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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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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自那天之后,艾米莉亚难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天天跟牛皮糖似的粘着艾吉奥,虽然跑腿打杂依然照旧,但除此之外,她再也没像以前那样千方百计跟在他身边没话找话,反倒有机会就一溜烟找不到人。
艾吉奥刚开始觉得久违的轻松,可时间一长却总好像缺了什么,似乎他已经习惯了小姑娘绕着他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现在心野了不再是他一伸手就乖巧地往手里飞了,总觉得心里好像空落落的。
他很清楚艾米莉亚在别扭什么,可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不能直接去哄她——毕竟俩人谁都没错,他是无心之语,她也算自找苦吃。
艾米莉亚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小姑娘除了那一晚的失态之外不喊也不闹,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就正常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语气轻松地跟他说早安,除了始终不肯直接看他的眼睛。
在那以后,艾吉奥看不见她的时候就变得长了起来,紧接着尤瑟夫就来找他,说艾米莉亚想跟着其他刺客小弟一起任务,他自己不好拿主意就来问问。
其实本来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有艾吉奥的关系,在兄弟会大家的眼里小姑娘早就是自己人,是个迟早入会只是没来得及通过仪式的见习刺客,甚至还有点“导师亲传弟子”的特殊地位。
艾吉奥对此没有解释,任凭这个误会蔓延——他才不管,爱咋咋地,反正这样至少就没人敢趁他不在欺负小姑娘了。
所以,尤瑟夫问的根本不是“是否让艾米莉亚参与任务”,这个不用问都是肯定的,而是任务难度的极限——毕竟刺客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动辄伤残致死不是吓唬人的,这要是一不小心把艾米莉亚折在那了,回头他还不得被按头暴打三个小时挂在鸟瞰点上扒衣示众啊。
艾吉奥刚开始说的是:“随她去,不用管。”
结果话说完了心里又觉得没底,琢磨琢磨说:“杀人的就免了。”
他又琢磨琢磨:“潜入偷盗的也免了,让人抓了还得去救。”
尤瑟夫刚点头,艾吉奥一抬手:“跟踪的也不行,万一被发现打断条腿呢。”
尤瑟夫:“……”
“哦对了,你干脆每天问问大伙爱吃什么,或者要修理的兵器,都让艾米莉亚去跑腿就行了。”
尤瑟夫:“……”导师你还记得我们是刺客组织吗?你到底在把那个小鬼当阿萨辛培养还是送餐员啊!!!
于是艾米莉亚在连续干了好几天帮老奶奶认路抓邻居家上树下不来的猫之类好人好事之后,本来就不咋好的心情更加抑郁了。
刚开始她还觉得是巧合,别的刺客都领暗杀偷窃跟踪,最不济都是侦查据点,怎么一到她就成了鸡毛蒜皮磨磨叽叽的破事,她又不是傻子,动动脑袋就猜得到这里面有人暗箱操作。
然而小姑娘并不为艾吉奥保护她的措施感到高兴,反而气闷万分:她明明都在地宫里露过一手,可为啥他就是不信她的实力?
秒杀三个甜不辣啊,她才不信兄弟会刚招进来的新兵蛋子们谁能做到,宁可让那些愣头青去冒险也不相信现成的老司机,也太拿罗马街头扛把子不当回事了!……emmm好吧,虽然艾吉奥肯定不知道。
在来回搬运了大概有五十斤的袖剑之后,艾米莉亚终于一怒之下撂挑子,决心放下脸皮扔掉自尊继续回去当艾吉奥的牛皮糖——妈蛋谁要天天拿个小本本挨个记下来那群刺客想吃什么再满城到处跑啊,那是艾吉奥的专属权利好伐!一个个真拿她当外卖员了啊!凑不要脸!
也就是在隔天,艾吉奥从尤瑟夫那里得知有人预谋暗害苏莱曼王子的事,并且策划了当晚的潜入护卫计划,在他回据点整理行装时,艾米莉亚就噌地出现在他面前:“艾吉奥!带上我带上我!”
……啊,终于回来了。
刺客导师不得不承认他看见小姑娘的时候竟有一丝喜悦,好像等到离家出走的浪子回头般欣慰,然而这种温馨也就持续了一秒,下一刻他就回归理智板起了脸:“这次不行,绝对不行。”
“不嘛QAQ,求求你带我去啦……”拽袖子,摇。
艾吉奥克制住想跟撸猫一样把小姑娘一头半长的黑发揉成一团的欲望,实际上他把手都放上去了,半途又硬生生攥成拳咬牙撤回来,转而揪着艾米莉亚的领子拎起来,送到屋里丢下,一把锁上门走了。
如果换成个能被他当作“女性”的存在,怕就是公主抱到卧室,再温柔地放在床上,最后一个法式深吻加上下其手弄到对方迷迷糊糊时再忽然撤离,留下一句深情款款的“宝贝等我回来”,而不是这种简单粗暴没情调的做法了。
艾米莉亚:“……”
小姑娘被自己的想法气的原地跺了好几下脚,接着表情忽然严肃,转转眼珠跑过去耳朵贴着门确认他走远了,接着跑到衣柜里拿了一袋钱揣怀里,然后回门边摸出个细细长长的铁片,鼓捣几下轻松开了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门。
10.
