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秦》近月叶子

43、惊胥一梦

　　云深不知处，重峦叠嶂，山谷之下，碧草如茵，萋萋穷极处，有一断崖，彼岸有一石窟，其中暗淡无光。忽听水声如鸣佩环，渐飞流急湍，波涛浪涌，奔腾咆哮，徐徐渐近，令人惊骇。探头去望，此渊深幽无尽，使人生惧。突然石窟中七彩光芒大盛又全数熄灭，只留淡淡银光。
　　银光之后朦朦胧胧，踏出一少年，立于彼岸崖前。少年身无寸缕，肤白甚雪，如瀑长发披散身后，漫铺石窟前。良久，少年仰头而望，碧空如洗，一无所有，连那浮云灼日也消失不见，又一惊雷炸响天边，墨染青天，苍穹破裂，暗夜相至。少年抬步，踏入虚空，坠入深渊，此间俱黑，独少年身披银光，坠势迅疾，银光消融，看那少年面容，不是箫青羽又是谁人？
　　不！
　　惶然惊醒，一身冷汗涔涔，呼，箫青羽轻呼出声，原来只是梦。
　　“怎么醒了？”秦苑掀开帷帐，光亮照在箫青羽脸上，汗水如雨，“做噩梦了？”秦苑侧身拿了帕子坐到床边给他擦拭。
　　“......梦见我跳崖了。”箫青羽尚不能从梦境脱离，声音喑哑。
　　秦苑随手放下帕子，扶他起来，将他的衣服拉好，“确实不是个好梦。”这梦对箫青羽影响极大，他显得分外依赖秦苑，钻进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
　　清晰地感受到箫青羽的不安，秦苑也紧紧地回搂着他，静静地等他平复。珠帘后未桥等得久了，丘秋站在一旁瞌睡打得直点头，她叹了口气，冲里面压低嗓音小声喊道：“小姐？何时动身？”
　　这话惊醒了箫青羽，他挣了挣，退出秦苑怀里，低声道：“耽误你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抬头我看看，”秦苑伸手摸着箫青羽的下巴，看他脸色慢慢恢复了点红润，笑道：“横竖就那么些事，耽误不了，倒是你让我很不放心。”
　　箫青羽怔怔地望着她，秦苑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细腻柔嫩的脸颊，想了想又开口说道：
　　“你也不是软弱无能之人，何必忍耐？大可不必顾忌我。我出了这间屋子一心可都扑在那些纷乱的生意上了，难免顾不上你，我相信你做事有分寸，即便是惹了大祸也有我给你担着，放手去做便是。若是父亲为难你，能躲就躲，躲不过也不可委屈了自己，要尽早知会我一声，我会来帮你。”
　　“你这些话......”她哪里说过这一回，箫青羽一时心乱如麻，又改口轻声低喃：“你说的话可算得上是大逆不道。”
　　秦苑却道：“是便是了吧。以前我无能为力，现在半点委屈也不会让你受。”
　　箫青羽垂下眸子，低声道：“你对我这样好，日后是要出乱子的。”
　　“我可不怕你恃宠而骄，我只怕......”秦苑顿了下，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你若是生了心思想离开我，那我是万万不许的，把你养得刁些，除了我你哪都去不了。”
　　她竟是一直都知道......箫青羽脊背一寒，复而鼻头涌上酸意，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便是知晓自己的心思也不气恼，还用这样的法子留下自己，这要他如何是好......
