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寂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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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了！来了！来了啊——！”
“大人，行行好吧，求求您出兵救救我们吧！您不是最擅长出兵打仗了吗？求求您了啊！”
“大人！求求您啊！！”
这座昔日夜夜笙歌的城市破灭于一朝。
无数御剑的仙人自此飞驰而过，无数道剑影降临在这座城市。金碧辉煌的宫殿已被砍作一片断壁残垣，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贵族此时无一幸存。
百姓们四处逃窜，如同慌不择路的蝼蚁，哀嚎着、求饶着。有位抱着婴孩的妇女被人撞倒，来来往往逃命的人群并未注意，一脚接一脚地踩在了那个妇女身上。她无助地哭泣着，满是虱子的黑丝缠绕做一块，身上已被踩得皮开肉绽，却始终紧紧抱着怀中尚且幼小的婴孩。
婴孩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转眼一看，大街上流窜着密密麻麻的人影，陌生的恐惧笼罩住了他的心灵。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淹没在嚎叫的海中，不过就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妇女奋力爬了起来，生疼的手臂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
“宝宝……乖……宝宝不要哭……”她跟着拥堵的人流，迈出了艰难的步伐。
突然，前方传来了惊慌的吼叫，整个人群突然朝来的方向跑去！
妇女努力抬起脚尖，向前看，发现一只庞然大物正向他们跑来——那是一匹壮硕的白狼！
那白狼铆足了劲地嚎叫一声，张大了它的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看来便让人胆寒！
原先跑在最前端的几人比不过白狼的健硕四肢，瞬间就被白狼一口吞入，死无全尸！
一道光倏然划过，一位仙人御剑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面容清俊，眉梢眼角却洋溢着嘲讽，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
“蝼蚁。”
衣袂一挥，一道剑风便平地而起，卷起了地上无数百姓，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妇女和婴孩并未逃过一劫，随着数声巨响，地面上绽开了无数的血花。
“大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啊！！”
“您向来都是战无不胜的啊！您是我们的英雄啊！英雄就是应当站出来保护我们的啊！！”
“大人，大人！文国公大人，我求求您了……我全家都已经被那群修仙的混账给杀了啊！！！”
“大人！！！”
勾栏轰然倒塌，女子惊慌的尖叫声不断传出。几个反应快的勾栏女子跑出门外，有的身上只裹了层布，有的甚至身无寸缕。
一个俊逸的白衣修士站在勾栏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女人。
“大人，饶奴家一命，奴家，奴家什么都可以做的……”
有个稍大胆些的女子直接凑到了那修士身旁，婀娜的身姿不住地往修士身上靠去。
而那修士并未动作，仅是轻鸿一瞥，便将女子们的话音掐灭在了喉咙中。他身旁的那位女子更是惨不忍睹，皮肉尽被削作了灰，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赤红的血花平地打起，立于高空的修士面无表情地向前行进着。
这座勾栏开在了最繁华的地段，周边的盛景早已毁于一旦。灰烬在空中细细游荡，又是一阵狂风卷地，消散在空中。
“你就是个懦夫！你不配当国公！你不配！！”
“咱们走！求他没什么用！”
走投无路的百姓散去，国公府前门可罗雀。倏然一声巨响，府门大开，浩浩荡荡的仆役整齐有序地从中走出，每人手上都揣着一个白色的包裹。
