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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在路上 ...

  •   黎明,天还灰蒙蒙的没有全然亮起,围在防护结界外层的恶灵就拥挤尖叫,躁动了起来。

      它们越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像墙一样压在出口,裹着一层湛蓝光粒的轿车轰鸣着一下子冲出来时,就越是将它们撞飞得更多、更高。

      “嘭!咚、咚!”

      恶灵前仆后继地立刻围拢得更加集中,尽管轿车横冲直撞得像头脱缰怒马,也很快在最初的冲刺过后陷进了漆黑的泥沼,举步维艰。

      “啊、啊啊、啊!”

      随着车身一震又是一震,倒下去的恶灵也一只又是一只。欧阳吉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都不敢怎么睁开,龇着牙绷紧了全身,贴在座位上的身体也跟着车一抖一抖。

      恶灵啪嗒啪嗒地撞在前窗上,不似肉.体撞击的声音听着很诡异也很恶心。

      “它们进不来,不用怕,冲出去就好。”

      白玄夕本来安静地靠坐在副驾驶上闭目调息,听小姑娘下意识叫得都和车身的震动频率相合,也不禁张开了灰暗的右眼。

      欧阳吉把一个“啊”字叫出了五六种声调:“啊~啊——你、确定、它们噫嘿欸!——进不不不来啊啊啊……”

      白玄夕默默闭眼,微微仰头靠在座位上,随着一声淹没在恶灵和人类的尖叫声中的呼气,肩膀都塌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让这姑娘充当司机,似乎不是个很好的决定。

      但是没办法,她以前长期在妖魔世界混,更没有碰过人类的交通工具,现在只剩单手也没法开车。

      “噫!噫!嘎啊——!我我我有点想吐……”

      白玄夕瞥了眼忽然发出杀猪惨叫的人类姑娘:“你晕车?”

      欧阳吉抓着方向盘脖子梗得僵直,脸色白得几乎能反光:“不晕——啊!啊!以前练车的时候也不……噫呀啊——!”

      又是“嘭咚”两声,车头两只恶灵被撞翻下去,车轮底好像轧过了一坨什么东西,隔着车壳欧阳吉都好像感觉到了很恶心的触感,车厢晃荡得人都几乎离座。

      好吧,别说欧阳吉这个人类,这么折腾了几下过后,白玄夕也觉得反胃,连抽了几口气。

      “它们怎么这么多?撞都撞不完,一路上全是!”欧阳吉气得一拍方向盘,这时驾驶座旁边的车窗被一只恶灵“咚咚”猛然敲了两下,冷不防吓得她惊叫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起飞,手一往下按,压在喇叭键上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

      拖长声喇叭一鸣,恶灵齐刷刷安静下去。

      欧阳吉还以为无心之间发现了鸣笛可以制住恶灵的意外方法,旁边白玄夕沉着脸才转向她吐出半句“你别……”,喇叭声落下,外面围着的恶灵又是齐刷刷发出刺耳尖厉的啸叫。

      简直跟头狼领嚎似的。一只恶灵鬼叫已经很瘆人了,几十只、上百只的一起鬼哭狼嚎,而且就围在边上最近的不隔一米,那真是精神污染到了极致!

      “叽咿——”

      “啊啊啊啊——!”

      好在欧阳吉反应快,立刻咬着牙关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同时也下意识地继续尖叫回去,好像这样能抵御它们的声波袭击一样。

      恶灵的尖啸确实有“精神污染”的影响,欧阳吉忍着头痛欲裂的难受劲,硬是气沉丹田和恶灵大军对唱完了这一句长音。

      她惊得满头大汗,胸口双肩剧烈起伏,嗓子都快哑了。大舒了口气的同时一回头,却见在她身边承受了多重音波攻击的白玄夕脑袋一歪,竟是昏迷在座位上。

      “……呃,对不起。”

      欧阳吉有点惭愧,她这才想起白玄夕没法捂耳朵,而自己刚才叫得响度简直不输恶灵,妖怪的听觉又特别灵敏,不禁心疼她的耳膜。

      这时后座上传来响动,车身重心变化微微摇晃,一个破锣响似的男声传了过来:“妹儿啊能不能轻点儿,你这喊得我脑阔疼呐……”

