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行江》月桂杏仁

24、第二十四章 是我过得太顺遂了

　　“呃，你不喜欢韭兰吗？”

　　“不喜欢。”她将视线收回，答得干脆，神色淡淡的，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在屋内暴怒的人是她。

　　江陵没想到苏雀然一点儿也不跟她客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问道：“那，你喜欢什么花？”

　　她沉吟了一下，脆声答道：“倒挂金钟。”

　　“是不常见的花啊。”江陵思索了一下，有些泄气，“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来了。你怎会喜欢这种花？”

　　“早些时候在书中见过，没来由地便喜欢上了。”

　　苏雀然偏头看他，见他很是苦恼的样子，那句‘你本没有必要满足我的要求’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其实，除了倒挂金钟，我还喜欢梨花。”她巧笑嫣然，“梨花，象征着一辈子的守候。”

　　“啊，是，是吗……”江陵呆了一瞬，将头转向一边，笑得很是难堪，“看来是我实现不了的愿望啊……那就，那就祝你能够和那个人相守一生吧……”

　　苏雀然笑着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她咬着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样啊，那小将军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休息了。”

　　“啊，等，等等，苏……”江陵看着渐渐关上的门缝，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生气了。

　　只是话到一半，他就看着那停下动作的手愣住了。

　　她，叫什么名字？

　　“呃，你，你叫什么名字？”他说的极小声，自己都为自己的问题感到羞愧。

　　果然，她回答的声音更冷了：“苏雀然。”

　　话音未落，门板便嘭的一声合上，一丝缝儿也不留。

　　还是生气了。

　　江陵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离去。

　　精雕细琢的门两边，是两颗落寞的心脏。

　　为什么，知道她想要与别人相伴一生，我会这般难过？是哪里来的情绪，我本不该这般想。

　　他竟然，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原来，大哥和爹爹都是骗我的吗？说他念了我三年，都是安慰我的话吗！？？

　　听夏看着蹲在门边的苏雀然，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她很心疼，很心疼，若是换做别人，她早就问候了她祖宗十八代了，可是偏偏，让她家小姐这般难过的，一个是疼她入骨的嫡姐，一个是她魂牵梦绕的夫君。

　　“小姐，睡一觉吧，睡一觉，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听夏双手撑上她的肩，放低了声音哄着。

　　“不，我不睡。”她眼神有些茫然，推开听夏的手，向桌前走去，“我不睡。”

　　过了这件事，想必没有能让我更伤心的了。

　　“我要记住疼痛的感觉。阿姐说的没错，风雨不是伤人的利器，是能将人打磨得锋利的磐石。”她空洞的眼里染上一丝不甘的坚韧，“以往，是我过得太顺遂了。”

　　“顺遂，小姐你过得一点儿也不顺遂……”听夏摇头，看着自家小姐痛苦到如此模样，终于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比小姐大两岁。她的小姐，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三岁没了娘，生了一场大病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从此她就变得很敏感，胆小，极度缺乏安全感。

　　好不容易在苏将军的宠爱下变得开朗了许多，苏将军又要去西北打仗。

　　大家都觉得小姐顽劣俏皮，但只有她知道，小姐夜夜哭泣，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蘸满的总是孤独。她依赖所有对她好的人。先是亲人，后是爱人。

　　遇到江陵以后，她好不容易在小姐的眼睛里看到了亮光，却也看到了小姐背在身上的千斤重担。

　　她的小姐，总是看到大小姐一人担下将军府的事物，总是明里暗里想帮她分担，但是却从来看不到自己背负的一切。这些年来，那份名单仿佛催熟剂，一下子让她的小姐被迫长大。她暗中注意着动向，每天都是神经紧绷。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啊，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大官，不是什么残忍狡猾的老江湖，她只是用她仅有的一点点力量，心惊胆战地暗中提醒，破坏布局，反驳挑衅和诬赖。

　　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大小姐，保护着将军府，保护着京城中好多被盯上的节点，几乎用上她所有的力量。可是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在意。

　　后来，她的爱人回来了，却和亲人一起将她伤的体无完肤。她却仍然不能怨她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强迫自己面对。

　　她的小姐，过得一点都不顺遂。

　　她知道小姐对江小将军的执念和爱，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劝

　　“小姐，不然，我们放弃吧……”

　　但是苏雀然没有听到她的话，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对啊，是我过得太顺遂，太懦弱了。”

　　生病了有人照顾，难过了有人哄，她那样脆弱，难怪阿姐不敢告诉她江陵喜欢她。

　　如果她不是这般的懦弱，是不是现在感受到的心痛也会少一些呢？

　　听夏知道苏雀然定是有钻到牛角尖里去了，现在劝什么都不管用，只好想办法将她从那个问题中绕出来。

　　“小姐，既然你不喜欢这韭兰，不如奴婢换成梨花吧。这别院里梨花树特别多，奴婢去折几支下来。”

　　“换……对，换。”苏雀然突然清明起来，“不止花要换，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要换。”

　　不换，难道留着给江陵当念想吗？

　　“听夏，你去把我嫁妆里的那些个东西都挑出来，这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搬出去。”

　　本来，帐幔窗几就是女方的陪嫁，将军府更是一口气做了好多套。江陵这般准备好了一切，若不是不懂得规矩，那就是还没有将她当做新婚妻子看待。

　　听夏见她忽然又有了精神，忙不迭地去办她吩咐的事儿，不一会儿，就有四个小丫鬟进来，将室内的摆件搬了个空。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她的阿姐向来不喜欢花哨的，同样，江陵也是。

　　苏雀然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她更加了解江陵的喜好了。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打听的不在少数，在府里日日夜夜缠着爹爹给她讲军营里的趣事也不是白白听来的。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