百姓们百呼不应的文国公总算出现，指挥着将马车一辆辆牵出。
“向西走到修仙界，路上能救多少百姓就救多少百姓吧。凡人……毕竟还是无法与仙人一战的。”容貌威严的男人此时眉目中充斥着颓丧，疲惫贯穿着他整个身体。
倚在他身边的妇人也尽是疲色，未来得及上妆的五官仍旧精致，只是面色发黄，生生削减了她本应有的天人之姿。
“钦儿……幸亏他提前走了。”文夫人掐了掐人中，娇弱地倚在文国公怀中。
夫妻两人感情和睦，十六年以来，再大的争执也无法消磨他们的感情。即使大难临头，也不会分道扬镳。
“夫人还是离开吧。”文国公俯下身来，轻吻文夫人。
一吻毕后，文夫人的眼中早已溢满了泪水。她紧紧搂住文国公，咬着牙说：“不行……没有你，没有钦儿，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尚不等二人浓情蜜意结束，一位风姿卓绝的白衣修士倏然出现，长剑一起一落，率先出走的仆役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惨叫声，随后，数片刺目的血高高溅起，将那人的白衣染上赤红。
“……来了。”
那修士装束与其他人不同，袖口领口翻起着银色的花纹，织作的图案如同繁星捧月，沧澜壮阔。那双冰凉眼眸划过的每一丝情绪，都像在睥睨众生。
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做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不为所动，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国公府。
“在下疏东昊，久仰国公大名。”
而从国公府前仓皇离开的百姓迎面撞上了另一群修士。
这群修士大多穿着一身绿衣，腰间别着一叠符咒，头上戴一个方正的冠。只有一个面色阴沉的高大青年，背着一把大刀，一袭黑衣，在一片绿衣中格外醒目。
他沉默地扫了百姓一眼，朝领头的绿衣男子一抬头。
“大……大……大侠，大侠饶命啊！”
百姓纷纷跪下，涕泗横流，领头的几个百姓干脆就磕起了头来！
领头的绿衣青年狐狸眼一睁，嘴角始终抿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黑衣青年无声地看着面前跪倒的人群，将背上的刀取下，纵身一跃，窜上了高空。
“不用跪了，都起来吧。我们跟那些穿白的家伙不一样，不杀你们这些没灵力的凡人。想活下来就跟我们走吧。”绿衣青年说道。
他大手一挥，几个绿衣男子便走上前去，拿出几张符咒，贴在几个百姓的头上。刚刚磕出血来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眼睛一睁一闭，头上的疼痛感便荡然无存了。
“多谢大侠！小民愿做牛做马伺候大侠！”
“我不是什么大侠，没必要这样。只不过是顺路救下罢了。”
他已经转身欲离开，带头的一个人突然颤颤巍巍跪下，大声喊道：“大侠，小民的娘子还在城内，求求您，求求您将她救出来吧！”
有一就有二，原先已经站起的百姓们突然又跪下，声泪俱下道：“大侠，小民的两个儿子还在城内啊！他们才两岁，才两岁啊！求求您救下他吧！”
“小民前天才刚过门的娘子……”
“小民一家十口人还在城内……”
“小民……”
一个被爹娘牢牢锢住的少年突然大吼一声，眼里尽是血丝，拼尽全力挣开了按住他的手，像城内奋力跑去！
“成儿，成儿！你要做什么！”
“爹，娘，对不住了……您二老先走吧，他还在城内，我不能走……”
少年在城门跪下，向他们的方向用力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向城内奔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个男的啊！”夫妇俩人无力地相依着，妇人脸上的泪水止不住地溢出，丈夫的面色青白，似乎下一刻便要昏厥过去。
本已要离开的绿衣青年闻言停下了脚步，稍作思索，吩咐道：“已经炼出元神的同我进城，其余人护送这些凡人回小苓楼。”
他身旁的绿衣男子低头说了声是。
城内一片尸山血海，一栋栋楼阁断裂开来，裂痕诡异的一致。
刺目的晚霞同赤红的血连成一片，昏黄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残肢相融。
