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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从非你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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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然,你在院子里瞎跑什么?生了病还不安安生生的!”苏青玲恰巧从院门口进来,见苏雀然在院子里窜来窜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阿姐,我好了!我全好了!”苏雀然有些激动,冲上前去扑进苏青玲怀里。
艾玛,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哟!如果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风子麓,她一定得想办法问一问。
“什么好不好的,你先回屋子里躺着,有什么想要的再和阿姐说。”苏青玲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妹妹,一时间很是无奈。
“不是,阿姐,我的病全好了!”苏雀然松开手,抓住苏青玲的胳膊就往额头上靠,有原地跳了跳,证明自己的精神饱满。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苏青玲手上感到的温度不假,可是清晨时她才来看望过,她妹妹烧得都能煮鸡蛋了,这才几个时辰,就全都好了?
“雀然,你可别唬我,不会是因为没办法延迟婚期藏了冰袋子什么的吧?这可使不得……”
“才没有呢,阿姐!哎,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去找爹爹和大哥。”苏雀然拽着苏青玲的手,跑了一阵子,又想起自己大家闺秀的姿态来,慢下脚步走了一阵,却止不住内心的激动。
“爹爹!我的病好了!”她推门而入,苏南山和苏长风正相对而坐,一脸气愤。
“好什么好,别来给我添乱!”
看见苏雀然冲进来,苏南山有些烦躁。
就这么想嫁给江陵那个混小子?亲爹都不要了!
“不是,爹爹,我是真的好了,不行您摸?”
苏南山探上小女儿的额头,不禁吓了一吓。乖乖,不久前还病得跟个面团儿似的,现在就恢复正常啦?!
“雀儿,你,你发生了什么?”苏南山有些结巴,目瞪口呆地对着苏雀然道。
她愣住了。
糟糕,太激动了忘了这茬!要是告诉爹爹风子麓半夜来找她给了她一个妆奁还弄晕她把她抱回房自己吃了他留下来的药然后睡了一觉就好了?
怕是爹爹在找到风子麓前就先要弄死她!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就是突然感觉很困,然后睡了一觉就全都好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包括之后气喘吁吁地赶到前堂的苏青玲,三个人六只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谎话编的太烂了没人信?
苏雀然在心里冒汗,咽了口口水,正打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苏南山就巍颤颤地开了口:
“这,这是天意啊……是老天要我们两家结亲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是顺当了。
宴席不是他们摆的,嫁妆早就已经备好了,早几日,大红的装饰就已经挂满了将军府。
明日就是出嫁的日期,此刻也没有闲工夫去钻研苏雀然的话是真是假,全府上下都顷刻间忙碌起来。
午时过后,便陆陆续续有姑娘小姐登门,都是苏家两姐妹的手帕交,也有一些脸生的,是那些多年来受了将军府照顾的旁支姊妹。
什么似乎都准备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准备。
前一刻还焦灼万分的将军府一下子热闹起来,特别是要随了苏雀然嫁过去的两个陪嫁丫鬟,来来去去和府里的人说着话。
“小姐,这真是太神奇了!你说怎么就突然好了呢?”听夏为苏雀然解开衣袋,换上寝衣,喋喋不休地报备着府里的动作,还不忘表达自己的惊叹。
“是因为吃了药。”苏雀然没打算瞒着她。听夏知道了名单的事儿,便知道风子麓,既然如此,这件事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听夏对她的衷心,完全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
况且,她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分担和帮忙,如果听夏一无所知,反而不好做事。
就像那些谣言,就像那个赵悠然。
皇上虽然没有给爹爹升官儿,但是相对的奇珍异宝金银细软倒是着实赏了不少,再加上皇后“帮”她从薛家要来的那些个“补偿”,将军府一下子就富了起来。
而那些赏赐,又大多进了她的嫁妆里。
苏南山说,吃着妻子的嫁妆就算了,可别吃了女儿的本事,连嫁妆都出不起!
听夏听她说了来龙去脉,沉默了一下,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扶起她向床边走去。
苏雀然突然停了下来,对听夏说着:“听夏,扶我去窗边吧,我想,再看看这个将军府。”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安和淡淡的落寞,听夏不禁红了眼眶,她其实不想小姐嫁的这样快的,可是看着小姐期待的样子,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得强颜欢笑道:
“小姐说什么胡话,就算你成亲了,这将军府还是你的家,什么时候都能看,倒是别睡得晚了,明儿顶着一副熊猫眼上喜轿!”
