座位的抽屉里了。
　　看起来，是某位同学的笔记？
　　他漫不经心地审视着眼前这份排版随意的笔记。内容还算认真，字迹端秀，连笔处轻盈，收笔苍劲，配着底下画的漫画，倒也不显突兀。
　　他们本学期没有这门课，所以也不可能是同班同学的。那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沈碌言用胳膊肘碰了碰右边的周野，低声问道：“是你们谁放错了吗？”
　　周野一脸懵逼地接过来一看，快速摇头，矢口否认道：“不知道啊，不是我的。”
　　他正要拿着问宋明晖，无意看到画上小兔子旁小小的签名，指给沈碌言看：“这好像是名字吧……N，I，E，J，I，A，N？”
　　沈碌言顺着看过去。果然，毛绒绒的小兔子旁有几个不起眼的字母。
　　NIEJIAN？
　　沈碌言笑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他若无其事地又把纸从周野手里抽了回来，顺手夹进书里：“我想起来是谁的了，差点忘了。”
　　周野：“？”
　　我擦，无情！劳资是工具人实锤。
　　******
　　周五下午，B6栋教学楼门口。
　　聂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据说是管理学院辩论队用来训练的教室附近。
　　她来的有点早，比消息上面说的时间提前了快一个小时，准备预先踩踩点，给自己占据一个主动权。
　　……好吧，事实真相其实是，聂简太紧张了，紧张的在寝室直转悠。林欢看不下去了，把她赶了出去。
　　能不紧张吗？这可是她第一次给别人递情书诶！第一次啊！紧张不正常吗？
　　尤其在严北生那家伙，顺嘴跟她八卦了一句“沈碌言这人很无情的，以前有女生当面表白送礼物，他都不理会，说句抱歉就走人”后，她更慌了。
　　虽然这也不是她的情书，但，这是经过她的手在送啊！万一人家径直略过她，她岂不是很尴尬。
　　嘶，这画面想想她都觉得要尴尬到蜷缩脚趾。
　　聂简：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QAQ)
　　她在一楼大厅徘徊了一会儿，眼看着下课铃就要响了，会有很多人即将涌出来。她硬着头皮走向101教室，准备守株待兔，先观望观望。
　　好像因为时间的原因，101教室暂时还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
　　到了101教室聂简才发现，前门推不开，可能是坏掉了。但幸好，后门是可以打开的。
　　她走进去，随便转了一圈，来到前面的讲台。讲台上的粉笔盒压着一张通知，赫然是“管理学院辩论队周五下午四点至五点半，占用”几个大字。
　　申请人签字那里，沈碌言的签名异常醒目。
　　这个字倒是写的很好，遒劲有力，大气潇洒。
　　网络上说他长得好，如果所言不虚的话，看来算是字如其人啊。
　　挺好，是个加分项。聂简暗暗地想。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说话声由远及近。
　　“嘎吱——”后门被推开。
　　电光火石间，聂简慌不择路，下意识地蹲了下来，靠讲台遮住了自己。
　　蹲下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自己：我蹲下来干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做贼心虚吗？！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声说着今天的安排，男声时不时答应一句。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一横，准备装作无事发生地站起来和来人打个招呼。脸刚抬起来，就和面前站着的人的目光碰个正着。
　　……论最近每次出糗都遇到同一个人的聂简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又是你，好看的脸蛋同学。
　　聂简觉得自己颜面尽失，讪讪地准备起来解释一下，却见对方镇定地把东西放在了讲台上，长腿一转，又下了讲台。
　　“陆瑶，能拜托你打电话催一下何风吗？离训练开始不到半个小时了，他再不来我们没时间开个小会了。”
　　女生似乎因为男生走上前的步伐而停了下来，听了他的话后，便出去打电话了，像是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还好还好，只用在一个人面前丢脸了。聂简松了口气，慢慢站起来，看见对方半倚靠着前排课桌，反手撑在上面，正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微笑：“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我把陆瑶支出去了。趁现在，你，跟我走。”
　　聂简闭嘴，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前门反锁的门栓，在门口侧身，打量四周几秒，垂下来的手往后指了指。
　　她心领神会地顺着他指的路跑到拐角，乖乖地背靠墙壁站好，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
　　聂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沈碌言在讲台背后看见聂简，内心其实是被吓了一跳的。只见她小小的一只，应该是仓促间蹲在了那里，看见自己时还有些愣神。好在他心理素质还算过硬，立刻做出反应，截住了陆瑶前进的脚步。
　　他抱臂靠在门边，余光里瞥见小姑娘从拐角消失不见，犹豫再三，还是慢慢跟了过去。
　　拐个弯儿就看到小姑娘垂着头站在墙边，极为忐忑的样子。乌黑浓密的发顶对着自己，碎发被她随意地挽在耳后，露出小巧莹白的耳垂。发丝分成两股垂下来，看着细软柔和，十分好摸的感觉。
　　沈碌言轻咳一声，示意自己来了。
　　“嗨！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聂简回过神来，脸上堆笑，“那个，谢谢你啊。”
　　男生轻哼一声，似是不满：“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眼波流转，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觉不觉得，最近你碰上我次数很频繁啊。”
　　“啧，你不会是蓄意接近我吧。”
　　“你你你别血口喷人！”聂简被他这“飞来横锅”激地抬起了下巴，以免气势被对方的身高压制，“我是有正事要办，哪曾想会遇到你啊。”
　　她打开包，将那封情书拿了出来。
　　沈碌言当然知道她不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否则这小傻瓜在教室看到自己时，也不会露出意外的表情了。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收起方才揶揄的态度：“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你认识沈碌言吗？”
　　他扬了扬眉，没说话。
　　“这里有一封情书……唉，也算是一封信吧……就有这么一个东西，我想转交给他。”她看着手上的信封，有点头痛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做好事好难哦。
　　聂简见他没出声，疑惑地看向他的身影。只见他一脸高深莫测，面容也冷了下来。
　　“你不是辩论队的吗，能带我去见一下他吗？”
