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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戢武王 故自定王号 ...

  •   君曼睩,枫岫主人一向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不仅仅因为君曼睩是君凤卿的后代,还因为这个姑娘本身就值得喜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心思玲珑、善解人意的姑娘。

      当然,此爱非彼爱。

      这个姑娘实在是太过聪慧,在得知刀无形、刀无心被送到寒光一舍,且刀无极未能将人带走之后,她便主动上了门。

      原本,公孙夺锋是不打算放她出来的,如今的江湖实在不太平,局势风云变幻,他实在不放心君曼睩出门行走。

      但是君曼睩眼中含着一丝坚定:“夫人亡故,主席卸任,天下封刀遭此变故,无心心性纯善,一定难以接受。”

      她从来都是如此,此言一出,公孙夺锋便知自己拦不住这个女儿,不如多派人保护。

      枫岫主人不得不承认,他依然将挽回一切的希望放在这个姑娘身上,哪怕如今局面早与他料想的不同。

      所以,君曼睩主动上门,无疑于免去了他主动寻人的麻烦。

      不过君曼睩并不知道他的打算,她此行,也不过是为了刀无心罢了。

      再见到刀无心的时候,君曼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原来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形容枯槁,他甚至是被刀无形拎出来的,刀无形手一松,刀无心便软软地倒下了。君曼睩匆忙上前,用瘦弱的身体接住他:“无心!怎会?”

      “怎会?”刀无形嚼着这两个字,冷哼一声,“这是他应得的!”

      君曼睩此前就知道刀无形与主席夫人不睦,但是那时候他对刀无心的态度却没有这样恶劣,顶多是无视罢了。然而看如今刀无形的态度,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暂且压下疑问,手指缓缓抚摸过刀无心憔悴的脸颊:“无心,你看看我。我来找你了,你看看我。”

      刀无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女子的馨香温暖而又包容,将他紧紧包裹着,他下意识地攥住了君曼睩的手,眼神上移,急切而又贪婪地描摹着君曼睩的眉眼。

      他仿佛到了这一刻,才确定自己真的安全了,确定自己回来了,于是拼命攥紧了君曼睩的手,埋首于君曼睩颈窝,说哭就哭了出来,像小狗一样呜咽着,边哭边喊:“曼睩,曼睩……曼睩,母亲没了……”

      君曼睩的任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抚弄着他的头发,力道格外轻柔。她并没有多加安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刀无心:“无心,我在,我还在……”

      刀无形看着两个人亲昵的模样,莫名感觉有些刺眼。梦如芸伪善狠毒,但是对刀无心却疼爱到了极点,为心爱的儿子挑选的妻子自然出类拔萃。

      倘若他的母亲还在……

      刀无形倏尔偏过头,不再看那两个人,而是行至枫岫主人身前:“他呢?”

      未曾指名道姓,但他们都清楚刀无形说的是谁。

      这段时间,霈云霓的精神好了不少,她总算从前些时间的情绪里走了出来。或者说,其实她早就应该走出来了。只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现实,才蹉跎至今。

      她就坐在枫岫主人身边,对一旁脉脉情深的小情侣视而不见,只是撑着下巴,同样问向枫岫主人:“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他呢?”

      被两人接连质问的枫岫主人神色平静,他微微侧头,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枫树上,原本,那里应当有一只风筝。

      “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失踪,不知所向。”他淡淡地点出了这个全江湖都知道的事实。

      霈云霓才不相信他的话:“旁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枫岫主人忽而抬眸,深邃的眸中含着些许霈云霓看不透的意味,语气之中更是带着几分自嘲,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你问我?我就知道吗?他许我知道吗!”

      话才说完,他便狠狠地闭上了眼睛,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

      良久,枫岫主人方缓缓睁眼,却是直接忽略了刀无形和霈云霓,自然也忽略了两个人的疑问,直接开口唤道:“曼睩。”

      君曼睩撑着刀无心,转头望向枫岫主人:“主人,多谢您收留照顾无心。”

      “不必多谢,吾也只是受人之托罢了。”枫岫主人神色郁郁,度修仪把人送到他这里,摆明了是不信任刀无极。度修仪料定自己将人送到这里,枫岫主人看在度修仪的面子上,一定会将这两个小辈纳入保护范围,如果刀无极真的足够疼爱儿子,那么坚持不放人的枫岫主人一定会和刀无极有所冲突。

      不过度修仪大概还是小瞧了这群苦境人,或者说,小瞧了刀无极,谁也没想到,刀无极竟然如此豁达,知道要不回儿子便洒脱离去,还十分大度地向众人举荐了枫岫主人,将枫岫主人彻底推至台前。

      就在此时,甫才继任天下封刀主席之位的玉刀爵第一次迈入了寒光一舍。他悄然打量着寒光一舍的一切,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天下封刀玉刀爵,见过先生、大少主、三少主。”

      刀无形无言撇过头,根本不看他,刀无心则是唤了一声“副主席”以示回应。

      而真正的主角,枫岫主人本人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和这些人周旋:“闲话免谈,主席来此,所图为何,吾已明了。”

      “天都。”

      “罗喉。”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两个字,枫岫主人叹息:“举世妖邪,未得解脱。因果缘来,剑指人极。千秋百载,是为悲乎?”