“那不一样,听夏。现在我看的,是苏家女儿的将军府。”
听夏没有继续劝阻,而是收拾起了床榻和书桌。
“小姐,你画的这些画儿,要带去吗?”
“不带了,以后有的是真的人可以和我见。”
“小姐,你写字的笔墨,要带去吗?”
“带去吧,别人家的总归是没有自己的好用。”
听夏低低地问她,她也低低地回答。一问一答间,那如水般的怅然愈深。
不得不承认,她其实还没有准备好。
但是,想到要嫁的人是他,她便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小姐,这个漂亮的木头盒子,你要带去吗?”
苏雀然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听夏说的是什么。她踌躇了一会儿,淡淡道:“……带去罢。”
语毕,她起身走向床榻,将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后,她就是江陵的妻了。
想着,她痴痴地笑了起来,沉沉地坠入梦境。
直到听夏把她叫醒,替她一层一层地穿上嫁衣,一点一点地描眉画黛,她亲手绣起的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她才突然发现,她醒了,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
嫁衣是姐姐督着人做的,上面金银的绣线交相辉映,卧在正红的印花布料上就像一簇簇洁白的风信子,又像是迷离的迷迭香。
她看着盖头上她亲手一针针绣起的图样,是雪中盛放的梅花,在阳光下抖擞。
他是她的冬日暖阳,青梅竹马,一生相随。
听夏扶着她上了轿,看见她踏上板子的那一刻,一直以来寂静无声的情况才终于被打破。
站在一旁的苏青玲哽咽了一下,扑进苏长风的怀里。苏南山眼眶也跟着一红,呵斥道:“不许哭!我苏南山的子女,不允许哭哭啼啼的!”
苏雀然踏上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她转身扑进苏南山的怀里,一句话也没有说,掏出帕子擦掉了苏青玲脸上的泪。
“没关系,阿姐。”
“去吧,吉时不可误。”
苏雀然坐在轿子里,看着刺绣在眼前晃荡,不由得轻笑起来。
今天之后,她就是江陵的妻了。
她会和他在一起,给他生很多孩子,然后厮守一生。
“小姐,就快到了。”听夏跟在喜轿外,轻声提醒她。
她听见奔跑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骚乱。
“哈哈,江小将军迫不及待了!”
“跑得真快,这是要去见新娘子啊!”
“诶!陵儿!”“不成体统!”这是江如海的笑骂。
她感到轿前一沉,便知道是江陵踏上来了。她眼眸一亮,心脏砰砰直跳。
“青儿!”
他撩开帐幔,一声呼唤打碎了她眼中盛的满片星光,生生叫她愣住了。
青,青儿?
她惊异地撩起头盖,一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是你?”江陵皱起了眉头,“你不是生病了吗,青儿呢?”
“你,你在说什么啊,”苏雀然感到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她强行扯起一抹笑,“你要娶的,不是我吗?”
“说什么蠢话,我要娶的,从来只有青儿一个。”
轿外的人在催促,江陵瞟了她一眼,带着深深的不满和鄙夷,跳下了轿子。
她感到轿子再次动了起来,自己被听夏扶着下轿,跨过花盆,拜过天地,又被牵着进了洞房。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说什么,便做什么,心间只剩下一片冰凉。
呵,她又何必再自欺欺人,江陵的那声“青儿”便足以说明一切。
她一直对自己说,
江陵是喜欢她的,江陵要娶她。
她突然站了起来,从嫁妆里翻出江陵送过来的那个妆奁。也是个木盒子,上边镶了一圈绿色的翡翠,又用金子镶了边儿,排成纹样。
倒过来,盒底刻着一个“青”字。
她笑了,什么嘛,自始至终,江陵喜欢的,江陵想娶的,都是一个苏青玲,而不是她苏雀然。
难怪风子麓要送给她那个,他早就知道了啊,只有她蒙在鼓里。
她拽下头盖扔在地上,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此时此刻,那精心绣制的花儿是那样的可笑。
他是她的冬日暖阳,照着怒放的梅花,却晒化了雪。
难怪听说自己病了,却不肯改日子。原来,他原本打算娶的就不是她。
“我想娶的,从来只有青儿一个。”她喃喃着,失神地笑了起来,“那我呢,江陵,那我呢?”
白色风信子,不敢表露的爱。
迷迭香,留住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