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夜魅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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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哥挺高兴的。”杜青山带着乔南津下楼，笃定地下结论道：“应该是个好活。”
乔南津不置可否，毕竟他不知道杜青山嘴里的好活是什么意思。
两人到了二楼，乔南津还在低头想着昨天早上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就听杜青山打招呼道：“组长，你也在啊。”
乔南津猛一抬头，看向前方。
白日近暮，二楼办公室内日光昏暗，锈黄色光线从木窗外一层一层地飘了进来，漫散在室内各处。在晕沉沉的光海中央，一位高挺的身影正面向这边，仰首而立。
两人目光甫一对视，乔南津的脚步就不由慢了下来。
面前的人当得起俊美无俦四个字。黑眉修锐，横在一双墨瞳之上，眼窝深邃，本有一股冷寂的味道，偏偏伸展的眼尾又加深微垂，显得风流蕴藉。光在眉眼之间，已是精致难喻。更别提脸廓和五官像被精心修整过，在凌厉和温和之间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不知怎么地，乔南津有点手足无措，对方主动上来伸手致意：“乔南津你好，我是组长沈檀。”
乔南津垂眸看着那笋白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只觉得沈檀连手指头都长得十分好看，他愣呆呆地回握，打着磕绊道：“你你好，我是乔南津，雨打江南树的南，风烟望五津的津。”
“我去！自我介绍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能不能朴素点！”章驰呆在一边，牙都要酸倒了：“不就是南北的南，天津的津吗？！”
沈檀浅笑着端视乔南津，昨天清晨他就已经见过这个冒失胆小的新人了，不过今天下午他才算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面容柔和灵秀，表情生动又多变，常常习惯性地看地，看人的时候眉头又爱微皱，眼眸乌黑明亮，里面还留着一点天真的年华。
“抱歉这两天都没去找你聊聊，在这里还呆得习惯吧。”沈檀低声问道，声如弦震，沉而不郁。
乔南津忙不迭地正要点头说很好，倏忽觉得手心被一丝寒凉，好似乍然被毒蛇尖细的长舌舔过。
“！！！”
乔南津猛然抽回了手，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却发现手掌里外都红润如常，再看向沈檀，目露一点讶异，似乎对乔南津突然的举动表示不解。乔南津耳根一热，觉得自己是激动得出了幻觉，只好嗫嚅着道歉。
沈檀微眯了眯眼，眉梢轻挑，嘴角还噙着笑，慢慢放回手，摇头对乔南津表示无妨。
逆光之下，沈檀眸中仿佛有烟霭缭绕，一时迷了乔南津的眼，他觉得沈檀笑得很是温柔。
随后几人聚到会议室开了个短会。
章驰说的活是个私活，是一个他认识的古董商人介绍给他的，来自这个商人的一位老客户——某个公司老板的小儿子。
最近这家公司很不太平，闹出了不少事情，前几天甚至还死了个员工。
章驰在会上简单介绍了下公司的情况，乔南津一听公司地址，先是觉得耳熟，后来才想起，那是本地有名的”轮/盘楼”。
每个城市基本都会有这样的地方，有时候是座商厦，有时候是写字楼，有时候干脆就没开发起来，这种地方情况都大同小异——如果是商厦，明明地段不错，人流密集，左右都是繁华商圈，这里却什么店都一直开不起来，往往服饰，餐饮，游乐场等等所有类型都换了一圈，从高端到平民的店都开了个遍，就是没有生意，目标客户在门前人来人往的，任商家使出浑身解数，就是没人进去逛，所有店最终都倒闭完事。
如果是写字楼，那就是开一家公司倒一家，最终人去楼空，成为空楼。这种地方，因为里面的店家和公司像轮/盘一样换来换去，所以就叫轮/盘楼，有些人比较缺德，也叫上吊楼——不少生意失败的人往往都在楼里上吊了。
据章驰所说，那家城淼外贸公司就在名为金泰大厦的轮/盘楼里。
不过奇怪的是，城淼入驻金泰四五年了，非但没倒闭，反而生意越做越蒸蒸日上，这两年还成为本地的行业龙头，越发红火了。
也许是盛极而衰，毫无预兆地，城淼的经营两周前突然遇阻，流失了好多客户，业绩虽然不能说一落千丈，但也损失不小。
接着公司的工作气氛也紧张起来，争执斗殴的层见不穷，辞职跑路的也一大把。
雪上加霜的是，一周前有个得力的女主管晚上在公司加班，好好地突然就砸开走廊玻璃，跳楼死了。