      欧阳吉更加惭愧,终于把清醒的人吓昏了,又把昏了很久的人给吵醒了。

      那个川西基地车队的伤员是个老司机了,虽说因身上伤得重不能开车,但竟然知道走地面开往安城的路。有活地图在,突出满是恶灵的公路后,欧阳吉稍微有了些底气。

      只是她的车技太烂加上腿伤也没好全,没过两小时,一回到镇上,一行晕车的伤员就在某个还算开阔也暂时不见恶灵的停车场停下休息。

      ——说是“休息”,不如说是为了活下去,受挣扎的本能驱使,不得不饶自己一命。

      “呜哇……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车队幸存的那个伤员脚还卡在车里,半个身子爬出车门就“哇”一声吐了一地。

      开着驾驶座的门透气、才下调了驾驶座高度想躺会儿的欧阳吉腾一下坐起来:“你等等,别乱动!后备箱里有水,你要喝点吗?”

      右眼又变回了金色妖瞳的白玄夕听到动静,当即跳下车顶,打开后备箱取了瓶水。一探头,男人惨白的脸色和发青的嘴唇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难看,欧阳吉也撑着车门要一瘸一跳地过来。

      “你也别乱动,腿伤还没痊愈。”白玄夕一皱眉,“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有刀吗?”

      因为从昨夜到现在都没进食,伤员爬在地上吐不出多少东西,车边滩了一地黏稠液体,主要是血和水,还有胃酸,一边吐一边难受得生理性的泪水稀里哗啦一通流。

      一听白玄夕用沙哑冷淡的声音问刀,他吓得哆嗦着一只手去压住自己的右侧后腰:“别、别啊姑奶奶,我……我在基地,还有老伴儿哩……”

      白玄夕不理他,又淡淡地望了欧阳吉一眼。金色的眸子目光平静毫无强硬,似乎还带有些许隐忧,欧阳吉却被唬住似的心虚地摸摸鼻子,回她有点尴尬的一个浅笑,抓着门框坐了回去。

      白玄夕移开视线抿了抿唇,原地呆了一秒,上前俯身,将水瓶放在一旁,空出手轻而易举地从男人没什么力气的手下抽出一把折叠起来的锋锐小刀。她将刀在掌心转了几次调整位置,然后用单手翻出刀刃,叼在嘴里。再去抓过男人撑在地上的手,让他挂在自己身上,用左臂和右肩的力气将他整个身子完全拖出车子,帮他按自己舒服的姿势,侧过身子躺在地上。

      伤员瘫在地上急促地喘着粗气,像条奄奄一息的老狗。白玄夕蹲在他身边,拧开瓶盖将瓶口凑近他青白干皱的嘴唇喂水。但看他很可能有内伤的情况,也不敢让他多喝,几乎只让他舔了一口堪堪湿润了嘴唇,就拿开了瓶子。单手能打开瓶盖已是极限,拧上就太麻烦了,姑且把掉在瓶子放在掉在地上的瓶盖旁边。

      男人艰难地睁开眯着的眼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啊……”

      白玄夕并不为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辈分变年轻了而高兴,她咬着刀片在手上划了条口子,然后拿着沾血的刀围在伤员身边画了个圈。随后扔下刀,低念咒文,同时左手掐指变换了几个手势,湛蓝的灵力光从周身炸开,转而火苗般蹿到了血圈上,在此框架上构成很小一个结界,无数碎散光屑交织着笼罩在那伤员身上,淡如薄纱。

      “别乱动,安静休息,我也不清楚你伤得怎么样,能缓解多少。”

      虽然这么说,欧阳吉看到瘫在地上的老狗很快就喘得没那么厉害了,脸色也好了许多,啧啧称奇。

      “好厉害。”她真诚地感叹,“夕,你昨晚对我用的也是这种治愈术吧?”所以腿上黏糊糊的是作为引导灵力的媒介的血吧?

      白玄夕回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人类姑娘的清澈双眼,借眨眼移开视线,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唔,也不是……”

      对欧阳吉的伤口确实是用舔的,但这实在难以启齿。

      那时她躺在储藏室,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听到连续几声枪响,来自不同的两把枪,花了一会儿时间才隐隐反应过来这声音并非来自梦境,而是现实。

      循着血腥气赶到充电桩那边时,两具陌生的尸体横在地上,两把类型不同的枪也落在血泊里。看到欧阳吉一手松松地抱着医药箱,一手攥着拖在地上的绷带,无知无觉地躺在运输车下,她一瞬手脚发麻,脑中似有即将绷断的神经胀得发痛,心脏突突直跳。

