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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鬼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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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方家来人了。”管家站在桥边,对着桥上身影寂寥的箫蘅轻声喊了一句,唯恐声音太大会惊到她。
家主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三个时辰,小姐回乡路上遭了山匪打劫,至今不知下落,大公子又在秦家。
唉。
秦家,才死了女儿啊,不知大公子如今怎样。
萧蘅下了桥,慢慢往会客厅走,声音有些疲惫:“来人是谁?”
管家跟在她身侧后方,回道:“方家二姐,方敏。”
萧蘅一只脚踏进会客厅,方敏便急急地迎了过来,神情慌乱,“秦家雷厉风行,安家大半的铺面都被收了,就连安家那几个直系子弟也没逃脱贼手,全死了,死了!秦佑业这个疯子!”
“你又没想趁火打劫,慌什么?”萧蘅越过她寻了个椅子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两口便被方敏夺下,啪一下放到桌上,她气急败坏的大叫:“你还有心情喝茶?唇亡齿寒,安家完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你儿子还在秦家呢,你可想好了,秦家有殉葬一说,你儿子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他也要完!你坐得住?萧蘅你坐的住吗?”
“够了!”萧蘅猛地站起,悲怒道:“你要我如何?要我萧家如何?你要我的儿如何?”
她话语未完,却是掩面痛哭起来。
方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忙扶着她坐下,低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与那秦家拼上一拼,尚还有一线生机。”
“拼?”萧蘅怔怔地望着方敏,摇了摇头,神色恍惚道:“……不能拼,羽儿还在秦家,我这个做娘的不能绝了他的后路。”
“萧蘅,你糊涂啊......”
方敏还欲再劝,萧蘅却是抬手打断她。
“你走吧,我萧蘅懦弱无能,我认了。”萧蘅道:“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苟且也好,我要看着他平安 。”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不甘心地退回来落井下石,嘲讽道:“届时,你怕连尸体都瞧不着。”言罢,拂袖而去。
“五十步笑百步,真不是个好东西。”管家冷哼一声:“小人,却是那我萧家来做探路石!”
又安慰萧蘅道:“公子自小是个有福的,定能化险为夷,家主您可得顾着身子,莫要让公子挂念啊!”
萧蘅沉默地点头,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泪珠,低喃道:“再等等,等等......”
究竟等什么,管家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自锦城向西南一千里余外,是一片山岭,南北朝向,延绵数千里,唤作‘九曲岭’,虽说九曲,也是个图个好听,其中古木旺盛,地形相似,当地人又唤它‘鬼岭’。
数千年沧海桑田,此地山岭依旧,蓬勃之力令人讶异,长些稀奇古怪的植株动物也不稀奇,因而入山者,十之八九离奇消失都是茶余饭后的笑谈,见怪不怪了。
村落在九曲岭边缘数百里星罗棋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当地人敬畏着,依靠着‘鬼岭’,日子过得也不错,这里不属于三国境内,锦城的手又伸不了这么长,她们过着悠闲地隐居生活,平静而安宁。
这日傍晚,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似妖火一般久久不肯退散,在东北边缘的村落中突然闯进一批人。
这群训练有素,穿着整齐划一的黑绸衣,手执青钢剑,在这个古老的村落中太过鹤立鸡群,以至于全村人都稀奇的跑出来盯着研究她们。
在这些眼高于顶的将军亲卫眼里,这些手无寸铁的百来个村民对她们而言还尚不放在眼里,只不过将军已失踪近三日,只得麻烦麻烦这群熟悉地形的村民。
也不只是麻烦,首领将村民挨个扫视一遍,高喝道:“我家小姐迷失在山岭,若有能人寻到,我等必有重谢。”
村民立即窃窃私语一阵,又恢复成鸦雀无声与亲卫们大眼瞪小眼的干站着。
首领皱皱眉,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这次连窃窃私语都没有了,村民大约觉得无趣,三三两两各自散开了,这下亲卫们可慌了神,首领又疾呼道:“有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这话多多少少挽回了几个人,她们之中有人试探着问:“......你会看病吗?我妹妹前段时间进山断了腿,还在昏迷。”
亲卫中有一人,颇为倨傲,问:“你们就住在山脚下,对山岭多少熟悉吧?怎么还会摔断腿?断了腿,接上就是,何须大夫?”
那人摇摇头,“不是摔断的,是被植株绞断的。”
“......”
亲卫们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起来,首领又问:“什么植株还能攻击人不成?”