      玉刀爵下意识揣测着他的话,然而未及他生出什么思绪,枫岫主人已然将答案递至了眼前:“万古枯血莫称强,滴水穿石柔克刚。战涛无情情还在,迷途知返定曙光。”

      柔克刚?

      玉刀爵自觉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先生所言,是要美人计?”

      霈云霓嗤笑一声,枫岫主人则将目光投至君曼睩:“曼睩,你以为呢?”

      刀无心无声攥紧君曼睩衣袖,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抓不住君曼睩了。君曼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主人所言,莫非是罗喉尚有旧情残留人间?”

      “故人旧情,早已烟消云散,所幸故人之后,尚存人间。”

      语罢,枫岫主人便不再多言,他几乎已然料想到,度修仪得知一切后的反应。那个人,向来宠溺这些小辈。

      曾经,因为私心,银河渡星终究选择了坐视罗喉覆灭。如今,又是私心,枫岫主人选择的却是眼前女子,要将这样一个柔弱女子推至江湖漩涡。度修仪若是知道了,恐怕又要同他大吵一架了。

      但枫岫主人已然有了决断。

      在枫岫主人的凝视中,君曼睩恍然大悟:“那份旧情,是我。”

      玉刀爵猛的回头,君曼睩!怎么可能?她是公孙夺锋的义女,是名刀神坊的小姐,怎么可能和罗喉有所关联?

      “昔日兄弟结义,罗喉有一结义兄弟,名唤君凤卿。”

      “吾从未问过,你应凤卿之请,留在天都,所图为何?”天都之内,时隔百载,罗喉第一次开口询问面色苍白的易别言。

      令人震惊的是,此时此刻的易别言,却被牢牢束缚着。

      一旁的天都众人无声凝视着中心的易别言,江湖人只道天都陷入沉寂,却不知道,天都之所以陷入沉寂,概因眼前人。

      度修仪与素还真一战,双双失踪,对天都而言,本是大好的局势。孰料前去观察局势的易别言回转天都之后,陡然陷入癫狂,性情大变,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天都众人这才知晓,这位沐相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然隐藏了实力,众部合手,亦难克敌。最后还是罗喉悍然出手,才勉强镇压易别言。

      此时此刻,面对罗喉的质问,易别言唯有沉默。

      恰在此时,天都探子来报,日前偷袭度修仪的无名武者挟持着失踪的度修仪,出现在了天都之外。罗喉想也没想,就唤人将他们带了进来。

      度修仪是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推至罗喉眼前的,恰好,停在了易别言身边。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放在一起,身份却清晰可辨。

      他未看易别言,易别言也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偏过头不看他,好好的兄弟两个,在这一刻,宛如陌路。

      只是这一刻,主角不再是他们两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度修仪身后武者的身上,一身白底红边的法衣,看上去格外清冷。

      就是这样一个人,先是出乎意料的偷袭,后又挟人失踪,如今又带着人出现在天都,这是一个浑身是谜的武者。

      “何人?”罗喉的询问简短有力,暗含无尽威压。

      来者手中幻化出一杆长木仓,昂首自信:“黄泉。身入无间,足踏黄泉。”

      “嗯……”罗喉微微阖眸,“你入天都,所为何事?”

      长木仓转向,直指罗喉:“你,我要赢过你!”

      此言既出,冷吹血第一个站出来呵斥:“狂妄!”

      天都大殿之上,长木仓与战袍相映,一者锋芒毕露,一者巍然如山。

      罗喉未曾起身,面对黄泉的挑衅,他微微抬眼,目光如山岳倾覆,沉沉压向黄泉。无声威压暗扫,天都诸将顿觉呼吸一滞,而黄泉手中长木仓纹丝不动,木仓尖稳稳指向罗喉。

      “或许未来的你有这个本领,但现在的你,还差了一些。”

      话甫落,两人便默契升空,眨眼之间,已是交手数次。木仓影重重,掌风烈烈,罗喉始终从容,黄泉却已显出几分吃力。

      “我说过,现在的你还差了一些。”罗喉一掌逼退黄泉,收势而立。

      黄泉以木仓拄地,稳住身形,唇角却缓缓溢出一丝血痕。他没有反驳,只是抬眼望向罗喉:“只是现在。”

      “所以你确实有资格。”罗喉话锋一转,“吾许你留在天都。”

      随即,他将视线转回度修仪身上,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素还真在哪儿?”