      但万幸,白玄夕一凑近上去,马上就觉察出人类姑娘还有气,伤处只在右腿上。

      欧阳吉绝不会无故杀人,她知道,所以光看那个现场,前因后果也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车队的人要杀人灭口,或许也有自己的原因,但白玄夕捡起绷带,看着昏迷在地上的欧阳吉,心里堵得沉痛。

      又是这样。她本应保护好这个女孩的,结果呢?不止是对阵修罗的时候自己身陷险境,自顾不暇,还反被她救了;这会儿她遇到起了歹念之人,命悬一线,自己又是姗姗来迟。

      在痛恨自己软弱无用的同时,也无法不去感佩欧阳吉的坚定果决。

      疯子口吐白沫、半个脑袋都被打坏了的尸体上冒起漆黑的“泡沫”,一只恶灵正在尸体上孵化成形。

      这只新生的恶灵还没来得及将双“手”分离出模糊一团的身体,通红的鬼眼明灭闪烁,巨掌从侧面推过来,大口一张一合,就将它撕拉扯咬着吞进黑爪子里。另一具军人的尸体则直直地瞪着浑浊无神的眼睛望着这副画面的方向。

      黑爪子就像吞下老鼠的蛇一样在半空中膨胀蠕动一阵,却转眼异常温顺地收缩变小,鬼眼和嘴湮没,缩成了正常人手臂差不多的模样,也不见有分毫的活力了。

      白玄夕将欧阳吉轻轻抱起,放在运输车厢的平板上。

      从触碰、拥抱到亲吻,哪一个都是亵渎。

      可是为什么,明知不可以,不应该,没有资格,她却还是想要靠近。

      就像丑陋的飞蛾渴望一盏灯火。

      “就这样让他躺地上休息就可以吗?”这时欧阳吉忽然开口,将白玄夕浑沌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是不是也得从后备箱拿把枪守着,呆久了过会儿有恶灵过来的话……”

      白玄夕回身,平静而温和地望着她:“没关系,注入灵力有助于稳定他的身体机能。你们安心休息,恶灵我会处理。”

      欧阳吉扒着车门,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呃,你可以过来帮我个忙吗?”

      以防万一,她将小刀从不知是乖乖闭目养神,还是在柔和治愈的灵力光中睡过去的男人手边捡起反拿,走近驾驶座的车门边,站定垂首,一副任君发令的模样。

      白玄夕从修罗幻象解除之后就没再笑过,更无戏谑,比起原来不说话时给人一种清冷的印象,现在更像是单纯的沉默。欧阳吉不确定她都在想什么,又瞟瞟今天格外听话、收得很小的黑爪子,伸手,抓住她左手的袖子:“……你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怎么了?”白玄夕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目光在她捉住自己袖子的手上停驻一秒,将手同目光一齐不着痕迹地抽开。

      欧阳吉看着她背到身后的左手怔了片刻,随后抬头去寻那只璀璨的右眼:“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

      果不其然白玄夕眼神闪躲,与她紧跟而来的视线错开:“你觉得是就是……怎么忽然问这个?”

      欧阳吉想着经过做梦回忆起来的儿时奇遇,心里像揣了个秘密:“你的右眼,是不是身体情况危急的时候会变回龙瞳?”

      这话问的非常笃定。

      白玄夕微启双唇,露出有点惊诧的神色,下意识地望了欧阳吉一会儿,差点收不回目光。

      “你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什么吗?你看起来也很憔悴。”

      欧阳吉确实自己也晕车,早上出发前只仓促吃了两块饼干,现在也有点想呕吐的不适感,但每次和这个人说起什么都会被轻易转移话题,她对此着实不爽。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么?”欧阳吉让自己显得尽量诚挚地看着对方,“我知道妖怪的身体素质比人类强很多,但我也不希望你是忍着不舒服在勉强自己,维持灵力具象也很费力气对吧,至少不舒服就说出来,好吗?”

      一边说,欧阳吉一边腹诽自己是心态飘了,这借口找的,好像白玄夕要真的身体不适自己能帮上忙似的。

      “我……”白玄夕睁大了眼睛,手指拽住衣摆布料,茫然无措的表情像个小女孩;盯了她两秒,忽然意识到这样很失礼似的匆匆低下头,但觉察到自己这样的反应过于夸张更为不敬,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瞄瞄对方,深深地呼吸几下才从喉咙底憋出轻轻的音节,“欧阳。”

      她声线本就沙哑,音量又很小,就在面前的欧阳吉瞧着她一连串古怪的反应有点好笑,过了一下才辨识出她在叫自己,就答应一声:“我在?”

