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流年》锦秋枫烟

3、秋风秋雨愁段人

　　闫冰云是在一个秋雨天来探望我的。
　　彼时，我正坐在廊前观雨。这段时日子，整个人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每日在五儿的侍奉下，饮食休息喝药，因大雨和悲伤导致的风寒渐渐的好了。
　　这几日精神恢复后，看到五儿的神情，似乎眉眼间没有了一开始的敬重，开始疏淡起来。每日的侍奉渐渐也不再精心。有次，听到她和门外一人偷偷讲到，老爷并不同意，公子被责罚了，而后则听不到了。
　　闫冰云走进来的时候，五儿脸上的立刻焕发出一种少女的娇羞和打心眼里的崇敬的神情，眼睛焕发出某种光彩。
　　原来如此，我心下了然。
　　闫冰云拿把椅子也坐在廊下，两个人默默无语的看了一会雨，我身上渐觉的冷了起来，本要起身回房拿衣服，五儿竟立刻拿了衣服给我披过来。
　　这时闫冰云开口道，你下下去吧，我和秋姑娘有话要谈。
　　他叫我秋姑娘，而不是沈姑娘，可见我的身份他并未告诉下入，也就意味着，我仍然不是安全的。
　　他伸手将钥匙递了过来，见我没接，变放到桌上。
　　你要保管好，秋姑娘，我多年挚友的女儿。他轻声的说道。
　　多谢，我说道。
　　然后，他便起身走了。
　　真讽刺啊。

　　我与他初识，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那时候，我是靳国锦衣卫头领沈重沈府的二小姐。沈重是谁？靳国人尤其是靳国的官员说起这个名字都要打个冷颤。沈重掌管锦衣卫快15年，锦衣卫则是靳国类似于庆国监院的情报和检察组织，虽无实际政务权利，但另一方面却影响着政务的所有权利，有时甚至凌驾政务之上。沈重的大女儿才色双全，早已嫁予王上，并生有一子。除了我，家中还有一幼弟。
　　因为姐姐已经嫁予王上，父母对我的要求和期待自然没有那么殷殷。当然，比起姐姐，我实在是个非常一般的绿叶。长相差距自不必说，性情，气质，头脑以及才华，我是拍马也追不上，更何况，如果我真的也才色双全，那可能才是危险的。父母将期盼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培养沈府接班人的上面，也就是我的幼弟。是以，我虽然是大户小姐，却获得了某种罕见的自由，以及骄纵的机会。
　　那日，我骑马去郊外踏青。其实我挺孤独的，好朋友只有大公主一个，可是她久居深宫，又被宫规束缚，我与她也不能时时见面。父母并不怎么要求我，我便经常骑马踏青。说起来，琴棋书画，针线女工，居家厨艺，看账管理，我均属于中等水平。倒是骑马非常在行，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因缘际会都跟这骑马有关系。是以，我经常独自骑马出去游玩，家里也并不阻拦，但我知道，远远的，总有人暗中保护我，那是父亲的安排。
　　骑马回来，不曾想，走到一处街上，突然窜出一条恶犬，按说按我平时的骑射技术，躲开绰绰有余，未曾想那日马突然受惊，我被抖了下来，而马腿陷入了一个大坑，拔不出来。
　　这时一个身穿青色棉袍的年轻人撑伞到我旁边，一边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只当是平时暗中保护我的人，略有些纳闷，按道理他们应该喊我小姐才对。
　　他接着说道，我先送你回家吧，让我的朋友帮你把马拉出来，这雨越下越大了，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这时我才发现，他是一口的南方口音，温和得很，我意识到了，他不是我以为的，但却鬼使神差地回答，好啊。
　　他撑着伞，伞基本都打在我这边，他淋湿了半边身子。一路上，我才知道，他姓沈，叫沈知节。是南方来的做丝绸和茶叶以及其他南方商品的商人。他20岁。家里父母俱在。我则说道，你第一次来靳国么？他说是的，他吃不惯这边的食物，总觉得太过粗劣。我说，你太不懂行了，南二街的迎宾楼的包子最好吃了，尤其是春天的苜蓿羊肉，简直是一绝。旁边王家的葱油饼也好吃。还有李家的酱菜。当中最最经典的还是初雪那天，一定要去春满园，水晶肘花，凉拌鹅掌，然后吃锅子，鱼头豆腐锅，萝卜羊肉锅，再配上梨花村的青白酒，简直是人间美味。
　　说完，我有点后悔，这些吃食都是寻常菜式，透着人间热闹的烟火滋味，我一溜出来就会去饕餮一番，可却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的品味。譬如是绝对不可能从我姐姐的嘴里说出来。而我姐姐那样的人才是众多男子追求的对象。
　　我怎么会想到被追求？
　　我正在心中尴尬着，只听他说了一句，是嘛，那我要去试试，多谢你姑娘。
　　他说着笑了起来，那笑容太明亮了。恍惚。

　　公子呢？五儿说道。我才意识到，闫冰云走了。
　　回去了。我说。
　　我起身把钥匙拿起来，转身去了净房，假装净手，把钥匙放到了贴身的荷包里。
　　听到外面五儿遗憾的说道，给公子端来了银耳梨羹，秋天也喝点润肺止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