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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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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锦城出了件惊人的大事,但尚且还影响不到锦城繁华瑰丽,天色尚未明亮,锦城已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只是秦家却萧瑟黯然,倒显得附近比往日更加喧闹了些。
“丘秋,进来,服侍我更衣洗漱。”
丘秋替自家公子担忧了一夜,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朝里间望去,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自家公子又呼了一遍,才慌忙穿上鞋子跑了进去,心疼道:“公子今日怎起这么早。”
箫青羽摇了摇头,站着让丘秋为他更衣,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垂眸低声道:“她虽毁了我一辈子,但终究还挂着我箫青羽妻主的名,最后一程我总要送送的。”
不管如何,他箫青羽面子礼数都要周全,要叫旁人挑不出半分错来!至于其后之事,还需细细谋划,不必着急。
箫青羽走进春风堂,秦主君已经跪坐在灵柩前哭了,见着他来,被人扶着起来,气若游丝的抽噎道:“青羽怎么来了,你怀着苑儿的骨血呢,不能受这些阴气的,快回去,来人,快送少君回去。”
箫青羽望向灵柩中躺着的秦苑,目光平静淡然,他低声道:“爹爹,妻主要走了,我来送送她。”侧身看着秦主君,说道:“倒是爹爹,别哭坏了身子,您回去歇着吧,青羽替您守着,出殡的时候您再来吧。”
秦主君泣不成声,这两日食寝不安,单薄的身体疲乏至极,默然地点了点头,没了平日里高贵倨傲的姿态,像是孤寡的老人,落寞的被扶了回去,大堂就剩下箫青羽和几个下人。
箫青羽拿了几张黄纸烧了,来到秦苑棺前,看着她好似睡着了一般的脸。
她生的很好,所以小时候他见着她才会想要和她一同玩耍。
萧青羽拉回思绪,沉默良久,才说道:“你害我失了名声,不得不嫁给你,我心中对你恨极,如今你这般也算是糟了报应。”他顿了顿,吸了凉口气又道:“孩子我会好好抚养长大,自然不会和你一般模样,你……安心的去吧。”
他的傲骨已被她生生折断,坠入泥潭,纵使再恨在怨,又何须与一个死人计较。
事已至此,这些个心结他也得放下,堆淤在心间一月多都已将他压得没了平日的精神,既然天意如此,那他们也就此两清,此后,他是为自己而活,为萧家而活,同这个人不会再有牵扯。
箫青羽是聪明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算得上是智者。
知进退,明取舍,这简单的六字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到的。
他同秦苑虽成了亲,但并不相熟,所知甚少,这话说完,竟也再想不出还可以说些什么。
箫青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他绞尽脑汁的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要对秦苑说的话,木讷地动动嘴唇,泄了气,算了吧,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最后目光从秦苑面上瞟过,算是最后的道别,这个做了自己妻主的......
秦苑的睫毛颤了颤,箫青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再去看,对上了秦苑睁开的双目。
这双眸子黝黑深邃,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光芒,竟叫他一时难以移开眼。
突然闯入的光亮让秦苑眼睛有些刺痛,她不适地皱起眉头,打量着入目的男孩。
这男孩穿着丧服一身白净,头上挽着素簪,微低着头,箍着头发的白绸发带,落到身前,面容如玉,肤白甚雪,柳叶长眉微挑,一双凤眼,眼睛睁得老大,微张着嘴唇,盯着她,隐约可见两个小巧可爱的贝齿之后粉嫩嫩的小舌头。
秦苑仔细打量了一番,心里赞道,好一个俊俏的......小道士。
她很久没见过这么清丽的男孩了,若不是瞧见这男孩脖子上的凸起几乎都要以为是个丫头,不过这孩子五官精致,挺拔却不失柔和,白净的面上透出健康的红润,很是可爱。
只是年纪尚小,五官还未张开,再过上几年,那也是位儒雅风流的成熟男人,站在那不说话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魅力释放机,怕是抢手的很。
她心中微动,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后,她身边一直没人,不如......玩玩养成也不错,只要他听话,什么都好说。
没错,秦苑这老女人喜欢乖的,尤其是像箫青羽这么无辜单纯惹人怜爱的.....日后的男人。
小孩子她还是不感兴趣的,权当养宠物罢,养上几年养熟了再吃掉,想想就很有意思。
秦苑一动不动,一双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箫这个顶漂亮的小道士。
箫青羽也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盯着秦苑,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响,他突然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神情沉重的往后退了一步。
箫青羽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死人睁开眼这种骇人听闻的事震的他浑身一僵,又立即想到,她没死,她竟然没死,她怎么没死呢,这种失落愤怒刺激的他忘记了震惊害怕,死死地盯着秦苑,努力要证明是自己看错了。
他没看错,棺中的人确确实实睁着眼,她以一种深沉的、专注的、新奇的、探究的、喜爱的目光看着他。
箫青羽的心颤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他对这个人所有的憎恶厌恨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他不明白的情绪促使着他离这个人近一点。
他竟然想离这个人近一点,他怎么了,他是疯了吗?!
