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姜》安团圆

6、第二章（中） 许是蔺琚今

　　许是蔺琚今日睡得久了，又忧思过甚，猛然出门走走竟受了风，回去便着了风寒。
　　这病虽然不大，却来势汹汹，起初只是乏力咳嗽，第二日居然发起了高热。蔺琚连着灌了几碗汤药下肚，仍然是发不起汗来。眼看人都消瘦了下去，第四日，燕衡来了。
　　蔺琚蜷缩在锦被间，额上敷着厚厚的冰帕子，脸色苍白。
　　“母后……母后……”
　　她轻声呢喃，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燕衡沉默地走到榻前，接过阿月手中的冰帕子，将她额上的换掉：“可曾吃了药了？”
　　阿月对燕衡仍是有气，冷冷回答：“已经灌了几碗风寒的汤药，却还是发不起汗来。”燕衡仔细地用帕子擦拭着她滚烫的脸颊，吩咐道：“传寡人口谕，请东阳侯。”
　　东阳侯，姜国历代以来唯一一个因医术而封侯的人物，传闻在姜国民间，人们都称东阳侯为再世华佗。阿月不免有些震惊，瞧着那些舍人小跑出去传旨才缓过神来，连忙叩首：“奴婢替公主谢过姜王。”
　　燕衡替蔺琚擦拭的手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前几日东阳侯云游回京，带了不少珍稀名贵药材，要带入宫中登记造册，因此刚巧就在宫中，来的很快。东阳侯年纪不轻，一身青衫仙风道骨，诊脉、开药、施针一气呵成。不过三针下去，烧的昏昏沉沉的蔺琚已有醒转的迹象。
　　燕衡沉默地捧着茶盏，半天也不送到嘴边尝一口，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却一直未曾离开床榻附近片刻。
　　“燕衡……”
　　蔺琚嘤咛一声，睁开一双通红的杏眼。
　　燕衡快速走到榻边，想唤她一声却又止住。
　　阿月喜极而泣，扑过去握住蔺琚的手：“阿弥陀佛，公主，您终于醒了……”
　　蔺琚冲阿月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宫娥适时的端上刚煎好的汤药，盘中药碗旁放着一叠盐滋梅子。她怕苦，从小吃药都不大咽得下去，胃里要难受好一阵子，母后每次都给她准备腌好的盐滋梅子。不用说，她知道，这是燕衡为她准备的。蔺琚沉默地任由阿月给她喂了药，这药很苦，苦的她舌根都要皱起，她拧着眉生生咽了下去，缓和了好半晌，她才说出：“多谢。”
　　燕衡问：“谢什么。”
　　蔺琚搛起一颗梅子：“姜国的梅树只开花，是不结果的。想来这些梅子，大王寻来也不容易。”她风寒未退，声音有些虚弱，但仍然强撑着继续说道“我这病并不打紧，大王国事繁忙……”
　　“寡人这两日不甚繁忙，探个病也是不打紧的。”燕衡撩袍坐下“倘若你在姜国病的狠了，寡人不闻不问，世人岂不嘲笑寡人凉薄？”
　　秋荷同小善捧着茶盘在外殿，她悄悄张望了半晌，低声窃喜：“前几日还以为大王同这卫国小公主已经没了情分，不想这患病见真情。”她忍不住欢喜“瞧着大王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有那小公主的，这样好啊，赶明儿封个昭仪、夫人的，我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这时，殿门口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宫娥，进门便急呼：“大王不好了，昭仪娘娘身体不适。”
　　听见殷昭仪的名字，蔺琚和阿月的脸色一下便沉了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燕衡居然反常的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用竹镊子仔细挑着盘中的梅子：“御医去过没有？”
　　那宫娥的目光掠过榻上的蔺琚，声音洪亮又清晰：“御医去过了，说昭仪娘娘不是病。”她抬起头，露出后宫中标准的胜利者笑容：“是喜。”
　　两个字，蔺琚脸色瞬间惨白。
　　宫娥又叩首：“请大王移驾。”
　　殿中的女官、宫娥、舍人连忙跪下贺喜：“奴婢恭喜大王，恭喜昭仪娘娘。”
　　蔺琚沉默地吃了一颗梅子，梅子表皮的咸味化去后，是不尽的酸，酸的直冲肺腑。
　　燕衡看向蔺琚，她侧脸躲过他的目光：“蔺琚尚在病中，就不道喜了，姜王多体谅，移驾高唐台吧。”
　　殿外的秋荷恨其不争的一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