那人旁边的人插嘴道:“是啊,山里住着鬼神,动植物都是活的,每年总会有七八个人会被鬼神挑走。”
接着她的话茬,那人又道:“我也没指望你们能救我妹妹,只是给你们提个醒,这外人但凡进了山岭找不着的,那就是没了,你们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说完这话,几个人摇着头走远了,任凭亲卫如何威逼利诱也无人再搭理她们。
“首领。”亲卫们望着首领,等待她发号施令。
首领转身望着山岭,良久后,道:“我们一百余人如今就剩下这十一人,这山岭确实是个吃人的鬼窟窿,会攻击人的植物,小山大的怪物,数不清的毒物......”她闭了闭眼,眼中透露出赴死的光,“这是一条死路,我不勉强,愿意的随我走,不愿的自行离开!”
说罢,她率先朝着山岭坚定地走去,那十个亲卫高呼:“誓死效忠将军!”也跟着她进了山岭。
之前与她们说过话的两个村民瞧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叹道:“也算是几个英雄。”
另一个唏嘘道:“入了夜,这山里恐怕更邪异,怕是有去无回喽。”
夜幕降临,森林中一片静谧,古树参天,直插云霄,惊鸟争相飞离,一个拄着木棍的女子走到古树旁,喘息的扶着古树坐下来,她并不矮小,只是这颗有着数百人合抱之粗的古树实在庞大,显得她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她的左腿仍然有血迹渗出,额间因疼痛密密麻麻的生了细汗。
她太累了,自二日前的傍晚被乱石砸中,脱离亲卫队,到今夜,已走了两日两夜,只吃了果子喝了点溪水,她狼狈不堪,衣服也被刮得破破旧旧,疲乏的一闭上眼便能睡过去。
她意志消沉,丝毫没发现自己手上的左腿上透出些微弱的荧光来,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又好像是近在耳侧,突然响起一阵狼嚎。
月色朦胧,箫青凤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腿上的上又开始隐隐痛起来。
她被这一声惊吓的心尖发颤,身子疲软,冷汗直冒,但总算是惊回了些力气。
用脑袋抵着粗糙的树皮,大睁着眼直直望着遮天蔽目的树荫。
不,不能睡。
她才当上姜国的将军,才取得了女皇的信任,才真正有资格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还没有见到小羽儿,她还没有十里红妆娶羽儿,还没有听他叫自己一声妻主。
决不能死在这里!她决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咬牙撑起自己,拄着木棍,即使漫无目的,即使永远也不能走出这个地方,即使下一刻便是死亡,她也绝不会放弃!
与命运抗争了二十年,在看见曙光之时,她一定!
一定会得到所有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拄着木棍,坚定而缓慢的前行着。
在第二日,太阳爬上蓝天,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之后,箫青凤终于迷迷糊糊地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将军!”几人大喜大惊,连忙奔过去,接住昏迷的箫青凤。
萧将军在禁受了两天三夜的苦熬后,终于在温暖的阳光下,迎来了自己仅剩五人的亲卫团。
本想百来人声势浩大的衣锦还乡,到头来都埋葬在在这个名副其实的‘鬼岭’!
这位首领叫做姜岐,她昨夜带着人漫山遍野的寻找,时时刻刻都在提着心神,于这浩瀚的森林作斗争。
这一夜,注定不是个宁静的夜晚。
她们被各种超出常理的怪物袭击,只剩下丢盔弃甲,狼狈至极的五人。
这五人也受了重伤,只是没伤到要害,但也只剩下了走路的力气。
当然,这五人自然是整支亲卫队中最精英,最受箫将军器重的五位。
姜岐背着将军回了之前那个村落,村中人对这位在鬼岭中独自一人渡过了两夜三天,还没有受到任何袭击的女子非常感兴趣,热情的款待了她们,又请村中医师为她们疗伤。
医师检查了萧将军受伤的左腿,只是又重新为她包扎了一下。
箫青凤伤了腿后,立刻寻找了几块木板固定住并简单包扎了,因为接连不停地走动,伤口又不曾再次包扎,所以看起来还是很严重。
当医师为她检查时,惊讶的发现,她的腿已经快好了,山岭中阴湿的寒气并未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只需卧床休息一月,定会恢复如初,反倒是她的那几个亲卫,非得好好休息两三个月,否则定会留下病根。
她将这事笑着告诉姜岐和村里人,大家都啧啧称奇,对萧将军也愈发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