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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夜来客 所谓春寒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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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在江北的时候,过了花灯节,天就开始暖和起来了,周璞从来不知道春天还可以这么冷。山里的风刮得狠,透过纸糊的窗户吹到了屋内,冻得周璞打了好几个摆子。
“这山里的夜里真冷,我去马车上拿两件衣服,马车就在院子里吧?”
周璞拉开门,边往外走便问道。
“就在前院,公子快去快回。”
胡不归正拿着刀切着萝卜,没有看他。
周璞从马车上取了衣服,还有一坛酒,想着赶紧回屋里,却见这天开始下起了雪,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才回到屋里。
“外面下雪了。”
胡不归看周璞肩膀上有一些落雪,自己也往窗外看,这雪才下一会儿,地上已经白了。
“这雪下得还挺大的,喝汤吗。”
周璞点点头。
胡不归端着萝卜汤放在桌子上,又去拿了两个碗,坐下来盛了汤递给周璞,又给自己打了一碗。
“江北就不怎么下雪,难得一见啊。”周璞喝了一口汤,觉得还不错,就又喝了一口。
“不归,厨艺见长啊。”
“谢谢公子,喜欢就多喝点。”
胡不归放下碗,看着周璞的眼睛说道。
“你不会只煮了汤吧,公子我只喝汤是不行的,还得吃肉。”
周公子说这话的时候像周扒皮。
“锅里还闷着腊肉……”
二人正吃着,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停下,胡不归拿起剑走到门口,谨慎地站在门后,只听到门外那人咳了几声,敲门声随后响起来。
“主人家可在?”
这声音意外的好听,有些沙哑低沉,但不失温润。
胡不归看着周璞,周璞冲他点头,胡不归收起剑,打开了客栈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公子,穿着非常单薄,脸色冻得苍白,见到周璞二人,他先是行了礼,周璞一看便知这是读书人才会行的礼。
“不归,快请这位公子进来。”
胡不归摆了个手势,示意白衣公子赶紧进屋,白衣公子点头笑了笑,也不推辞。
屋内的炉火烧得旺,白衣公子冻了半天,进屋后忍不住发抖,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般不雅,白衣公子拱手致歉。
“见笑了。”
周璞摆摆手,请人坐下,自己去灶台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给白衣公子,又给人盛了汤。
“天寒,公子先喝一碗萝卜汤,驱驱寒气。”
白衣公子接过汤,有些愣愣的,好一会才和周璞道谢。
喝了汤,白衣公子才缓过劲来,灶上的米饭和腊肉也好了,胡不归又炒了鸡蛋,三人吃过饭,坐在火边闲聊。
“看公子的打扮,也是去盛京参加春闱的吧?”
周璞说着,又想起自己之前从马车上拿了一坛酒,席间没有喝,这会儿想起来,于是就直接开了坛,馥郁的酒香顿时充满了屋子。
他指使胡不归找几个干净的碗,一人倒了一碗。
“公子见笑了,我家公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饮酒。”
胡不归瞧见他的做派,只好和白衣公子解释。
“好酒。”
白衣公子端起碗,仔细地品了一口,忍不住赞叹。
“这是江北观星楼的经年醉,家父不喜我饮酒,只给带了一坛,喝完这坛,春闱结束之前,我都喝不到了。”
周璞假模假样的叹气,引得白衣公子发笑。
“小酌怡情,大饮伤身。”
见到白衣公子一本正经地劝自己,周璞也附和他,几口黄汤下肚,二人也热络了起来,白衣公子说自己叫余隐,是淮北人士,也是去盛京参加春闱的,周璞也说起了自己的情况,还邀请余隐同行,余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推杯换盏间,斗转星移,风止雪息。
“这场雪来得及时,退之你说呢?”
