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九组》禾如青

5、九组琐事

　　乔南津敢肯定，绝对有不止一个人笑出了声。其中章驰笑得尤为大声。

　　直到李语笙过来把朵朵抱走，身边的男人离开，看热闹的众人都回去了，章驰让他跟着上楼安排宿舍，乔南津都沉浸在那声“妈妈”里久久无法自拔。

　　乔南津从小到大，被夸过帅，被夸过清秀，偶尔还被夸过美，但从来没有人夸过他长得像孩子妈啊。

　　到了宿舍门口，章驰看乔南津还是一脸无法言语的表情，主动解释道：“刚刚朵朵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害怕，她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

　　确实，乔南津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正常的小孩也不会一大早爬起来上吊吓人。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太清楚，李语笙可能会清楚一点，等以后她应该会跟你解释。总之再遇到这种事你不用紧张，让她来处理就好。”

　　再遇到这种事......

　　乔南津悚然，难道这还是九组的保留节目？

　　章驰忍着笑道:“至于朵朵喊你妈妈的事情你也不用在意，组长还不是他爸爸呢，朵朵还是一直这么喊，怎么教她也不改。朵朵有点脸盲，认人是不看脸的。”

　　可爸爸这个称呼至少是男的啊。不过章驰的话让乔南津还是稍感安慰。

　　章驰想了想又补充道:“语笙姐说她认人是凭借气息，可能你的气息很像她认为的妈妈吧。”

　　“......”

　　乔南津又开始尴尬。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乔南津要住的宿舍门口。

　　章驰给乔南简单介绍了下三楼宿舍布局，所有宿舍都是向阳面，正对着院子，最西侧也是最大的宿舍是女生们的，李语笙，柳晴还有朵朵住在那里，东边这三间分别是组长，章驰和杜青山，那个在国外公干的副组长不住在这里。每个宿舍都自带厕所和洗漱间，走廊北面的房间都改装过，打通成了一小间和一大间，小间的是洗衣机房，大间的是开放式厨房加餐厅。

　　“总体来说，就是一楼是车库加医疗室，二楼是工作区域加仓库，三楼是生活区。”

　　章驰总结道：“卫生除了组长是轮流打扫的。在这里工作生活都很不错。而且这里还是华京的四环之内，旁边就是大学城，点外卖也很方便。我们食补都是固定的，能省一点是一点。等会我给你推荐给你几家特别便宜好吃的！我有会员还能打折。攒攒积分还能免费换一顿。”

　　这贫穷又节俭的气息让人似曾相识，乔南津真心道：“......谢谢。”

　　“宿舍都已经住满了，你只能和杜青山住一间了，他也刚来没两个月，和你年纪也相近，而且你们都是道门中人，应该聊得来。”章驰领着乔南津来到一扇深色实木门前，敲了敲门，同时回头问道：“你不介意和人住一屋吧。”

　　乔南津立刻摇摇头，初中到大学都是集体住宿，他早就习惯了，更何况和人一块住他还安心点——自己住的时候他经常害怕到晚上整夜开灯睡。

　　门往里面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黑发青年探出头来，看到章驰和乔南津，马上热情地把门彻底拉开，伸手去接乔南津手中的行李箱。

　　“你们来啦！我刚刚回来把屋子收拾了下，昨晚没整理好就睡着了，屋里比较乱，不过床铺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乔南津推让着进了屋。宿舍挺大的，靠窗左右各有一张单人床，左边上面还堆放着被褥，右边那张空着，窗下是个浅木色床头柜，柜上放着个香炉，靠门的左墙上有个简洁风的樱桃木衣柜，衣柜旁则是相配对的收纳立柜。立柜前的地上还堆了些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乔南津一眼看过去，发现里面有法剑法尺还有一些削好的桃柳枝。

　　结合刚才章驰说的道门中人，乔南津对眼前青年的身份已经心中有数。

　　果然，青年主动自我介绍道：“听章哥说你是天箓派的人，这样算起来我们都是北天师道的同门哎。我是杜青山，是正一道龙虎门的威仪师，主修符箓和道术。”

　　正一道在道教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教名门，是金元时期在诸多道教宗派合流的大势下，由受过老子三天正法的“老祖天师”张道陵所创。现在道中有三教五门，龙虎门是其中最大的一支。

　　乔南津虽然当初学道法马马虎虎的，不过对自家的道门历史掌握得还不错，最起码能想起来龙虎门和天箓派确实有些渊源。

　　他家的天箓派是正一道的前身之一北天师道的分支，是乔家祖先在南宋时期脱离北天师道后，自创的道教家庙，几百年来单靠一脉血缘传承，奇迹般地传承到现在，期间断断续续出过不少能人异士，是个颇为传奇的老道门，前几年还能评个国家级濒危保护道派，因此虽然人丁零落，在道教里也是小有名气。