      这话,分明是笃定了素还真没死。

      度修仪也没想过这样的戏码真的能骗过罗喉:“所有人都知道,失踪,不知所向。”

      简单的话语透露着莫名的真挚,罗喉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不论素还真死了没死,又或者去了哪里,总归,素还真不在,就是好事。

      “那下一步,武君如何打算?”度修仪问。

      罗喉负手而立,抬眸望向某个方向:“该取你的战果了。”

      刀无极卸任后去向不明,天下封刀,是一只被传闻拔了牙的虎。

      是夜,沉寂许久的天都倾巢而动,夜袭天下封刀。北论、西造、南舞、中神武无一幸免,失去刀无极坐镇的天下封刀宛如刀下鱼俎,在天都的攻势之下,终是力有不逮。

      度修仪被罗喉分到了中神武,也就是天下封刀总部,也是之前度修仪失误杀人的地方。他这个杀了主席夫人的凶手,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天下封刀所有人眼前。

      结果显而易见,群情激愤,哪怕度修仪再不想动手,天下封刀之人也容不得他躲避了,只用他一个人,就能吸引天下封刀人的大半火力。

      混战之中,唯有御不凡始终未曾动手,翩翩公子眸色温和,趁着转身,开口劝他:“先生,回头是岸。”

      “你错了。”度修仪脸色平静,语气淡然,“我从不需要回头。”

      度修仪抬手虚按,两柄早已回到他身边的长剑凭空而现。寒光乍分,各赴一方。

      一柄专注迎敌,剑势凌厉,人群却分寸未伤,只是被一一击退。而另一柄,则悠悠然飘在半空,时而在空中回旋,时而飞向某个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柄剑,邪气外露就算了,在空中飘来飘去的,动作竟然给人几分欠揍的感觉。

      混战之中,唯有度修仪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他根本不需要动,只要一柄剑,便足以退敌,御不凡莫名感觉他们在被人耍着玩。

      他目光复杂地望向度修仪,始作俑者就这样立于原地,衣袂飘飘,神色未动,仿佛周遭杀伐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倏尔,度修仪微变手势,正在空中回荡的剑猛然一颤,疯狂嗡鸣。

      就在此时,地动山摇,无数金色锁链拔地而起,缠着在场所有人,交织着冲向夜空。

      玉刀爵等人瞬间反应过来,砍向腰间锁链,锁链却纹丝不动。

      那柄剑,就在锁链交织的正中央。旋即,剑身猛转,急刺地面,分明未经人力,却在刹那间直贯地脉。

      刹那间,以剑为中心,大地震颤,裂隙疯狂蔓延,整个天下封刀也在这样的动荡中摇摇欲坠,石阶碎裂,房舍将塌。

      “结束了。”

      简短三字飘入御不凡耳中,御不凡低眸望向唯一一个站在地面上的人,腰间锁链顿时散去,所有人自高空坠落,重重砸向地面。

      天下封刀轰然倒塌,烟尘四起,瓦砾纷飞。

      一夜之间,天下封刀尽成废墟。

      ————

      寒光一舍,枫红热烈,夜色如水,月色如霜,反而为漫山遍野的红添上一份朦胧,如梦如幻。

      脚下枫叶沙沙作响,罗喉的步伐依旧沉稳,脑海中却始终在回想一个人,银河渡星。

      他早该来一次的。

      自度修仪口中得知银河渡星下落时,他就该来这一次的。

      跟在他身后的黄泉问:“你神思不属,是在想什么?”

      “因果,命运。”罗喉只说了这四个字。

      黄泉讥笑着反问:“你信?”

      “不信。”

      罗喉神色淡淡,缓缓立定。

      寒光一舍的轮廓已在眼前,亭台隐于红枫深处,几道身影在亭中若隐若现。

      一阵风起,轻纱曼舞,罗喉徐徐抬眸,明明亭中不止一人,罗喉却瞬间锁定了自己想要的人。

      这样一看,只看到时岁蹉跎,容颜易改,恰如所谓命运。

      “贵客临门,枫岫有失远迎。”枫岫主人安然端坐,仿佛面前不过寻常访客。

      君曼睩仍守在刀无心身侧,刀无心半倚着她,面色苍白如纸,却在罗喉踏入亭中的瞬间猛然绷紧了身体。刀无形立在另一侧,目光冷冽如刀,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武君。

      罗喉负手而立,并未给这群人一点关注,只是久久凝视着那道身影,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格外低沉:“银河渡星,吾寻你许久。”

      “壮志雄才意傲然,血尘万里靖狼烟。情缘舍尽成人极,因尽果来二十年。”枫岫主人羽扇掩面,半是开怀,半是感慨,浅淡的笑意令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心还是敷衍:“武君是为寻吾,还是为寻……”

      “因果?”