      “谢谢你,欧阳……你很好。”白玄夕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吐出一口气;由于她的反应简直像是个被家长逼着作检讨的小孩,欧阳吉都有点内疚感,觉得自己不该再问才是,但她终于还是低声说,“对,当身体机能下降到某个程度,我的身体会自动‘妖化’。”

      欧阳吉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本来不就是妖怪吗?”

      她以为既然事实上白玄夕有龙怪血统,那灰暗普通的瞳色恐怕才是“伪装”,可能是要提防就像那个企图杀死她们的军人一样,莫名其妙因她的特殊种族身份就要谋害她的人。而且原先她也表现出了不少绝对属于妖怪才有的力量,比如强大充沛的灵力以及高度发达的感知能力。

      “多少会有妖怪力量的残余。”白玄夕闭了闭眼睛,似乎有些疲惫,摇摇头,“请别再问了,我不记得为什么,但我抗拒着这份力量;我也想不起我到底是什么,别再问了。不过至少,妖化状态我的身体反而会比平常更强健些,你不用担心。”

      欧阳吉见她微微蹙眉神色紧张,忙伸手去抓住了她的衣服下摆:“好、好,没事,我再也不问了,你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就别去想了。”

      虽然只是到此为止,信息量却已经很大了。本来不是妖怪却可以“妖化”,欧阳吉隐隐直觉,说不定那个军人的说法也不是毫无可能……顿时心情变得难以言喻。

      白玄夕目光复杂地看着欧阳吉揪住自己衣料的手,一时抬了抬左手又不知该不该去碰她:“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啊,对了。”欧阳吉这才想起似的,一点头,顺势倾身去拉白玄夕的左手,尴尬病又冒上头来,轻咳一声,“我想上厕所,能扶我一下吗……”

      这次白玄夕的手只欲收未收就被欧阳吉搭了上去,随后她深深地与欧阳吉对望一眼,回握住了她的手。

      欧阳吉愣了愣,疑心自己可能是真的晕车到昏了头,这灼热而深沉的一眼,她忽然感觉白玄夕好像是喜欢自己,恋爱的喜欢。

      这种感觉很荒唐可笑,明明她自己都还没谈过恋爱,却“感觉”、怀疑另一个人对自己有那种意思。

      白玄夕很利索地将她的手臂扛过自己的肩颈,左手揽过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将她从座位上带起来。

      果然是想得太多,怎么可能。欧阳吉摇摇头,把荒唐的想法甩出去,定定一团浆糊的脑袋。

      停车场的厕所一年半载无人清理,只能用可怕形容。欧阳吉撑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出来时差点吐了,更加向往基地的文明生活。而远远看到白玄夕又去取了水瓶过来,才模模糊糊地想起到了安城郊区她们就要分别了。

      再回到车边,那伤员气色好了许多,半眯着双眼看她们相扶走近,“嘿嘿”地傻笑一声。

      他这笑得莫名其妙,白玄夕只当他是表示自己好转不少,先将欧阳吉送回驾驶座,回头就将他身边的灵力光结界收起:“你要自己爬回去还是我抱你回去?”

      伤员一听很惊奇,再仔细一看白玄夕漆黑的恶灵右臂,翻过身子撑着地试图爬起来:“不用啦大姐啊,我一大老爷们要年轻小姐姐抱多不好意思,嘶——”

      白玄夕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不过由不得他说地走近,单手将他拉起来半扛背上,连背带拖地硬是塞进车后座里。

      门“嘭”一声关上。大老爷们还盯着车窗外绕到后备箱捡了堆饼干丢进后座,再回副驾驶上的小姐姐瑟瑟发抖,还心有余悸,这力气确实不是普通人啊!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才遇到有恶灵追过来,要么被开碰碰车愈发熟练的欧阳吉不客气地碾压撞飞,要么纠缠在车身的,也被白玄夕开窗唤出灵器长刀斩于车下,之后的路顺畅了很多。

      出了镇子,很长一段路是沿着桐安公路走地面。高架桥的下方一片荒芜的杂草海洋,从下方仰望,那高悬的断口反而更显惊心骇目,又别有一种冷寂悲壮的美感。中饭就草草地停在杂草路中的某一处倒塌了的老房子废墟边休息解决。