　　沈碌言微微垂眸，神色莫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你喜欢他？”
　　“嗯？”聂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话可不能乱说，我都不认识他啊。是帮别人给的，是帮忙转交！”
　　男生抱臂，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虽然还在笑，但聂简隐隐觉得他似乎又变回最初的样子。
　　温柔又礼貌，但冷淡且疏远。
　　“不认识就随意给人家递情书啊。”他嘲讽的笑容一闪而过，转身就要走。
　　嘿我这股劲儿！
　　“你给我站住！”聂简一个移形换位，跳到他面前，“虽然我们也就几面之缘，但你也不能随意冤枉我啊！你怎么可以给别人乱下结论呢？我得再跟你解释一下。”
　　嗯？你问她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理论？
　　当下也没想那么多，大概是聂·正义女侠·简不喜欢被人误解的感觉吧。
　　她决定跟他掰扯清楚：“我都说了是帮别人给的啊！我他丫都不认识沈碌言怎么喜欢他，你看有人会去喜欢个空气吗？”
　　空气本人：……
　　他沉默着看着对方又把所谓的情书放了回去，又掏出了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到他怀里。
　　“你自己看！”说着说着她还有点委屈，不再看对方什么脸色，扭头看着长廊外的一方天空。
　　是湛蓝清透的蓝天白云它不香吗，为什么要看臭男生脸色。
　　呵，男人。
　　“……”沈碌言很快看完了纸上的内容。
　　他面容稍霁，将它对齐折好，还给了聂简。
　　小姑娘梗着脖子没看他，一副气急了的模样。
　　他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弯腰与她的视线齐平：“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小姑娘的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和气愤，气呼呼地又把头扭了回去。
　　沈碌言拒绝人的事做的十分信手拈来，与旁人相处也能保持友好的尺度。但此时此刻，他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
　　刚才的确是他误会了。
　　他以为，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能免俗地要给他送情书，和那些明里暗里表白的人没有不同。甚至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来试探他的底线。
　　所以他突然地变了脸色，有点生气，也有点失望。
　　“我本觉得你像张白纸一样干净，结果刚刚误会了你的话，以为你就是处心积虑地想利用我。”
　　“抱歉，是我冲动了，没有听你的解释。”
　　“我为我刚才的态度，郑重道歉。”
　　“可以原谅我吗？”男生声音诚恳，语气温和，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丝低哑。
　　聂简的火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她见对方神色认真，态度恳切，不似作假，心里平复了许多。
　　“……没事，我也没那么生气了。”她低低地说，不太好意思再打扰别人。
　　“你们不是还要训练？你快去吧。”
　　蓝天中的日光很亮，投下的光倾泻而下，小姑娘琥珀色的瞳孔被照的清亮又温柔，周身都被暖色的光圈包裹。
　　亮的沈碌言一眼就能看尽她眼底的纯粹与干净。
　　他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某些行为，有时候是不是会过于想当然了。
　　“对了，这封情书。”聂简埋头找东西，错过了男生那一瞬茫然的表情。
　　“现在，你能带我去找沈碌言了吗？”
　　沈碌言猛的被这一声儿噎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把聂简手里的情书接过来，背过身去，含糊地应了一句：“给我就行。”
　　“差点忘了……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开会呢。”
　　聂简的手上一空，便看着对方从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之中。
　　聂简：“？”
　　聂简：我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但我没有证据。
　　但是，既然有人帮她面对疾风，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嘛。
　　起码，沈碌言会给他同学一个面子吧。
　　应该……会吧？
　　******
　　当天晚上，沈碌言去图书馆查完资料才回到寝室。
　　刚坐下来，周野就一脸兴奋地蹭过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沈碌言，有人在论坛上追你，你火了。”
　　沈碌言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哦，这个我看过了。”
　　他皱着眉头，语气不解：“你确定，这是在追人？”
　　怎么看，都觉得是在挑衅啊。
　　“都递情书了，不是追你是干嘛？”周野乐呵呵地往下翻，“有意思，这位匿名发帖人还害羞呢，硬说不是自己要表白，是她朋友。”
　　“哈哈哈我也看到了，底下的评论更逗，说什么‘你说的这个朋友她是不是就是你’！网友们真是有才。”宋明晖笑道。
　　情书？朋友？
　　这两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有什么细节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像个锁定了猎物的猎豹，若有所思。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什么？”周野和宋明晖两两相望，一头雾水。
　　沈碌言没说话，嘴角噙笑，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思索片刻，自己找到那个帖子，浏览了一会儿后，留了一句话——
　　1365L：我是沈碌言。你试试？
　　他发完，也不管这句话会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就关掉了页面。
　　不多久，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消息框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消息提示声不断响起，一下一下地敲到沈碌言心上。耳边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就像是周野桌上的气泡水被不停摇晃，瓶里泡沫一下子就窜到瓶口似的喧嚣。
　　沈碌言的耳朵有点热。
　　他冷静地用手捂住，冰凉的手心像是触及了一团火。
　　窗外是浩瀚星光，温柔的月铺陈了整个窗台。
　　明天，也将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