      “答案。”罗喉言简意赅,“你欠吾一个答案。”

      枫岫主人唇角笑意蓦然浓烈,似讽似悲:“看来历经大劫,武君心思透彻许多。”

      “如果换一种语气,你的话会可信许多。”罗喉对眼前人向来怀着戒备之心,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可他还是主动送上了门,哪怕他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在求什么答案?是求一个交代?还是求一个了结?亦或因果?

      他听见自己开了口:“昔日种种,皆在你意料之中。”似是疑问,又似是笃定。

      枫岫主人却扇轻笑:“答案,吾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如今,还要吾明讲吗?因果循环,轮回报应……”

      罗喉陡然打断枫岫主人的话:“那该应在吾身!”

      “难道不是已经应了吗?”枫岫主终于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在站定的那一刻,恰好同罗喉四目相对,“昔日因果,若是了结在救世武君身亡的那一刻……”

      “吾来此,不是听你劝吾。”罗喉听了太多这些论调,枫岫主人一提起,他便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句。

      枫岫主人轻叹:“那吾与你之间,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亭中陷入短暂的沉寂,两人的影子在夜色中缩成一团乌黑的云,蜷在两人脚下。黄泉冷眼觑着眼前一幕,颇觉可笑,这两个人,根本谈不到一起去。

      “还有一件事。”罗喉的视线扫过寒光一舍,声音格外低沉,“吾要你归顺天都。”

      枫岫主人并未立即回应,他缓缓踱步,移至君曼睩与刀无心身侧。刀无心察觉到枫岫主人的动作,下意识地搂紧君曼睩。

      “比起吾……”枫岫主人的手落在刀无心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刀无心瞬间僵住,“想来你更喜欢另一个人进天都。”

      在罗喉的注视中,枫岫主人手腕一翻,五指扣住刀无心肩头,硬是将刀无心从君曼睩身上扒了下来。

      刀无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踉跄一步后,匆忙去拉君曼睩的手:“曼睩!不要!!”

      君曼睩回眸望去,只看到刀无心仓惶含泪的目光,他伸手探向君曼睩,却也只是徒劳,到底什么都没抓住。

      君曼睩的手微微抬起,却又缓缓落下。她凝视着刀无心,眸中含着一丝不忍与歉意,更有令刀无心震撼的坚定。

      “曼睩……”他颤着声音呼唤着心爱的人。然而,他的心上人终究还是选择了转身,将他抛在了身后。

      寥寥几步,亭亭玉立的少女便站在了罗喉面前,她抬起头,仰望着高大的男人。男人比她高出太多,她需要将头抬至一个有些吃力的角度,才能看清眼前人,尽管,男人带着面具。

      一身杀伐气扑面而来,君曼睩收敛了目光,徐徐俯身,行了一礼:“小女君曼睩,见过武君。”

      黄泉若有似无地扫过枫岫主人,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你们以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罗喉忽而上前一步,手掌探向君曼睩胸前。

      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黄泉:???

      “罗喉你敢!”刀无心匆忙甩开枫岫主人的手,拔腿就要冲过去,苍白的脸色,通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宛若一只发了疯的小兽。但是他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却被刀无形一手拦下。

      “你放开我!我要救曼睩!”

      刀无心这下彻底没有之前的颓丧了,眼看着刀无形不肯放手,情急之下,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抓住刀无形的手就咬了下去。

      刀无形一时吃痛,不由得闷哼一声。他下意识甩手,竟然没能甩开刀无心。

      他咬着牙,另一只手直接薅住刀无心的头发,强行将刀无心拽开,迫使刀无心看向罗喉二人方向:“你仔细看!”