      伤员稍稍喝了些水、吃了几块饼干,精力好了太多,都能讲起笑话、谈基地里的事。听说了欧阳吉末世以来从未进入基地的经历都惊呆了,一听她此行正是希望经由安城郊区的后勤站去新辉基地,立刻来了精神。

      他自称姓高,还说与新辉基地的负责高层有点亲戚关系,也经常去新辉基地。遇到修罗损失惨重是大家不幸,对于欧阳吉自卫反杀同事、又摸走钥匙自说自话开走这辆车,他也想得很开表示能够理解。末世嘛,为了活下去做什么都不奇怪,他反而为此更加感谢两人没有把他一抛了之,或是索性当作累赘杀掉,跟末世初期外面互相劫掠谋财害命的强盗一样,而是竟然救了他。

      对此白玄夕沉默不语,借方便之事短暂离开,投身进了快有人高的杂草里。欧阳吉打哈哈带过话题,继续问关于新辉基地的详情。

      ——虽然她确实很有同情和本能救人的良知,但那时更多是下意识地想要对杀了他同伴的事作点弥补。既是让自己更安心,也是以防万一他留在过路站醒来时见同伴遭到枪杀,产生误会,联系上基地后调来监控会把她和白玄夕当作杀人凶手处理,以后两人到了基地也没法混。

      事实上刚要上路时,白玄夕出于顾虑此人会为报同伴之仇做出伤害欧阳吉的事,而想过干脆杀死他,但欧阳吉摇头:“没必要。就把他带去安城郊区吧,路上有没有事看他自己的造化。”毕竟如果过路站横了一车队的尸体,下次来到这里的车队调查推断是她们抢劫杀人可麻烦了,死无对证,喊冤的路都没有。

      而且如果此时真对无辜伤者下手再开走车辆,倒也和抢劫杀人没什么区别。

      白玄夕想着人类姑娘纯洁坚定的眼神只觉得愧疚,愧疚,和愧疚。或许也有悔恨,但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悔恨的。加入“白玄”和刺杀“破坏神”都是以赎罪、拯救苍生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为,怎么,却在真正面对一个无辜凡人的命时就随随便便萌生杀意,和那些说一套做一套的歹徒又有什么区别?

      全都是你的错。心底有个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呐喊着。过去也是一样,是你纵容他们又毫不仁慈地杀死他们,以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继续放任被他们伤害、毁掉的未来成真吗?

      不、不,这是两码事。这不一样。“他们”已经犯下了罪行,所以她只能烧起那把火;但这个人没有错,他只是和企图杀死欧阳吉的人恰好同行。

      你真是软弱,动摇是如此容易。无怪乎“他”也要将你的命运玩弄。

      欧阳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和姓高的伤员对坐闲扯。欧阳吉有点郁闷地问是否新辉基地的ABO等级分工也像川西基地一样严格强硬,高先生眼睛一转“嘿嘿”笑起:“也不用那么担心的,新辉基地不会为难伴侣,说实在的那边要比川西基地好多了,只是异族多了点,地方不大有些挤。”

      “‘伴侣’?呃,我想您误会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欧阳吉小脸一红,连忙摆手。

      高先生“嘶”了一声:“我懂我懂,暧昧期嘛,当初我和我男朋友也这样,我等他表白他等我表白。不过你放心,我们那是两个Beta年轻要面子,看那Alpha的样子,估计没两天就要跟你告白了,实在不济你就说要进新辉得是伴侣,铁定当场告白,放心放心。”

      欧阳吉尴尬得牙疼:“您误会了,我是Alpha她是Omega,我们也没有……互相倾心。”

      “什么?”高先生很惊异,表情也变得很尴尬,“是吗……不过末世一A一O关系好成这样,你对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结果只尴尬了一瞬,立马又八卦起来。

      “关系好成哪样?”欧阳吉耳根子发热,哭笑不得,“我们只是一起同路而已,她很厉害人也很好,愿意在同路期间顺手保护我,就这样。”

      甚至有点像一路上互相帮助的旅友,但也仅此而已,欧阳吉不觉得她们的关系有什么更特别的,完全是礼尚往来客客气气。

      虽说她们初见面时的确有过临时标记的行为……

      而且最近白玄夕是有点奇怪,欧阳吉越回想越怀疑,她说不定真的对自己有点意思,耳朵都红了。但又觉得不大可能。

      看小姑娘云淡风轻的样子,高先生似乎有点扫兴。

      这时杂草丛中闪起了湛蓝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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