黑衣青年进城后便下了刀，在尸堆旁稳当前行，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向侧边的一具尸身倒去——
他反应迅疾，在嘴唇即将碰上一滩血时双手撑在了那个脑袋两侧，视线直直对上了一双悲恸的双眼。
见身上那人紧紧盯着他，“尸体”沾满血液的细长睫毛轻垂，眼底的情感全部被遮掩，只剩下一片不明晰的阴影。
黑衣青年站起身来，将地上的“尸体”扶起。
这具“尸体”只到他的胸口，看起来是一个十四上下的小少年。他的锁骨上方有一道伤痕，此时还在汩汩地流着血，而鲜血未覆的肌肤看起来格外白皙。
黑衣青年从衣袖上随意撕下一片布料，递给了小少年。
小少年双手接过，低低地说了声“多谢”。
他将布料在自己脸上用力一擦，血迹抹去了大半，随之露出了一张格外清秀温润的脸。他把沾满血的黑色布料揣进了袖子里，又低头向黑衣青年道了声谢。
黑衣青年问道：“你是京城人？带我去文府。”
小少年方才还消沉悲恸的视线瞬间锋利起来，眉头蹙眉，看着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一言不发，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眸。
小少年复又低下头，低低道：“走吧。”
见黑衣青年不动作，小少年疑惑地抬头，头上却受到了一只温厚大掌的抚摸。
他听见手掌的主人低声对他说：“去完文家，跟我走。”
白衣的修士翩翩然离开，来时清一色的白或多或少沾上了刺目的鲜红。黑衣青年带着小少年赶来时，只能看到远方御剑飞行的几个白点。
文府门前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尸体，骏马被剖膛破肚，一派惨不忍睹。
小少年疯也似的冲进了文府，当看到府内的惨状时，倏然瘫了下去——
古朴简洁的府内，妇人的上身与下身断裂开来，上身被男子紧紧拥在怀中，死无全尸；男子的头颅与脖颈分离，刀痕笔直利落，显然是一刀的结果。
一株幼小的榕树被连根拔起。
晚霞散了。
小少年撑着重伤的身躯，在地上吃力地爬着。他缓慢地爬向了男子的头颅，爬过的地方被蹭出别扭的痕迹，是血海中的一叶小舟，残破不堪，却仍要爬向一座渺小的岛屿。
黑衣青年将府外的尸体检查了一遍，走入府内，看到地上艰难前行的身体，走上前将他扶起。小少年无力地瘫在黑衣青年怀中，奋力一挣，却连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吃力地说：“放……开我……”
黑衣青年从腰间抽出一张符，欲贴在小少年额头，却被小少年推开。他只好作罢，收回符纸，扶着小少年一步步走向那个头颅。
小少年跪了下来，紧紧抱着那个狰狞的头颅，无神的眼瞳就似一潭死水，光采不进。
“爹……”
小少年抱着男人的头颅，转身爬向尸身。他拒绝着身后这个青年莫名其妙的好意，自顾自地向着自己亲生爹娘抱在一起的尸身爬去。
“爹……娘……钦儿回来了。”他紧紧抱着爹娘的尸身，无神地重复着这七个字。
乌黑的天幕沉沉覆在这座死城之上。
小少年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缓缓抽出，正欲向心口捅下，被黑衣青年眼疾手快地打下了一记手刀，晕在了对方怀中。黑衣青年蹲下，覆过男子至死也不愿闭上的眼睛，而后将重伤的小少年打横抱起，向府外走去。
——正正碰上了府外的绿衣青年。
“哟，这个是？”绿衣青年长眉一挑。
“文府少爷。”
“还活着？大难不死，这小孩以后一定有大作为。”绿衣青年随口说了几句，“文府内你搜查过没有？”
黑衣青年摇头。
“……没搜查过还是没有？”
“无。”
绿衣青年颇想抬手给他来个一拳，奈何打不过，悻悻作罢。他换了个问题：“文府里还有没有活着的？”
黑衣青年再次摇头。
绿衣青年指了指他怀中的少年：“当真没有？”
黑衣青年仍旧摇头。
绿衣青年丝毫没有沟通下去的欲望了，右手握着的狼毫重重往左手上一拍，直接略过黑衣青年向城内继续走去。黑衣青年无言地看着怀中蹙眉昏睡的小少年，抬头一瞥，瞳孔却倏然一缩——
极远的地方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光斑，在深黑的无尽天幕中，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寂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