      刀无心的视线被强行移了过去,然后他便愣住了。只见罗喉抬手,却并未如他所想那般轻慢君曼睩,而是缓缓攥住了君曼睩胸前环佩。

      罗喉还未察觉自己的动作给旁人造成了怎样的误会,他攥着那枚环佩,神色却有些恍惚。

      君凤卿……

      遥远而又深刻的名字回荡在脑海中,罗喉从未走出过那一天。

      二弟三弟死了,他们好不容易打败了邪天御武,用尸山血海换来了和平,却只剩他和君凤卿。

      而在那一天,他的最后一个兄弟向他辞行。凤卿说无法留在这片土地,凤卿说希望他不要辜负这片大地,不要辜负那些子民。

      可事实证明,君凤卿错看了一点。罗喉不会辜负那些子民,但是那些人可以。

      丑陋的人性会背离所有的牺牲,忠诚的子民会背离他们的君主。和平是一剂潜伏的毒药,会腐化人的心,吞噬曾经的信仰。

      所以,只有亘古不息的战争才能维持战士的信仰,重塑英雄的荣光。

      玉质的环佩触手温润,很容易让罗喉想起故人旧事,到了这会儿,他终于舍得分一点注意力给眼前的少女。

      那张脸年轻、干净,眉眼之间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故人的影子。他一字一字斟酌少女的名字:“君曼睩?”

      “是。”君曼睩微微颔首,她并未计较罗喉的冒犯,反而察觉到了罗喉那片刻的恍惚。她不知道这枚环佩承载着怎样的往事,但她知晓,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不只是那个暴君。

      于是,她贴心地为罗喉补上了岁月的缺憾,“此物乃先祖所留。义父为做留念,特将其制作首饰,佩于吾身。”

      “义父?”

      君曼睩抬眸,只从眼前男人眼中窥得深渊一般的沉静,与外界传闻的残暴可怕全然不同,她第一次对传闻有些质疑。

      不过她还是暗暗怀着警惕,柔声道:“家父名刀神坊,公孙夺锋。”

      罗喉终于松开了那枚环佩,目光移向枫岫主人,声音恢复惯常的沉稳:“你早有预谋。”

      枫岫主人对此不作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羽扇轻摇,神色从容。

      “我说到你这个年纪,就别再任性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似是调侃,又似是点拨,“曾经的武君,早已终结在叛乱之中,这么多年过去,总该颐养天年了。毕竟,你的兄弟还为你留了这样一个小女孩,你忍心留她一个人吗?”

      “终结?”罗喉咀嚼着这两个字,隐约怒火油然而生,是对眼前人高高在上的怒火,也是对曾经荒谬人生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英雄从来不该有终结之刻!只要活着,就应继续征战,用手中的刀枪,去挣得英雄的荣光,赢得英雄的意义。只有英雄荣光尚存,人民才会仰望与追随英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君曼睩,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至于这个孩子,吾自然会庇佑她!只要吾在,何人敢动?”

      枫岫主人没有立即接话,一片枫叶悠悠飘过,颤巍巍落入枫岫主人手中。枫岫主人轻拈枫叶,又问:“难道你一生所求,只是人民的追随吗?昔日你不惜一切代价,诛杀邪天御武,难道只是为了开启你的统治吗?”

      “你说了,那是昔日。”罗喉冷冷抛下一语。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枫岫主人,而是转过身,随手拉过君曼睩的手腕。那动作实在不算温柔,但也说不上粗暴。

      就在他们将要离去之时,刀无心感觉周身桎梏渐松,猛的扑向二人方向,竟然就让他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一把拥住了君曼睩。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似乎要将君曼睩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脸却深深埋入君曼睩的颈窝,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发抖:“曼睩,别走,别跟他走,我不要你和他走……”

      滚烫的泪水落入颈间,君曼睩心中一紧,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无心,执拗而又决绝,让她不忍离去,也不忍拒绝,最终只能轻叹出声:“无心……”

      刀无心不顾罗喉的威压,只是抱着君曼睩,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曼睩,别走……”

      他这副样子,让君曼睩如何能放心?又让君曼睩如何舍得?

      她的犹疑被罗喉尽数收入眼底,罗喉只问了一句:“你同他是何关系?”

      君曼睩没有回避,她迎着罗喉深渊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罗喉轻哼一声,淡淡地下了结论:“他配不上你。”

      简短一句话,却让刀无心的手指蓦然收紧,可他到底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软弱,他无能,他保护不了任何人。母亲死了,他只能哭;得知自己的荒谬身世,他只会哭,曼睩要被带走,他只能抱着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配不上她。

      可他就是舍不得放手。

      君曼睩感受到他的颤抖,也没说什么话。

      她做了一件在场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事,她挣开了罗喉的手。

      她分明没有任何武功,却轻而易举地挣开了罗喉的钳制,动作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柔。而后,当着罗喉的面,她缓缓搂住了刀无心的腰。

      罗喉见状,周身气压瞬间降低,哪怕隔着面具,但谁都能看出来罗喉此刻的不悦。

      然而君曼睩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罗喉的情绪一般,轻柔的声音宛如泠泠清泉:“我们是否相配,旁人说了不算。”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大如山,一个纤细如柳,却同样笔直,同样不肯弯折。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一旁围观的黄泉有些恍惚。

      在他不顾一切离开月族,追逐那个人的身影来到苦境的时候,苍月银血也是这样说的:“你与他天差地别,未必能结善果,纵然如此,你也要去吗?”

