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片冰心在玉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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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刚到巳时，正是这每年清明前的倒春寒。绵雨如针，天气阴沉，街上行人较往常的少了许多。
每年二月底三月上旬，天气一般都要逐渐转暖起来，火力壮的人都要翻出夏日的衣衫。只是，在清明之前，一定会有突然的寒流，连日阴雨不断，寒冷的仿佛到了冬季，不期今年还下了雪。
这雨虽然打在身上只是沾衣欲湿而已，却也叫人冷的发抖。
一辆马车停在了秋枫的小院门前。马车上下来两个男子，正是小范大人和范子阳。小范大人这是从秋枫移居至此之后第一次过来，看到宅子四周现在种了一人高的竹子，范子阳说这是这几日才种的，以前到不曾见过。
两人劳烦门房去跟秋枫知会一声，说范府公子来访，不多时，秋枫披着一个白色的披风出来，近看来是羊皮的。秋枫引着2位进入前院的院子，只见院里新搭了两个花池和一个木格花架。秋枫解释，这架子改日要种上葫芦。
三人进屋，秋枫解开披风让了座，还没来及问他们到访有何事，倒是小范大人问道：看你对这小院变动颇多。
秋枫说：是啊，在我家乡，清明之前正是栽树的时候，早了冻土不易栽种，夏日太阳太盛，叶子容易灼伤，不容易活。
四周种上竹子，虽然现在一人高，不过很快就能高过围墙，院里的情形就不容易被窥到，安全一些。
至于院里，我本来还想种些海棠等树，只是这个小院不太大，种上后恐挡阳光，也就作罢。我听闻此地夏日炎热，所以种点香花和葫芦架，等夜晚纳凉方便些。
范子阳说：秋枫姐姐你可真会捯饬。这么小的院子这么一整，倒真的意趣盎然。
秋枫笑着到了谢，正巧彤云进来，给小范大人和子阳各递了一个手炉。子阳接了过去，不过小范大人倒是说不冷不妨事。秋枫听了便接过来自己握着，嘴里笑着说：我是北国人，我们那倒是真冷，瀚海阑干百丈冰的，说起来我不应该怕冷，可不知为什么，到了这边，反而比一般人都怕冷些。
子阳摸着手炉，只问：那你们在那边如何过冬？
秋枫笑着说：那边冬日会想各种办法，高门大户里，会在房屋底下提前挖出一些风道出来，上面用砖搭好，就不塌了，或者在墙的夹层总设置风道，于耳房中烧炭火或柴火，这样热气便通过地道透上屋中来，这个叫暖阁。若是一般的家庭，则是在屋中撘一个空的床榻，也是利用的烟气的热力，我们管那个□□炕。或者烧壁炉取暖，各有各法，若是一般的家庭，冬天屋里都是东昼如春的。
秋枫说完，转眼一想，这问题倒有些突兀，心思又转了两下，便看向小范大人，也不说话，只是笑。
小范大人见状笑了笑，站起来看着和书房相隔的四季屏风，转过身来，面对秋枫说道：我想让子阳去北国，你怎么看？
秋枫听后，心中释然，微笑着说：当然也要看子阳弟弟的意思，不过，我想范大哥做出的决定一定是为子阳弟弟好的。
秋枫看向子阳，却察觉他有些意兴阑珊，心中想道，这是范家家事，她是一个外人，是无需跟她知会的，今日天气不是出行天，小范大人带子阳过来，还告知此事，又看子阳的情形，想必是不愿意去的，小范大人这是拉她来做说客了。
一时间，秋枫又喜又惊又怅然又好笑。一方面小范大人竟然搬自己做说客，这是对她莫大的信任，也是视为自己人的一种表示。一方面，又吃惊小范大人真的要子阳去北国，那就说明小范大人要做的事不是一般的大，后面的风雨必定少不了。再则也是怅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和子阳这一别就不知道何时再见了。最后好笑是因为，看来是子阳不愿意去，但是这个提议实际上是秋枫提的，小范大人拉她做说客其实有些你惹出的麻烦你来解决的意思。
秋枫心中转了几道，站起来跟彤云说：彤云，今日天气冷，你再去厨房把我之前做的小食扁菜脂饼重新过一遍火吧。
见彤云出去了，便跟子阳说道：子阳弟弟，你怎么看？
子阳顿了顿，垂着头说道：我不想去，我在这京城才打开局面，现在让我去北国，可不就是前功尽弃了。何况，父母在，不远游。好端端的，要我去北国，何时何月能回来？我父母谁来照顾？再则，我又没犯错，谁不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出去多难只有我一人，要这样罚我。还有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听话，我从小听话听够了，我已加冠，难道还不能做自己的主？
秋枫刚要开口，没想到子阳似乎越说越气，把手里的暖炉往桌上一掼，窜的站起来，说道：秋姐姐你不要说劝我的话，难道你也和他们一样！
秋枫眼疾手快忙站起来把手炉拿起来，说到：呀，子阳你看这火星爆出来，桌布被燎了一个洞。
子阳本是要堵秋枫的话头，结果不成想发作过了，其实桌布并不值钱，但秋枫如此说他只好急忙赔不是。
