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姜》安团圆

5、第二章（上）

　　姜国的秋天比卫国冷的更快一些，蔺琚睡得昏沉不知时辰，醒来时外面有些起风。阿月瞧见蔺琚醒了，担心道：“外头银杏叶都黄了，满目烁金，好看的紧。公主要不要出去走走？”许是睡得久了，蔺琚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她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卫国的枫叶都红了吧？”
　　阿月知道，小公主这是想家了。
　　她去年刚及笄，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子而已。奈何家国巨变，眼下还要在外飘零受苦。阿月眼眶发酸，她搂过蔺琚，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抚。蔺琚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她轻轻的问：“阿月，你会不会想你的亲人？”
　　阿月说：“奴婢打小儿在卫宫长大，无亲无故，只剩个姐姐，早些年也失落了。您和王后殿下就是奴婢的亲人。”她将脸贴在蔺琚的额头上：“不管到哪儿，奴婢都陪着您。
　　被燕衡背叛后的蔺琚觉得自己如同一棵无依的菟丝，阿月就像可以依傍的树。到如今她都觉得像一场梦一样，她一直什么都有，可一夜之间，她什么都没了。
　　窗外隐约传来琴声，蔺琚一个激灵，她仔细听了一会儿，摇了摇阿月的手臂：“你听。”
　　那琴声似乎是有一段距离，但凤凰台周遭安静，还是能很听出大概的旋律——这是卫国的乐曲。
　　蔺琚挣扎起了身，朝那模糊琴声寻去。
　　卫国人好乐，前朝永乐公主和亲楚国，远离故土，思乡情切。于是她将汉末蔡琰名曲《胡笳十八拍》改编之后以箜篌奏之，流传甚广。但在姜国王宫能听到卫箜篌奏的《胡笳十八拍》，就好比在冬天雪地里找一颗荔枝一样难得。
　　蔺琚顺着琴声，一路找到一处亭台。姜王宫多植银杏，这处亭台两边却满是高植参天的梧桐。此刻正是秋日，梧桐叶也染上了金色，与周边银杏淹没在一起。那亭中央，一男一女，皆身穿白衣。二人一前一后席地而坐，男子抚琴，女子正欠身捧着一本曲谱，以供男子不时观看。
　　《胡笳十八拍》原是汉末蔡琰多年流离重返中原故土的途中所作，经永乐公主一改，更是所闻者愁断肠。可这白衣男子所奏《胡笳十八拍》云淡风轻，既没有蔡琰的“民卒流亡兮共哀悲。”也无永乐公主的思乡愁苦，反倒弹出了看淡世俗的超脱与恣意。蔺琚不免惊叹，天下竟真有如此谪仙一般的人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男子停了抚琴，从袖中掏出绢子擦手：“姑娘还要盯着在下看多久？”
　　蔺琚回过神，连忙道：“只因听得乡音不免驻足，阁下可是卫国人么？”
　　男子抿唇笑了：“在下祖宗八代皆是姜国人。”
　　蔺琚道：“阁下是姜国的乐师？”
　　男子仔细将手擦干净了，把绢子随便一丢，满脸笑意回答道：“在下是姜国的丞相，姬莘。”
　　那绢子轻飘飘的落下，蔺琚被他的话惊的一颤。
　　姜国姬氏一族，乃姜国开国之臣，姬氏一族的丞相之位世袭罔替，代代效忠历任姜王。这位姬莘更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是天下第一智者翁老的弟子，是现任姜王燕衡的心腹。
　　蔺琚行了个万福：“蔺琚不识，阁下竟是姬相。”
　　姬莘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将蔺琚打量了一番：“琚公主方才说听得乡音，可是想家了”蔺琚抿了抿嘴，沉声不语。姬莘笑意更深，说：“若是琚公主想听卫乐，在下识得一乐师，善奏卫乐，到时还请公主赏脸。”
　　阿月瞬间警惕起来，扯了扯蔺琚的衣袖。
　　蔺琚望着姬莘面前的卧箜篌，她记得父王最善箜篌，少时父王亲自教她奏琴，学的正是这《胡笳十八拍》。那时的她无忧无虑，尚不懂得蔡琰和永乐公主悲伤所在。而今背井离乡，骨肉分离，她似乎能体会到曲中的哀痛了，可父王却不能再教她奏琴。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