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御》Ls白粥儿

2、第二章 打电话 今晚月色真

　　少女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抿着唇笑了笑，觉得自己这样甚是猥琐。于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装作一副偶遇的样子对着岚御笑了笑，说：“小姐您的东西还没有拿。”
　　一道声音自身后突兀地响起，差点没把岚御吓得跌进草丛去。最恐怖的还是那声音，岚御一听就知道身后来的是谁。她虽说心大，却也没有忘记刚才的遭遇。索性把头撇开，根本不敢去看少女的眼睛。该死的是少女好像心情很轻松似的，又蹦到岚御面前，俯下身去问：
　　“小姐您怎么啦？”
　　岚御看到少女都跳到眼前了，再不看人家就有点不礼貌。于是深呼吸几口：“妈的我怎么遇到个天使面孔魔鬼眼神的女人！她杀过人吧眼神这么恐怖……不！应该说她是经历过戏中片段……这样说的话她还蛮可怜的。”岚御在心里各种安慰自己，又做好了再次经历窒息的觉悟，壮着胆子去看少女的眼睛。
　　所幸少女的眼睛已经不再散发幽怨了，而是透着一股轻灵，但眉间愁色依旧。
　　“啊……没怎么。谢谢你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岚御想别人那么照顾她不问名字有点过不去。
　　“穆燕。”
　　“那你有微信吗？”
　　“我……我没有微信，电话号可以吗？”
　　岚御汗颜，这年头竟然有人还没有微信号？不过她还是礼貌地说：“可以的。”
　　交换完电话，岚御吹着小曲心情大好，“今天要到了一个漂亮姐姐的电话。”
　　可是谁知道呢，以后她要到的，不止她的电话。

　　穆燕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惫地回到了她跟师傅同住的小木屋。大老远听到脚步声的穆伟就迎出来：“师傅！姐姐回来啦！”“伟伟，不用叫师傅啦，姐姐马上去做饭。”
　　穆燕本想进屋去跟师傅打个招呼，结果师傅他老人家不在屋里，于是穆燕就以为师傅去茅厕了，想去厨房准备做晚饭。
　　刚走到门口，穆燕就迎面撞上一驼黑乎乎矮矮的东西。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穆燕连忙扶住那坨东西，她知道那一定是她师傅。
　　“燕儿啊你回来啦？害，师傅我就是闲着没事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做饭给燕儿你减少点负担，你看你一天又是唱戏又是端茶送水的一定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别落下病根儿。话说燕儿呐，你今天有没有遇到哪家公子啊？你这么大了得赶快找个人嫁了，别要求太高爱你的就好啦……”
　　眼看话题越来越偏，穆燕忍不住打断“师傅啊我才二十三岁都被你说成老女人了！得了师傅您快去歇着吧您看您这么老了还为我操心把自己倒腾得脏兮兮的，您先去饭堂等我我很快就好。”穆燕把老人劝走了，却颔首思考老人的话。
　　“公子”吗？倒是有一个。
　　厨房虽小，却五脏俱全，且很是整齐，丝毫不显得脏乱，穆燕平时都很注意房子的卫生，经常打扫。
　　菜煮好吃完后，穆燕早早地上了床，闭眼思考今天的事。
　　穆燕是一个孤儿，小时候就被师傅从街边捡回去，自幼跟着师傅学戏。师傅虽然很宝贝穆燕，把她当女儿看，却也没有太惯着她。学戏该吃的苦，她都吃了，还吃得更多。所以她如今的戏才能让岚御感到心悸。如果有一位伯乐，她定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只是她还没有遇见。至于穆伟，也是师傅从街上捡来的，由于不知道具体年龄而且穆伟比她入门晚，所以穆伟就当了穆燕的弟弟。姐弟俩经常同台一曲，不过穆伟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师傅。

　　“我这样的人，会有谁喜欢呢？”
　　穆燕脑中自动浮现出岚御的模样，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可是女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盛夏的夜总是那么吵闹。蝉没完没了地叫着，青蛙也来附和。穆燕翻了个身：
　　“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师傅会生气的吧。”