周璞一喝多,话就更多了。
“如不是这雪,无法结识子玉你,幸甚。”
余隐放下碗,看着喝多了的周璞,有些无奈。
“余公子,我扶着我家公子回房休息了,这客栈空房很多,您自己选一间,早些歇息吧。”
为了不让自家公子更加丢人现眼,胡不归只得打断了他们二人的饮酒抒怀。
“我同你一起。”
余隐说着要去扶起周璞,只是他的手刚碰到周璞,周璞就嘟嚷着冷,余隐赶紧松开了手,眼神一瞬间有些落寞,胡不归见状,赶紧说道
:“还是我自己来,我家公子喝多了毛病挺多,余公子你赶紧休息。”
余隐只得点头,熄了烛火,三人各自回了房间。
到了半夜,云间之外被一层一层的雾气笼罩了起来,门口的两盏灯笼更加的红了,这灯火透过雾气,使得雾气也红成一片,云间就像是被血雾围住了一般,血雾越来越近,好像要把这间不大的客栈给吞噬了。
周璞喝了酒,对屋外的一切都毫无感知,而血雾仿佛活了起来,一点点的靠近他的窗子,沉睡中的周璞皱起了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房间中,白色身影走近周璞的床,为他拢了陇被子,血雾像是犹豫,徘徊在窗边,不敢蔓延进来,又不甘心离去。
“滚。”
白色身影轻轻吐出一字,威压不减,血雾受惊了一样四下散开,雾气散开后,床上的周璞安静了,而白色身影一直站在他的床边,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去。
周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只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天色不太明朗,阴沉沉的。
下了楼,胡不归正在灶台前烧水,而余隐则坐在桌子边喝茶。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周璞揉着头从楼上下来,余隐给他倒了碗茶,他坐在余隐对面,神情恹恹的,余隐眼里有些担忧。
“公子,今早我出去看过了,昨夜雪下得太了,积雪很深,马车走不了。”
“走不了咱们就在这多呆两天,雪化了再走,早上吃什么?”
“馒头和粥。”
胡不归指着摆在灶上的吃食
“粥可是燕窝粥?”
周璞往灶上看,没看见他的燕窝粥。
“白米粥。”
胡不归给周璞丢了一个白眼,端来了粥,放在他面前,又对余隐点点头,希望他不要介意自家公子的这番德性。
“退之可用过早饭了?”
周璞还记得问余隐。
“我和不归方才用过了,见你睡得沉就没有叫你。”
过了一会儿,余隐又道:“子玉昨晚睡得好吗?”
周璞喝粥的动作一顿,答道:“挺好的,多谢余兄关心。”
余隐见他这么回答,不再说话,只是朝他笑笑。
吃过早饭,周璞提出到云间附近转转,看看山中的雪景,胡不归自然不放心他自己去,虽说下雪了,山中的野兽少了一些,可终究还是有的,于是也跟着去
“退之也一起去吧。”
周璞看着余隐,眼中带着期翼,余隐只得允他,待三人要出门,周璞又停住了,看着穿着单薄的余隐,他从转头从马车上拿了一件月狐大氅子递给余隐。
看着那件雪白的厚实披风,一看就价值不菲,余隐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周璞看他的神情,不由分说的给他披上,他比余隐矮一些,所以给余隐系披风的时候就像在搂着余隐的脖子。
“余兄,你穿得那么少,我怎么敢拉着你去这山里头转?所以你还是披着,挡挡风也好,不然咱们还是呆在屋里好了,可一想起一整天都要呆在屋里,我就浑身不得劲,再说了,这雪景难得,你还是和我一起出去吧。”
“当然要和你一起出去……其实我不怕冷的。”
余隐抓着披风的一角,喃喃道,他想说,自己在这雪里走了很久了,已经不会觉得冷了,就连他自己,也变得如那三九天的的霜冻一般了,可看着周璞,他又觉得自己身上的披风要把他烧着了,那是什么呢。
“暖和了吧。”
他听见周璞在问他
“暖和!”
余隐用力的点点头,那是他曾经求而不得的温暖啊,暖和,当然暖和。
周璞看他愣愣的模样,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逾越了。
“失礼了。”
余隐摇摇头,除了门去,周璞见他一言不发,以为他生气了,也赶紧跟出去。
雪早就停了,积雪厚得足够淹没人的膝盖,余隐走在周璞前面,看起来很轻松,而周璞则深一脚浅一脚大的走着,十分吃力,意识到身后的人跟不上自己,余隐放慢了自己的步伐。
好不容易追到他,周璞赶紧开口道:“退之,对不起方才是我唐突了,我就是觉得你冷,才……你别生气。”
生气,怎么会生气呢,余隐心想。
“谢谢。”
余隐看着周璞的眼睛说道。
“不客气啊,大家都是朋友。”
周璞朝着他笑了笑。
“余兄,这披风还是你穿着好看,我爹说我穿着吊儿郎当的,对吧,不归?”
“是,老爷说你穿什么都吊儿郎当。
胡不归自认为很配合自家的少爷,却不料,一团雪球砸到了他脸上,胡不归冷笑,随后卷起一团更大的雪球,施展轻功,要把雪埋到周璞的衣服里,周璞见状,赶紧躲到余隐身后。
“余隐帮我。”
余隐看着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是朋友的两人,好笑地拉住周璞,轻声劝道:
“雪地别乱跑,当心摔倒。”
“听到了吗,小心摔了少爷我,少爷我身骄肉贵的,经不起摔。”
胡不归一度怀疑周璞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他小时候多正经一人啊,怎么就长成现在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