在君士坦丁堡,一边发生着几个刺客光天化日拖走几个可怜的吟游诗人扒衣服丢草垛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同时另一边商贩间都在窃窃私语,说着刚有个不知谁家的小鬼偷了大人钱出来大手大脚乱花,神他妈败家子。
等待夜色渐临之后,一场阴谋与反阴谋的斗争围绕苏莱曼王子的展览会在悄悄蔓延。
艾吉奥在不得不换上那套让他觉得下半身有点凉飕飕的装束之后,趁没人注意往水池的倒影里看了一眼顿时浑身恶寒,同时无比庆幸自己把艾米莉亚给锁屋里了,小姑娘这会儿怕是要气的够呛。
刺客导师拨弄两下手里的鲁特琴,一边琢磨着等回去拿这东西来哄小鬼开心的可能性。
他一路思考着这个问题,却没想到首先就在预计最没有难度的进门上遇到了麻烦,那几个该死的守卫怎么也不信他是来表演的,竟然还说他唱歌像病猫。
真没眼光,佛罗伦萨小夜莺绝不认输!
艾吉奥很气,就在他决定赖在这唱到守卫啥时候放他进去啥时候算完的时候,却有一道声音从四个守卫后面响起。
“吵死了,怎么回事?”
来人是个女性,声音透着贵族小姐特有的傲慢慵懒,艾吉奥还纠结着是继续跟几个狗比守卫死刚还是发挥他撩妹大法借着这位女士的光想办法混进去,眼光向上就看见一条繁复的礼服裙子,然后是纤细的腰身和长达腰际的亚麻色卷发,再然后是一张妆容精致巴掌大的小脸。
艾吉奥:“……”
确实是个漂亮的贵族妹子,如果她没有长着一张艾米莉亚的脸的话。
隔着四个看门狗的门,艾吉奥勉力维持脸上的镇定,内心在疯狂咆哮:她不是被他锁起来了吗!怎么跑出来的啊!还穿的一身人模狗样的混进来比他都快!凭什么这小鬼就能打扮的漂漂亮亮光明正大进来,他就得穿勒得蛋都疼的紧腿裤在这里跟几个侍卫磨叽!都怪尤瑟夫!什么馊主意!
也亏小姑娘竟能撑起那一身裙子的气场,至少把士兵给唬得够呛,忙不迭就立正回答了:“这位尊贵的小姐,这里有个唱歌像死猫叫唤的糟老头子搅局,我们这就把他赶走!抱歉打扰到您了!”
——cnm说谁糟老头子呢!
两人同时在心里怒吼,艾米莉亚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盯着说话的士兵,然后傲慢地抬起下巴:“土得掉渣的乡巴佬,音乐的艺术是你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欣赏的吗?别的不说,要是耽误了表演王子生气一追究,看你们几个怎么办!”
被这种一看就是贵客的女士训斥,一番话下来几个士兵早就抖成了糠筛,早就不敢再有任何怀疑,忙不迭地把那几个吟游诗人放了进去。
“哇哦……”
看着仿佛变了个人的艾米莉亚,同样打扮了混进来的尤瑟夫忍不住发出了感叹,只是碍着一个卖艺的跟贵族小姐相谈甚欢看起来太奇怪,才没办法凑上去跟她说话,不过某个刺客导师可不管这些,直接揪着她就闪进了偏僻的角落。
艾米莉亚表现出一副非常惊慌失措的样子,刚被拽过去还十分入戏地尖叫“救命啊非礼了耍流氓啊”,只不过那声音小的只怕除了艾吉奥没别人能听见。
艾吉奥觉得脑仁很疼:“特别好玩,是不是?”
“没有玩啊。”小姑娘揪着裙角无辜地望他,“人家可以帮忙的嘛,比如你们要杀谁,我可以先过去勾引他到偏僻的地方,你们不就方便下手了吗。”
艾吉奥下意识心里嘲一句就你那没发育的小体格拿什么勾引,结果转眼在无意瞄过对方时顿住了,目光停留在胸前久久不能离开。
艾米莉亚注意到了,低头跟着看了一眼,然后作娇羞状:”看什么呢,讨厌啦。“
艾吉奥:“……”
……垫的!肯定是垫的!