      彼时他未应答,是幽溟制止了苍月银血,为他解了围:“大哥,这是二哥同那人之间的事,吾等说了不算。”

      眼见着又一个弟弟上赶着去吃爱情的苦,苍月银血多少有些气闷,罕见地顶撞幽溟:“你说这些,是为他,还是为你?”

      幽溟顿时不敢再说话,彼时的火狐夜麟终于回答了苍月银血:“那也要一去。”

      如今的黄泉望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又忍不住去瞄枫岫主人,枫岫主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对着他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

      黄泉顿时收回视线,兀自上前擒住刀无心的肩膀:“那便一起带回天都。”

      罗喉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即为默许。黄泉读懂了,他唇角微微一挑,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到底是将刀无心拎了出来。

      刀无心还想挣扎,却被那股力道压得动弹不得。

      刀无形见状,也疾步上前:“我也要……”

      他话音未落,那四个人已然消失在眼前,眼前只剩红枫在风中沙沙作响。

      刀无形无声攥紧双拳,视线缓缓移向天都方向,就在他迈步要追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年轻人,莫要冲动。”

      枫岫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刀无形的肩膀僵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知道枫岫主人说得对。他手上沾过天都的血,去天都,和送死没有区别。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一阵夜风穿过亭中,几片枫叶飘飘然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下去。

      霈云霓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倚着亭柱,就那样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

      “怕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与讽刺,“反正天都肯定有人护着他。”

      枫岫主人直接自动免疫了她这种充满酸味的话,只道:“他在天都不易,何必多找麻烦?”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霈云霓双手抱胸,目光却忍不住上移,终于看到了潦草月色,“对于他来说,我们到底算什么?你为他考虑,他清楚吗?他会记得吗?”

      枫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亭中烛火被风撩拨得明明灭灭。刀无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枫林深处,郁闷的年轻人自然要找一个地方独自排解。

      偌大的寒光一舍,只剩下两个人,只剩下一片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枫岫主人忽而轻笑:“医使大人,你这可不止一个问题啊。”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要我回答哪一个?”

      霈云霓终于直起身,她直接落座亭中,备好的茶已然微凉,她也不在意,随手倒了两杯。茶水透亮,霈云霓举起一盏,正对着枫岫主人。

      枫岫主人侧目,竟还能从那茶水中窥得几分倒映的月光,还有斑驳的树影。

      茶水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霈云霓终于收回了手,将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你看,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清楚些。”

      “我原本也以为,我很清楚。”

      枫岫主人抬眼望月,分明皎若霜雪,却仿佛蒙上一层阴翳,沉沉埋入他的眼底、心里。

      霈云霓放下了茶盏,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圈:“我很贪心,昔日我来,是因为利,后来留下,也是因为利,但我却想讨一份情。毕竟,他对我那样好……”

      她仿佛陷入回忆一般:“他记得我不喜欢喝茶,所以我跟着他的时候,无论是花月迷居,还是琅渊书肆,就没见过茶。他知道我喜欢花,所以陪我在那里种满了花……”

      枫岫主人静静听着她的陈述,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霈云霓忽而停顿,直到霈云霓谈起那日她同度修仪的争吵。江湖事忙,枫岫主人好像都有些忘了,这两人是怎么突然闹翻的。

      当霈云霓捏碎茶盏的时候,他才恍惚想起来,是因为度修仪将躯壳许了旁人。当日对错如何,枫岫主人无心分辨,却只记得在那一日,他得知一个消息。

      他或许要失去他的好友了。

      而如今,他居然也能很冷静地修改这个判断,他或许要失去他的心爱之人了。

      霈云霓还在自顾自说着:“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他给予的好,不是什么心意,而是不在意,不在意我们,也不在意自己。”

      “他视我们,如匆匆过客。”她淡淡地下了一个结论,语气有些嘲讽,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是我们心生妄念,是我们不知好歹,总归,是我们的错。”

      “谁会为过客豁命?”枫岫主人终于收回目光,侧目望向霈云霓,“又有谁会为过客打算一切?”

      “可是这就是他。”霈云霓试图反驳他,“他对你好,对我也好,无衣师尹、即鹿、曲怀觞、火狐夜麟、疏楼龙宿……”

      报菜名一样报了许多名字,霈云霓倏尔顿住,她察觉到些许不对,呆呆地伸出手,探向自己的脸颊,却摸到一点冰凉的湿润。

      指尖触及那点泪珠,她全身抖了起来:“他对谁都好,他将自己当做什么?又将我们当做什么?”

