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知名不具》云上天光

10、89-94

　　89.
　　冷。
　　无穷无尽的黑。
　　冰冷的地面上滴答滴答。
　　腥甜的血很快就聚起了一小片。
　　光是切割手腕是不够的，刀子割着，骨也露出来了。像是被控制的机器人一般，机械地拉着大提琴。
　　他的手骨是弦，有些钝了的刀子是弓。
　　浅利的心里木木的，像石头。啊，多奇妙的比喻呵。
　　他用还未凉透的手举起了刀子，刀尖颤抖。
　　斜斜地刺进了动脉。
　　终于放弃了折磨自己。
　　“哧——呼——哧——呜——”
　　喉咙像坏了的风箱。
　　脑子里都好像漏出血来。
　　他想到了自己这40年里最高光的时刻了吗。
　　他好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模模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冬天温暖的教堂里。
　　主对他说，你是我的子民。
　　而非……

　　90.
　　“异人？”
　　中原中也看着手上这份资料。
　　森鸥外双手交叠搁在桌子上，头低垂着任由手支撑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他长久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可怕得过分了，头一仰，少见的没什么形象地靠在椅背上。
　　“是啊，还记得那位望月先生的死吗？”
　　“那位不是高空坠落的自杀死亡吗……？”中也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确实是跳楼，但是动机很可疑。”森鸥外感到头疼。“那位的朋友，阿部议员上周去了一次武装侦探社。”
　　“……！？”
　　“昨天，神父浅利在教堂后的巷子里自尽了。死相真是让我这个无恶不作的黑手党都要夸上一句呢。”森鸥外一字一句地叙述着，还不忘调侃一句，如果不看他已经白的可怕的脸色的话。
　　他往日里就已经被前部下形容为吸血鬼了，现在要是被那个嘴欠的家伙看去了，估计是要赞上一句果然如此的。
　　“至于为什么我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他抬眼，目光锐利。
　　“阿部今早刚死，福泽殿下就给我传了消息。”

　　91.
　　宇野第一站是友松的研究所。
　　就是那位服药身亡的医学教授工作的地方。
　　友松教授身亡的场所已经被打扫过了，空气里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夹杂着不可名状的诡异味道，让人不能深思。
　　“林博士，早上好。”接待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性，她眼眶有些乌青，似乎是没休息好，眼睛布满血丝。
　　她吸了吸鼻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们都没想到友松教授会选择自杀，太突然了。明明之前大家都还在研究新项目的课题，教授就要获奖了……”
　　“抱歉，冒昧地问一下，是什么方面的项目？还是生殖技术层面吗？”
　　宇野突然之间灵光乍现。
　　这位友松教授是以生殖技术著称的，也就是所谓为了让人类更好地孕育后代而出现的一种医学方向。
　　这位招待只愣了片刻，便点点头。
　　“算是吧，教授现在最新的研究成果是用于取卵的试剂。这种试剂能显著地提高卵子质量，从而使得受孕几率提升。”
　　“我听说友松教授这次是服药……”
　　她的眼睛更红了，声音也不稳起来。
　　“是药，就是这个药啊。我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的手挥起来，打到了旁边的架子，另外一位男性冲过来按住了她。
　　他歉意地冲宇野说。“不好意思，林博士，让你见笑了，自从这件事以后，岸川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宇野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可以带我去看看现场吗？我被委托了这件案子的调查。”
　　确实有人被委托了调查，但实际上被委托人也不是她。却不妨碍她在这招摇撞骗——也不能这么讲，她确实是来发现真相的。

　　友松正南，死于工作间的病床上。
　　药物窒息，体内检测出大量的用于取卵的新药成分。
　　这是本案最吊诡之处。
　　用于女性取卵的药剂，被这位制作者用于自己身上。若说是试药便暂且不谈，让人后脊一凉的是。友松被发现时，手上还紧紧攥着取卵用的针头套装……
　　就好似他正是那个要被取卵的女性一般。

　　便是见多识广的宇野都觉头皮发麻，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友松死去的那张病床被搬走了，原地用粉笔画了一个大概的不规则图形。
　　她观察了一遍工作台，最后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三明治的包装袋。
　　平平无奇，哪里的便利店都能买到。
　　但奇怪的是在标签上写着的几个破碎的汉字。
　　“罪。”
　　“终。”
　　“排除。”
　　她叫来了刚刚那个救场来的名为中川的男性。
　　“你来看看，这是友松教授的字迹吗？”
　　他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阵，最后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包装袋正是案发那天早上的日期。”
　　宇野有些不明白他的凝重。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中川在犹豫要不要说。
　　“其实到现在我们都有一件事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友松教授那天会来研究所。明明他已经休了长假，也已经有段日子没来过了。大家都没有关于他来研究所的记忆。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凭空死在这里的一般？”
　　中川闭了闭眼睛，内心惶惶。
　　“是。”

　　92.
　　“阿部先生来的那天，我们从他那里证实了一件事，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本次案件的关键。”
　　“我问他为何无人发觉到望月先生死去之时的动静。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来代替了回答这个问题。”
　　“说明阿部先生本人都不清楚望月是什么时候死的，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
　　“现在阿部先生死在国会议事厅的哺乳室内，依旧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死亡的具体时间。”

　　国木田严肃地接上一句。“异能者作案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刚刚我都说了两名死者都是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死去，甚至是尸体凉透了才被打扫卫生的人发现。当然，坠楼那位望月先生当场就被发现了，毕竟他只需要……”太宰猛地做了个后仰的优雅动作，倒在了沙发上。“无声无息地倒下。”

　　国木田不想再理这个不着调地搭档，他转头就很郑重地询问。
　　“乱步先生，您觉得这次地案情真相究竟是……？”

　　乱步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看着窗外那片碧蓝之中的白云，少见地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个悲剧。”

　　93.
　　这是一首葬歌。
　　这不是报复。
　　这也不是反社会。
　　这就是社会本身最深的恶。
　　有人活着的时候在盼望死亡，却死而不能。
　　有人活着的时候就是共犯，胁迫着世上每一个可怜人。
　　没人觉得自己做错了，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在犯罪。

　　说到底，罪又是什么呢？
　　它被附上无形的标签公之于众。
　　而那些观众是最两面三刀之流，他们乘着波浪在暗流里伤人。

　　94.
　　你知道吗。
　　我只是把他们变成了异人而已。
　　他们就被这个扭曲的世界弄得崩溃了。
　　自己给予了自我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