秋枫边笑边拉他坐下，把手炉又塞到他手里说道：到不知几个钱，无妨，你且坐下，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又说道：就像你说的，你已加冠，再说这是你的家事，我劝什么。不过，我只是好奇。
子阳回：什么？
小范大人听到这，还是继续研究那扇屏风，不说话。
秋枫又说道：我好奇的是，子阳你不是要成亲了么？为什么这个时候动身去北国？
子阳惊奇的回答：我成什么亲？跟谁？我怎么不知道？
秋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细雨说道：那日，我听闻小闫大人即将成亲的消息，想到了子阳你，你不是也相看王家的小姐了么？我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范老爷的拳拳爱子之心啊。王家的老爷是本朝驰骋沙场的将军，军功累累，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一位当朝的翰林。小女儿是与你相看的。你嫂子是王室贵女，你必定不能再娶，范大人是吏部尚书，无论与哪家结亲，既要想着避嫌，又要想着门当户对。这样看来，王将军年事已高，但是膝下没有儿子，是再合适不过了，子阳你不想做官，但是你未来的连襟可是当朝的翰林，门庭清贵。现在不会招眼，但是将来必定会多有助力。
只听小范大人咳嗽了一声。倒是子阳先说到：她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简直是母老虎一个。说我无寸尺之功，看不起我。难道生意就是容易做的，我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秋枫忙做惊讶状，大声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小范大人说到：王家的小姐说，害，估计说的也是气话，总之就是觉得子阳不务正事。婉拒了这门亲事。
秋枫坐回椅子，顿了顿说道：他人言可畏矣，经商虽然不像农桑或者出仕，但是店铺里这些伙计难道不是靠着这店铺为生？我觉得好好的做，让这些人起码丰衣足食，一样可以上不愧天，下不愧人。那里只是与金钱为伍而已呢？
见子阳眉头若有所思，秋枫又继续加料说：其实我接手了这书局，经营这段时间，察觉到，这事实在是不易做，也许世间确实没有容易的事。其实子阳在经商上是颇有天赋的，比我强上许多许多。子阳弟弟，我觉得你的志向不应该只是这间小小的酒楼，或者这个小小的书局，你应该真正的做一番自己的事业。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难道就是小富小安么？况且你知道，经营这事，譬如逆水行舟，是不进则退的。我最近也在苦苦思索这书局的经营，小范大人的红楼是卖的好，可是却无法天长地老啊。
子阳欲张口，秋枫忙说道：子阳，你在京城其实颇多仪仗的是你父亲和你哥哥的家势，他们自是在前面为你遮风挡雨，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也是他们的退路？你即已加冠，这些道理，你自然是知晓的。于公于私，你思虑思虑。我不多言。
子阳便默然了，小范大人见状，心里便有了几分底。这时彤云端着扁菜脂饼进来了。秋枫招呼两位坐下，说道：我们北国和这边的习俗不一样，我听说这边的小姐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过我们北国不是这样，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都是要学这女工中镇之艺的。春天吃时令菜，这扁菜可是最应景了。这脂饼是我做的，拿小麦粉和米粉混合加水，投入切好的扁菜，加水和好。抹上羊脂，下锅炸透，出锅的时候撒上炒熟的河虾碎。天起寒冷的时候吃了，最是暖胃。吃完了，喝一杯浓茶，解腻暖身。
小范大人和子阳忙道：好吃好吃。吃完两位又坐了一刻，便说要回去了。
正在此刻，京城中的顾宅，走马绣楼的二楼，一个妙龄的女子站在书桌前，提笔写些东西。
这正是顾家小姐。
她写完两份桃花笺，装进信封，分别封好。递给门外一个护卫。小护卫即刻带着出门。
不多时，闫冰云打开信封，之间一份簪花小楷写的极为工整：
霏雨无停，楼台渐失雾，觅归人无行处。
西窗煖炉，醉坐依枕卧，但忆君衣衫薄。
数欲遣婢问，唯恐行迹失正。
恼，恼，恼。
多情总被无情笑。
闫冰云看着信纸，半响不做声。倒是那个护卫问，公子可有回信？若是没有，小的便告退了。
闫冰云本想提笔又放下，长期暗探的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本性。想了想，他进屋，不多时拿出一个木盒，递给那个下人。
顾家小姐打开看来，盒里躺着一个玉质小壶，还有一本书。这书正是范家大公子的诗文集。
随手一翻，只见一页纸上一句话被圈了出来，细看过，顾家小姐轻笑了一声。望着扉页上的“秋风书局制”默默的发呆。
圈出来的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