箫青羽不可置信的咬住牙,几乎红了眼睛,正瞧着他的秦苑心中一凛,暗道,这小孩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她从未见过,那她又身处何地,此前发生了些什么,她怎么全无印象了?
一旁的丘秋疑惑的看着自家公子呆呆的看着棺材杵在原地,上前望去,顿时吓得灵魂出窍,一口气喊醒了整个秦府。
“鬼啊!”
聒噪!秦苑思绪被打断,心中不悦,现在的小孩这么封建迷信,哪里有鬼?
她坐起身,箫青羽便僵硬的退了一步,她目光淡淡的从他身上飘过,四处打量一下,这才发现这里似乎是间灵堂,而坐在棺材里的她正是主角,顿时有些发懵,她......死了?
她一坐起,灵堂里的人齐刷刷望过来,怔愣片刻,立刻尖叫起来,霎时间惊恐的如流水般退了出去。
秦苑向来喜欢清静,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被这一阵杂乱的尖叫声惹得皱起眉头,人全都退了出去,灵堂一下安静下来,她舒了口气,松动了一下浑身僵硬的骨头,余光看见男孩,唇边露出些笑意。
她看向一旁的男孩儿,问道:“你不跑吗?”
话音刚落,这小家伙立即敏捷地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个瓷瓶对着她,这时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少年挡在箫青羽前面,浑身哆嗦,又强撑着吼道:“公,公子快跑,我挡住她!”
箫青羽没动,也没说话,他有些恍惚,认识这么多年却没见过秦苑露出这样的笑容,她面色惨白,若是坐在灵堂的棺材里笑起来,那是真的十分渗人,可箫青羽有些目不转睛的盯着秦苑的脸,一时间有些入迷,她这样的笑,很好看,很迷人,他很喜欢......
秦苑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转,有些钦佩这两人,半大的孩子对如此诡异的场景还能镇定勇敢,也算难得。
她也没再开口,起身跨出棺材,身上的钝痛感让她踉跄了一步,顿时神色有些复杂,这高度她有些不适应,并不理会一旁草木皆兵的两人,转身走向案桌上供着的牌位,上书爱女秦苑之位。
她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拿过三炷香借着烛火点燃,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后插到香炉里,然后伸手拿过牌位在手上掂了掂,转过身扫了一旁对他虎视眈眈的两人,出了灵堂。
清晨带了些雾气的空气十分清新,秦苑深深地吸了一口,拿着牌位比划了比划,手上使劲,咔擦一声过后,听得一旁的一声惊叫。
“苑儿!”
这声音带着惊喜和害怕,又伴着一阵阵的吸气声,秦苑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碎成两半的牌位,展开手扔了,向着人堆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一群人惊恐的盯着他,有不少手里已经拿上武器,秦苑没再往前走,人群中间的,似是随时都会跌倒般的柔弱男子,眼睛红肿,往前走了两步,忐忑的问道:“你,你是爹的苑儿吗?”
秦苑的瞳孔缩了缩,心中想法百转千回,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面上平静的点了点头,颇为勉强的叫道:“爹......父亲。”
那男子如获大赦般的飞扑过来,搂着秦苑的腰开始哭嚎:“苑儿啊,我的女儿,你是要吓死你爹爹呀!你怎么就能丢下你爹一个人就去了呢,我的女儿啊!”
秦苑猛吸了两口气才忍住没将怀里的这团没骨头似的人推开,她狠狠抽了抽眉头,扒在她身上,连她脖子都不到的这个男人是她爹?这个世界似乎......
不待等秦苑多想,她前面的人群从后面分成两半,进来了一个高瘦颇有英气的女人,声音威严道:“怎么回事?”
“家主,”一个胆子大的家仆,指着秦苑惊疑不定,哆嗦道:“少主,少主,她她活了。”
“胡说八道什么,,”那女人走到人前,目光正对上秦苑的眼睛,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疲累,此时语气徒然拐了个弯,温柔又愕然道:“苑儿?”
秦苑暗想,不用猜了,这女人应该是他娘。只是,这鹤立鸡群的身高......秦苑想笑一下,显示出自己的友好来,可实在嘴角僵硬,只好点点头,叫道:“母亲。”
又低头看了一眼挂在她身上不断啜泣抹了她一身鼻涕眼泪的男人,又道:“您能不能让我.....爹爹先冷静一下,待我换个衣服再说。”
秦佑业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欣喜地点点头,上前将秦主君搂到怀里,秦苑终于松了口气,大步流星的离开,刚才看她爹的时候才发现她穿着的是素衣,这颜色样式实在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