      枫岫主人问:“有许多事,何必要计较那样仔细呢?你怪来怪去,无非怪他对自己差了些,也对你差了些。说来道去,也不过三个字,不甘心。”

      霈云霓忽而愣住了,她眸中依然含着泪花,就那样望着枫岫主人,却第一次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无论是她曾认识的楔子,还是如今的枫岫主人,永远都是那副模样,从容不迫,谈笑风生。然而此时此刻,眼前人沐浴在月光下,眼底却氤氲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你……”

      “有些惊讶吗?”枫岫主人唇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这件事,我也是才想通的,不甘心啊……”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轻盈,仿佛不是百年执念,而是随口提起的一句玩笑。

      在这一刻,霈云霓似乎终于有些理解了,理解那个人,那个让所有人都放不下的人。

      “你知道我最恨他什么吗?”她问。

      枫岫主人摇头。

      “我最恨他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霈云霓的声音有些苦涩。

      枫岫主人只是看着她,目光异常温和,似是反驳,又似是开解:“他没有骗你。在他那里,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那不就是一样吗?”

      “不一样。”枫岫主人说,“他对你是真的,对我也是真的,对无衣师尹也是真的。只不过,他的真太多,分得也就薄了。”

      沉寂许久,霈云霓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分到了多少?”

      枫岫主人没有回答,他又一次抬起头,月光透过叶隙撒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他脸上。

      他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枫叶,对着光,脉络清晰而又脆弱,恰如他们斑驳的命运。

      “我不知道。”

      霈云霓轻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他。”

      枫岫主人松了手指,那片枫叶却并未落地,悠扬逐向高空之月。

      他分明未曾回答,霈云霓却听到答案了,答案明晃晃地写在枫岫主人的眼中。

      他们怎么可能会后悔?

      ————

      戢武王槐生淇奥又一次自王树殿失望而归,他迈着沉沉步伐,缓缓踏入太傅殿中。

      殿中人青衫依旧,隔着偌大的星盘,他注视着那个人的背影,却难免想到这些年。

      昔日雅狄王身亡,摄论太宫棘岛玄觉等人力挺王子槐生淇奥继位,王树殿等人有意以王子年少为由阻挠,然而当日王树显灵,混沌的声音直接指定槐生淇奥为王。

      这一招,直接唬住了那群人。

      槐生淇奥由此继位,且权力日盛,隐隐有超越其父雅狄王之势。他一手提拔战功赫赫的什岛广诛为伐命太丞,后又加封曾经的老师锦衣寒为裁钧太傅。

      杀戮碎岛原本就没有什么太傅的官职,是雅狄王为教导王子特意设了这个职位,然后许了锦衣寒这个外乡人,还特许锦衣寒居于王宫,与棘岛玄觉一同教导王子。

      本来一个外界人担任这种职务已经够让人诟病了,孰料槐生淇奥继位后,又开设裁钧太傅一职。

      说是司掌教化,但是有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槐生淇奥设立这一职位,就是为了与摄论太宫、伐命太丞分庭抗礼。

      彼时杀戮碎岛又是好一阵折腾,结果谁能想到,王树又显灵了,这一次,还是支持槐生淇奥开设新官职。

      杀戮碎岛的人就没见王树显灵过这么多次,还都是实打实地支持新王,一次两次就算了,等槐生淇奥要封妹妹为最高祭司的时候,王树又显灵了。

      经历三次显灵的杀戮碎岛人已经有些麻木了,原本槐生淇奥就因曾经对抗火宅佛狱时的军功,被许多人奉为救赎,再加上王树频频显灵,一时间民间传闻四起,皆说槐生淇奥天命所归。

      王树殿总觉得王树显灵一事过于传奇,尤其是他们执掌王树殿这么多年,从未遇过王树显灵的事,偏偏雅狄王死后,遇见了三次,还都是绕着槐生淇奥转的。

      但是他们纵有不甘,却找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能够佐证槐生淇奥伪造神迹,面对滔滔民意,也只能先低头认了,承认槐生淇奥天命所归。

      由此,槐生淇奥大权在握。

      若说其父以武服众,那他便是以天命、民意服众,甚至他还拒绝王树殿为自己拟定王号,反而自拟王号,也足以可见年轻的执政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吾仰承昭昭天命,俯顺赫赫民意,践祚临朝。
      幸蒙先父余荫,夙习兵戈,粗通武事,然王位之本,在养民不在耀武,在安邦不在征伐。今乱象频仍,生灵困苦,吾既居王位,当肩担重任,安民济物,使吾碎岛子民免遭兵戈之苦。倘有他界肆意侵扰,轻启衅端,害我生民,吾必披甲持兵,身先士卒,以武止戈,护佑四方。
      吾心所盼,惟愿四界烽烟尽息,兵戈永止,百姓安居乐业,共沐太平。故自定王号,名曰戢武。”