　　说来也巧，乔南津的父亲年轻时四处游历求道，还曾在龙虎门下的四方丛林庙里挂单过，因此乔南津对龙虎门还算熟知。正因为比较了解，所以乔南津一时有点惊讶，这个青年看起来一副刚出校园的大学生模样，道行居然还不浅。

　　乔家的天箓派是子孙庙，也就是道教中的“个体小户”，父传子承，也就没有所谓等级讲究，能不断了传承就很不错。

　　而像正一道这种动辄数千人的大教，内里体系阶派十分严格，各有各的规矩。

　　像龙虎门来说，虽然道士里有清修派、内丹派、外丹派、符箓派等各种流派，但等级体制大体相同，按修炼水准，由低至高分别是炼师、律师、威仪师、和法师，再往上就是可以主持大型法事的道官们，俗称真人、先生、高道什么的。最后就是道门的掌门人，天师。

　　照乔南津他爸的说法，能称为威仪师的道士，除了天赋奇佳，至少也得有二十来年的修炼功底。而道士的正式修炼，往往都是成年后才算开始，眼前的杜青山显然没有那么老，那应该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挂。

　　章驰把乔南津带到地方，问出对方还没吃早饭，便说乔南津来这里的第一顿让他来做，没等乔南津开口推辞，打了个招呼就走人了。

　　杜青山一边帮乔南津放好行李箱，一边热心道：“你是不是没带被子床单什么的？没事，上午我带你去附近的家具城里逛一逛，先买一床用着，如果需要，可以去宜家把衣柜一块买全了。其他不急用的生活用品你可以从淘宝买。”

　　“奥，好的，谢谢杜道士。”

　　“不用这么客气！”杜青山看来对乔南津的到来相当开心，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以后叫我青山就行了，我能叫你南津吗？章哥说我和你同岁，比你还小几个月。我也刚来没多久，任务都没有出几次，不过工作流程和内容我懂了不少，你要想知道都可以找我问，章哥让我多照顾照顾你，你放心......”

　　乔南津边听边点头，和杜青山一道蹲在地上摆弄着行李箱，把有地方摆放的东西都拿出来。杜青山看到乔南津行李箱里有几本线装书，是天箓派的独门道经，又开始兴奋地东问西问一些天箓派的事情。

　　乔南津也挺喜欢这个同龄人的，杜青山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大道门道士们都不太一样，没什么出尘脱俗或者超然物外的高冷气质，倒像是吸足了阳光的一汪清泉，澄澈中是冒不尽的活力。

　　吃过章驰说是精心准备但是一看就是在早餐摊上买的早饭后，杜青山就在餐桌上向章驰请了假，说要带着乔南津出门买床上用品。

　　刚开始乔南津还想着第一天参加工作，还没跟组长报到一声就出去购物是不是不太上道，杜青山却劝他说不要紧，今天是周六，本来就是休息日，而且这天组长都会待在宿舍里不会出来，一般也不见人，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乔南津不由好奇：“什么重要的事情？”

　　杜青山蛮严肃解释道：“睡觉！”

　　乔南津：“......”睡一整天？！

　　两人逛了半天，买齐了需要的东西，乔南津还意外发现杜青山年纪轻轻地，买东西却很老道，既会买又会讲，买东西前先货比三家，买东西时又砍价杀价，买完东西还要赠品，多亏他长了一张很讨喜欢的少年气的脸，碰上老板娘做主的店，赠得比买的还多。

　　又从一家店出来后，乔南津不由真心地感叹道：“你怎么这么会买？”真是个充满世俗气息的道士。

　　“因为穷。”杜青山的得意表情中饱含悲痛。

　　乔南津：“......”难道九组的人都是因为穷才走到一起的吗？

　　等买完所有东西，两人和圣诞树似的，满胳膊的大包小包，这下乔南津带来的钱都花去了一半，不过由于杜青山的助力，都是物所超值，他也就不怎么心疼。

　　两人回到宿舍，开始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

　　一直忙过中午，李语笙又带着自制的小蛋糕来敲门，说是为早上的事情再次道歉，蛋糕则是送给乔南津的入职礼物。

　　乔南津看着小巧可爱的奶油蛋糕，肚子真的有些饿了，却又腼腆着不好伸手接。

　　李语笙带着黑框眼镜，是个一看就觉得温柔可亲的女人，羽睫下一双秋水眸，有点恬静的味道。

　　她了然地笑了笑，直接把蛋糕塞到乔南津手里，亲切道：“朵朵自己不好意思来，所以我替她来了。朵朵就是这样，体质很特殊，心思有点敏感难猜，喜欢的人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安排角色，很难改过来。朵朵真的很喜欢你，所以给你安排了她最想亲近的角色。”

　　乔南津艰难又小心地问道：“那她以后还会叫我妈妈吗？”

　　李语笙抿了抿嘴，没有答话。

　　但乔南津已经从对方的笑容里看出了答案：会的奥。

　　“......”

　　乔南津万万没想到，入职第一天，没赚到工资，先赚了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