　　在城市另一端的岚御站在花洒下，任水漫过她的脸，流过平坦的小腹。
　　今天那个女人真好看。
　　即使她不愿承认，也违背不了自己的心。自从回到家，她就一直想着那人的面容，挥之不去。岚御也觉得很奇怪，她活了二十四年，从未对任何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人印象如此深，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的！她不禁对自己直女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她擦干身体，裸着上了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刷着刷着，看到了一个视频，是著名戏曲《锁麟囊》的片段。岚御又想起少女幽若寒潭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害怕了，反而是佩服，“唱戏的都唱得那么好吗？”她对唱戏人的印象错误地停留在了穆燕那种高度。
　　岚御越想越入迷，最后心中居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给她打电话。
　　岚御捏着手机犹豫了好久，她觉得自己今天都快变成鱿鱼了。
　　哎，头疼。
　　结果还是从心，给穆燕打了个电话。
　　嘟嘟声响起，岚御紧张极了，都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要跳到嗓子眼了。就在她受不住这等折磨准备挂电话的前一刻，电话接通了，放出那个少女似刚醒的声音的声音：
　　“喂，谁啊？”岚御这才想起现在是深夜了，而且穆燕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好，我叫岚御，我们见过的，你还叫我公子来着。”听到少女声音，岚御心里满足了许多。
　　“唔……岚小姐晚上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岚御有些窘迫，她发现自己一时心急就给人家打电话了，根本没想好聊什么，于是她尴尬地接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穆燕朝窗外望望，天上满是乌云，哪有什么月亮。她似乎听出了对方的尴尬，于是轻笑一声：“是啊，月色真美，就像……就像小姐一样。”
　　穆燕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那句话完全是她情不自禁加上去的，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另一头的岚御听到这句话也呆滞了，全身竟发起烫来，干脆掀开被子，春/光乍泄。从小到大夸过她好看的人不计其数，可她这么高兴还是头一回。于是她一激动就回了句：“你也很漂亮！”
　　得，这下两个人都尴尬了，电话两头陷入了宁静。
　　过了许久，岚御一直专心地听着那方人的动静，但她也明白自己唐突了，况且身上热得厉害。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了快去睡吧晚安。”岚御连珠似劈里啪啦说了一通就挂电话了，对方都还没有应答。
　　但她不知道的是，穆燕轻轻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声：
　　“岚御，晚安。”

　　岚御摊在床上，捂着脸：“啊啊啊我在干嘛啊我是傻逼吗啊啊啊。”岚御在床上滚来滚去，丝毫不在意窗帘没拉，一直想着自己的事。
　　岚御一直都是一个不会违背自己本心的人。思考良久，她做出一个“英明”的决定：“我明天要再去一趟戏院！嗯！就这么定了！我真聪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于是被子也没盖就睡着了。
　　穆燕也躺在床上，想着那遥远的人的声容，心情格外愉快，夏夜扰人的蝉鸣似都变得动听了。她很想再次见到她，可是害怕，也明白，她和她身份差别太大了，哪怕只见到这一次，都算是缘分了。她就像遥远的星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能见到这一次，她就已经知足了。穆燕也不是什么感情白痴，她知道岚御对她有好感，她对岚御也有。可是她们都是女子，这种事情是不符常理的吧。穆燕心底霎时漫起一片恐惧。她甩开这些思绪，干脆不再想。

　　第二天岚御反常起了个大早，跑到戏馆坐着四处张望。台上已经有人在唱了，岚御不用看都知道那不是穆燕。因为只有穆燕唱的戏，才能让她心悸。
　　就在岚御环顾之时，从员工休息室出来的穆燕看见了她，顿时心头一喜，但随之而来的是为自己这种莫名感情的恐慌。于是自然地，她选择了逃避。
　　避而不见的话，大家都好。
　　穆燕不是自以为是，是岚御表现得太明显了。谁会没事大半夜打电话给一个刚认识的人还夸对方漂亮。但是相对的，岚御心里也多少对穆燕的感情有猜测了。这也是她决定今天来戏院的一个原因。
　　一直等到了下午，岚御都没有见到穆燕，于是自认倒霉，以为她今天休假。失望地去了拳馆想发泄一下。
　　殊不知是穆燕在躲着她。

　　岚御到了拳馆直接就去了擂台，连小弟叫她戴防护都没有戴。
　　岚御的首席小弟名叫江好，准确地来说是岚御的铁粉。他在偶然间跟岚御打了一场之后就赖上岚御了。因为岚御不但拳打得好，人品也好，在江好输了后还扶了他一把。
　　酣畅打了几场之后，岚御就走了，依然没有理她的小弟。江好就差跪下来问她了。
　　岚御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夜市喝酒。烧烤和啤酒很快就端了上来，岚御一个人坐在小木桌旁，享受一个人的孤独。
　　其他的桌子周围都是三个四个人围在一起，吃喝打趣。是兄弟就光着膀子猜拳聊天，喝醉了大不了不回家。不用想学习，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家庭，享受清风与难得的悠闲；是姐妹就讨论漂亮的裙子，讨论哪个明星又怎么了，讨论谁又看到了好看的帅哥，一起八卦互相倾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应着盛夏的闷热，把夜市衬得格外温暖。来这里的人都是有故事的，可是他们的故事都有人分享。这里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是孤独的。
　　除了她，岚御。
　　岚御从小因为家世的缘故，朋友都是表面的奉承，她没用了就把她丢开，她从没有过真心朋友。她从来都是把一切自己藏着，从不说出来。外面大大咧咧的样子正是她柔软内心的铠甲。她很难对人显露真心，不是不能，是不敢。她怕她的信任像她自己以前一样，被丢去喂狗。
　　岚御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一条巷子。脸上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花了妆，伤了心。但明天的她又会扮成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
　　就在她即将要倒下去时，一个人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写得西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