      这番话一出,王树殿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下。

      继位以来,戢武王一直在按照自己同太傅定下的计划在走,先固权再谋权,这六个字,他铭记于心。前者,是王权,后者,为碎岛万千女子之权。

      杀戮碎岛因为树生,女子在男子眼中几乎丧失所有价值,所以千百年来,男子高高在上地将女子踩在脚下。

      同为女子,戢武王深知,女扮男装终非长久之道,他既然得位,必要采取行动。而他也坚信,王树诞下他与妹妹湘灵这样的双女之胎,也必有拨乱反正之心。

      在与王树之灵一次又一次的沟通中,他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一颗种子就此深藏王者心中。

      为此,他同太傅、言随用了许多手段,在四魌界难得太平的一段时间内,专修内政。

      他们仿照慈光之塔国士林,分设招贤馆,贵族寒门分别取士;提拔如什岛广诛这样的寒门,稳固手中兵权;推妹妹湘灵为最高祭司,又设祭司团,分割王树殿神权,有雅狄王亲赐禳命的封号,这群人也不好说什么。

      后以侍奉湘灵之名,于王宫之内设立女官;又设慈幼局等机构,将一众男人看不上的“低贱”活计,交由女子;还有衡岛言随暗中养士,编撰印发各类图册文集,力图重释碎岛传说,也暗暗宣传一些女子传奇。

      一步一步,这条路,他们走了许多年,期间难免遭遇险阻,好在都处理了。

      如今,祭司团中已然出现了女性的面孔;衡岛言随于暗中替戢武王养了一支私兵,尽为女子;棘岛玄觉那个老顽固甚至也将妹妹引荐至宫内,担任女官要职。

      戢武王清楚,能得如今结果已是不易,但他还有更大的野心。然而现在,他却难得有些烦躁。

      他还想再进一步,已经到了现在,他还可以再进一步。再继续下去,他还需要王树的助力,在杀戮碎岛,他只能,也必须借助王树之力。

      可是,他现在已然联系不上王树了。无论是梦,亦或是试图以功力引起共鸣,皆是无果。

      而他的浮躁也被锦衣寒看入眼中,锦衣寒未语,只是装作没有注意到戢武王对自己的审视,然后任由戢武王转移视线,凝视着殿中庞大的星盘。星盘四周,淡淡流光盘旋,将戢武王俊秀的面容映得越发光彩熠熠。

      锦衣寒一时有些失神,这才是该有的王者风范,这才是他想要的王。

      许久,戢武王方才开口,根本没将锦衣寒的莫名注视放在心上:“太傅,寻而未果,又该如何?”

      “王为此寻吾,心中不是已有答案吗?”锦衣寒倏尔收回目光,戢武王威严日盛,纵为人师,他也已经很少会这样直白去看戢武王了。

      “度修仪。”戢武王沉声吐露一个消失许久的名字,“吾记得太傅讲过,昔日,正是他造访碎岛之后,王树才诞下吾同湘灵。”

      锦衣寒不语,他如今也很少会再干涉这位王的决定,璞玉将成,琢玉人无须多为,接下来他要做的非为教导,而是辅佐,是听命。

      “太傅,吾需寻他。”戢武王简单铺垫两句,便直抒来意,“吾会带上言随。”

      “王既已决定亲自前往,吾自当为王镇守后方。”锦衣寒这话,便是会为戢武王处理好一切。

      他很清楚,这一遭,非得戢武王亲自前往不可,整个杀戮碎岛大概只有这两个人能够影响到那位先生。既然如此,就只能他这位老师留在碎岛帮自己的好学生打扫烂摊子了。

      不过,若只是为此,戢武王应当也不会特地来此一遭。

      “老师。”

      从未听过的称呼自戢武王口中流露,锦衣寒一时心神震撼,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的感觉,只能微微侧身,俯耳去听:“嗯?”

      戢武王一字一句道:“他为首策,但绝不能仅有一策。”

      锦衣寒恍然大悟,学生能出师了,就是这点不好,扭头就开始拿捏着师者的软肋,来算计老师了。

      老师……

      他反复赏味着这个称呼,然后心甘情愿,低下头,弯了腰,俯首称臣,只道四字:“一切有吾。”

      戢武王忽而勾起唇角,缓步上前,将他扶起:“有老师在,吾永远放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戢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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