虽然警察认定是自杀，但女主管家里闹得凶，他们还是赔了不少钱。
一二连三的破事顺下来，老总的小儿子，也就是城淼的副总这下坐不住了，城淼能在这种轮/盘楼里能干下去的，他多少也懂点道道，知道是风水里出的问题，但他又不认识这方面的人，只能找人脉广泛的古董商人，商人二话不说便把活转给了章驰，当然最后还是要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中介费。
就算乔南津刚入职，也能从章驰眉飞色舞的脸上看出杜青山说的不错——这是个好活。
看风水，在有的地方也叫看阴或者看气，堪舆是文艺点的说法。
在城市里看风水多是看财运布局，家居气运，比在山野里寻龙定穴容易得多。基本就是走一圈逛个街，然后沉下思扯个淡的事，至于实际效用，由各人自由心知。
乔南津能理解为什么章驰那么高兴，因为这是个肥活，不危险，不劳累，收费弹性大，性价比极高。
听章驰的意思，风水堪舆向来是由组长来做，不过这家公司财大气粗，得多去几个人显得重视——顺便多收点辛苦费。于是章驰在会议室现场点兵点将，带上了精通风水的杜青山，和去”锻炼锻炼”的乔南津。
敲定人选后众人就散会了，章驰跟那个副总在微信上碰了个头，约定明天早上见面。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半小时，章驰过来喊了两人准备出发，就下去车库开车了。
乔南津正穿着牛仔外套，就听见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大学的学弟范端。
【范端:学长你好！好久没联系了，看你朋友圈，你回华京啦？是不是找到工作了，还在我们大学附近？】
【范端：学长最近有空吗？】
【乔南津:你也好呀。刚找到工作，是在附近，周末可能有空。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范端才回复，看来有些犹豫:
【范端：没什么学长，就是问一问。】
【范端：不过如果学长有空，我要不请你吃顿饭？顺便给你看看我新长出来的头发。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我还没好好谢过你你就回家了。】
【乔南津:没事没事，不用。不好意思，我有事得走了。】
【范端: 嗯嗯。那学长先去忙吧。学长再见！】
乔南津放下手机，抬头就见杜青山在扒拉一头乱发，他上身套帽卫衣，下身哈伦裤运动鞋，穿着轻松休闲，比起去工作更像去跑步，不由好奇问了句怎么不穿道士专用的青卦。
杜青山蛮不在意的一招手，说这次工作是组长出大头，他就是去凑个人数，再说那边是写字楼，人来人往的，穿着个道袍太扎眼了，也没有必要。
乔南津一想也是。这时楼下传来卷帘门卷起的哗啦响声，然后是车启动后轮胎在地上刮擦的声音。
“走吧。”
两人下到一楼，刚打开楼门，一辆胖头胖脑的小面包车就哧溜一声停到两人面前。
乔南津:”……”
他本以为九组的公务用车会是本田，现代轿车什么的，最起码也得是个捷达吧。没想到章驰居然开了辆掉漆的五菱宏光出来。
结合九组的成立时间和这辆车的破损程度，这无疑是辆二手车，能卖上五位数就不错。
破了音的喇叭重重地响了下，章驰在催他俩上车，杜青山有点费力地拉开侧车门，乔南津看到第一排后座上已经坐着个人，正在翻看手中资料。
沈檀一身合体的高定深色西装，内里衬衫妥帖耀白，斜纹领带系了个经典的十字结，裤腿熨得平滑笔直，漆面皮鞋锃光瓦亮。
整个人腰身板直，气质优雅，如果忽略掉底下那破了几个洞的皱巴巴的灰旧座套，那沈檀就像哪一本小说的总裁，硬生生把二手五菱宏光坐出了劳斯莱斯幻影的气势。
看起来不像是去搞封建迷信，而是去进行商务谈判。
章驰从驾驶座回首探头:”南津你晕不晕车？你要晕车的话就做前面副驾驶。”
乔南津摇摇头，和杜青山坐到了最后一排，这辆车看着旧，好在没什么味道，也打扫得很干净。乔南津一落座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带着清浅的中药香，空留香灰的余调。
乔南津确定这种雅致的香味不可能是他们后面两个的，又嗅了几下后，看向前排沈檀的后脑勺。
沈檀……檀香……
还挺好闻的。乔南津心想。
章驰一打火，小破面包车先在原地抖了两下，才开始不情不愿地往前跑，小车穿过空旷的院东，绕过小池塘，几乎是擦着边开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深夜魅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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