　　秦苑满心怜意，也不戳破，换了话题，“虽说给了你三日，可夫妻间的话又不是命令，哪有那么严苛，你有身子也不能乱跑，我最近实在忙也没有时间。怕你待得闷了......就勉强作弄作弄那几个小孩找找乐子好不好？”
　　“不好，”箫青羽带着鼻音嘟囔道：“昨儿差点出了人命，我还哪里敢？”
　　她听下人说了来龙去脉，对这府中守卫也是心惊，不过这也与她无关，但小孩年纪尚小，心里柔软的很，便道：“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秦家会补偿的，你无须忧心，如此对他们也不算是坏事。”
　　“嗯，”箫青羽睡眼朦胧，打了个小哈欠，又窝到秦苑怀里蹭了蹭，嘟囔道：“你去忙吧，我知道了......”秦苑失笑，不动如山的坐了半响，等箫青羽睡熟，这才扶着他躺下，又盯着他的睡颜细细看了会儿，这才离开。
　　这个回笼觉箫青羽睡得异常满足，起床后已是日上三竿，丘秋在秦苑走后无事可做也去补了个觉，精神饱满，欢欢喜喜地伺候箫青羽梳洗。
　　“公子，今儿还管不管戈蓝院的公子们啦？”虽然公子昨日受了些苦，可秦小姐是站在公子这边的，那还怕什么，不得好好把这群妄图抢占自己公子位置的人好好惩戒一番怎么能行？
　　“也行，反正闲着没事干。”箫青羽歪了歪头，镜中的自己端雅迷人，于是满意的起了身，往外间走去。
　　丘秋却是没精打采起来，耷拉着肩膀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道：“秦小姐这么宠您，您求求她，兴许我们能出去玩玩呢......”箫青羽转身在他头上拍了拍，骂道：“好你个丘秋，敢在本公子背后咬耳朵！”
　　丘秋也不怕他，抱怨道：“您就爱在这上面较劲儿，只是服软而已嘛，公子您笑一笑秦小姐魂儿都被您勾去了，还哪里有什么事不会应了您呐，......啊！公子饶命，，，”
　　箫青羽手一探，揪住丘秋的耳朵，奇道：“你胆子愈发大啦，敢笑话你家公子，说！这话哪学的？”丘秋什么性子箫青羽再清楚不过，这话可一点儿都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哎呦，公子，我错啦，院里的人都这么说，，奴也觉得没错呀，公子饶命。”箫青羽冷哼一声，他们二人久居芝兰院，丘秋又腼腆胆小自不会是府上别院，而是他们这个芝兰院。他想到昨夜秦苑说道已将院中人尽数换成她的人了，心上没由来涌上蜜意，面上便露出笑靥。丘秋自是十分了解自家公子，也来不及探究自家公子因何发笑，着急扭头救出自己可怜的耳朵，退了两步，顺杆儿爬，央求道：“公子您就求求秦小姐吧，否则我们就要闷死在这个院里啦！”
　　箫青羽是名满锦城的风雅公子，他时常外出与好友聚会，或是游园赏花、或是探讨琴棋书画、或是去街上买些稀奇的玩意儿吃食，那样不有趣？丘秋跟着他沾遍了光，早养刁了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无聊。
　　才进秦府那一月箫青羽忙着难受忙着吵架忙着给秦苑找不痛快，再后来又有个秦苑陪他逗他讨他欢心，他自然是比丘秋处境好多了。
　　自打秦苑宠着箫青羽，他可算是芝兰院半个主子了，但丘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除了秦苑不在府里的时候陪侍箫青羽，旁的时候闲的连擦拭个桌子都有人跟他抢。以前还能担心担心自家公子和秦小姐再闹矛盾来不及无聊，现在可好，他就那么点伺候自家公子的活儿还有秦小姐抢，他自然抢不过也不敢抢，可他无聊呀！
　　院子里人人都有活干，就他没有！人家忙的时候他也不能去打扰吧？丘秋觉得自己连院里的树都比不上，那树还能给人遮挡阳光，长得还挺好看，挺美观，那像自己，一无是处！
　　丘秋耷拉着脑袋自怨自艾，箫青羽没理会他，坐到桌前，伸手去拿茶杯，丘秋立刻抢先拿过茶杯倒上茶水放到他面前。
　　“......”箫青羽看了他一眼，转手拿了一块点心咬了口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