“emmm,确实垫了没错,但至少还有一部分是真的。”
被看穿心里话加上的确盯人家胸太久,即使老色鬼如艾吉奥也有些尴尬移开目光,改看着那些亚麻色的长发。
太突然了,十分钟之前他还把她当作没长大的小鬼,结果现在毫无征兆就摇身一变,小姑娘平时总穿着宽袍大袖不合身的衣服,别说身材曲线,连性别都很难分辨,如今穿上合体修身的长裙,又换了发色化了妆,艾吉奥才突然意识到她根本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而是青春正茂的妙龄少女,而且……魅力值还不低。
小丫头伪装的态度挺认真,居然连香水都弄到了,和她待久了就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鸢尾花香气。
意识到气氛已经朝着暧昧的方向一去不复返,艾吉奥匆匆扭过头咳嗽一声,强迫自己想些别的:小鬼头品味不错,就是毕竟还太年轻了,鸢尾什么的太温柔了并不适合艾米莉亚,她的话给人感觉要更青涩纯净一点,比如无花果或者鼠尾草……
……
——话说她置办这身衣服花了多少,还有头发看着都是真的,只怕价值不菲,他以前就不该给那么多!果然小鬼就是不能多拿零花钱,一有机会就学坏!
艾吉奥冷冷道:“回去之后把藏的钱都交出来吧。”
“呃,没了。”
艾米莉亚暗搓搓对手指:“……裙子很贵,化妆品贵,香水更贵,因为这边很少所以比意大利卖的要贵好几倍,还有我遇见一个没钱给母亲看病的女孩,我替她支付了足够她母亲痊愈的药费,她就把头发剪给了我……”
艾吉奥:“……”
“我真的是费了好大心思准备才来的,所以请相信我一定可以帮你的,好吗艾吉奥。”
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眼神,刺客导师准备好的责备又说不出口了,他只能硬邦邦说道:“这次目标是保护苏莱曼王子。”
艾米莉亚一听就蔫了:“那糟糕了,我是打晕了个外地富商拿请柬假装是他女儿进来的,骗骗别人还行……直接见王子还不得露馅啊。”
小姑娘失望至极,艾吉奥倒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秒艾米莉亚又眼睛一亮:“对了,我看你们都没带武器进来,这个你要不要!”
不等艾吉奥反应,她突然哗地一把把裙子掀到大腿,露出绑在大腿根的匕首。
然而艾吉奥重点根本不在这,他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下意识立刻按住小姑娘的手把裙子弄下去,再赶紧环顾四周——呼,幸好没人。
“谁教的你大庭广众掀裙子!!!”
吼完了他才想起来,小鬼从七岁开始就没有了长辈,自然也没有年长的女性教她这些方面,却忽略了她既然能把贵族姑娘做派学的七分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艾吉奥心好累,这熊孩子,真是操碎了心。
艾米莉亚委屈:“这不是没有别人嘛……”真有别人她还不掀了,专门给谁看的呢。
艾吉奥头疼地捶了一下额角,把那小巧的匕首收了起来:“行了……你,乖乖待着,不准惹祸,待会儿等混乱起了就趁乱出去,懂了?”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等到他要转身离开时,又突然喊:“艾吉奥!”
“又怎么了?”
她充满期冀地看着他,接着抿嘴垂头,另一只手提起裙角优雅地欠了个身:“听说离苏莱曼王子出来还有一段时间……这位先生,能请您和我跳支舞吗?”
艾吉奥愣住,随即哑然,他是真被她给逗笑了。
不过这次,他很难得没有直接拒绝小姑娘,而是陪她入戏地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恐怕不行……这位美丽的小姐,要是被人看见一个吟游诗人和您这样尊贵的女士在一起,您的声誉会受到影响的。”
“没关系,那些我都不在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愿意抛弃一切跟你走。”
艾米莉亚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一字一字地说:“到哪里都好,天涯海角,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艾吉奥:“……”
总被女人说油腔滑调如他,竟然都没办法陪小姑娘继续对这场戏了。
年轻人就是好,凭着一腔孤勇热血上头,什么一辈子随随便便张口就来,更可怕的是当时的他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种炙烈直白的感情,艾吉奥也曾经体验过,他十七岁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跟人打架到半条命都快没了还觉得自己威风凛凛以一当百,仿佛只要想到心里那个柔软的存在就好像涌上用不完的力量,只要为了她,他就能战无不胜。
现在他看着艾米莉亚,就像看见几十年前的自己。
她没有任何错,可惜的是,他心头那团曾经燃烧的火,早就已经熄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