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祭听

3、故人叹 君本意欲寿

　　他自幼进宫，为太子陪读，与太子形影
　　不离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学习，一起聊东聊西，小到晚膳，大到未来

　　月亮爬上树梢，两个毫无睡意的少年支开身边的侍者，偷偷溜出屋子，并排坐在屋顶上，在星河之下，品着御酒，续着白天没有说完的梦想与远方

　　也许是群星过于璀璨，也许是晚风过于温柔，也许是喉头的醇辣激起了一腔热血，意气风发衣着华丽的少年，以一指向天，放出豪情满怀的话：

　　“我以后，定会做一位明君！让我的子民安居乐业，让他们即使在傍晚，也能看到比今夜还要美丽的星空！”

　　唯一听见的他，将誓言小心收入心底，化为细泉萦绕指尖：

　　“那么我就做您的臣，助您一起，造福黎明百姓，造福这江山社陵”

　　那一年，他是备受宠爱的太子殿下，他是谦卑温和的陪读侍臣

　　先帝驾崩后，太子继位成为一国之主
　　他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琐碎的大事小事都没有压垮这位年轻的君王，因为他的身边永远有一个忠诚的侍臣为他分忧解难

　　他们共同商讨国家大事，计划设立新法，整治不良风气。偶尔，两人也会月下对饮，坐在华丽的宫殿里闲谈年少盛气

　　国家在君王手下越来越繁荣昌盛，君王高兴地认为自己足以名垂千古，在寿宴上举杯豪饮：

　　“愿朕逍遥长寿与天齐，留功名万千赋于史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笑着起身敬与君王，许下了长寿与他的愿望

　　那一年，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是辅佐其治国的臣子

　　这个国家终于走向衰落，君王终于不似从前

　　领土的扩张让他被野心蒙住了双眼，他沉醉于攻打邻国，侵占土地，扩大自己的统治范围，却不曾回过头看看，洪水泛滥，旱灾频发，官府贪wu腐败，百姓流离失所，国家一片混乱

　　他想一统天下，只有这样才能流传千古，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他认为他没错，他是王，理应立鸿鹄之志

　　臣子多次劝告无果，终于也被拒之门外，不再是君王身边如影如友的存在

　　国家还在恶化，战争还在继续，死亡还在发生，哭声从未停止

　　君王与臣子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和臣子一起流芳百世，从未想要自己独登高处

　　他打心底地将臣子作为自己唯一的挚友

　　但是现在，他的朋友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认同支持自己。每一次见面，都在劝他收兵，不要再扩充国土

　　君王并不厌烦臣子，但他厌烦了臣子无休止的劝告，于是沉浸在后宫中，不给臣子进谏的机会

　　他想，总有一天臣子会理解他的用意，像从前那样支持他的梦想，两人一起齐心协力，共享一统天下的果实

　　但是最终，他等到的是臣子的辞官和一记跪拜

　　“臣欲辞官回乡，望皇上批准”

　　“……理由”

　　“臣……能力不足，资质平庸，屡扰圣上烦心，恐无法再继续辅佐皇上了”

　　“……准”

　　你说过要辅佐我的

　　他看着从年少时期就陪伴他的好友，对着他深深地拜了下去，然后消失在他的眼前，再也不曾出现

　　那一年，他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是群臣闭口不提的禁忌

　　又一座城池被打下来，如此值得高兴的消息，却是似乎无法再博君一笑了

　　君王终日独自呆在华丽的宫殿里，或是操兵演练的练兵场。他变得更加冷酷好战，一心只在一统天下，不计后果地出兵打仗。臣子走后，再没人苦口婆心地劝告，也再没人陪他举杯邀婵娟了

　　不断地侵略激起了猛烈的反击，被打压的国家联合援军，以排山倒海般都气势向他的国土袭来

　　他输了第一座城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粮仓的空缺，国库的不足，庸官的贪生怕死，士气的衰弱，每一个都成了致命的毒药

　　最后，他所在的城也被攻陷了

　　他听见宫门被撞开的声音，听见远处士兵厮杀的呐喊，听见满宫殿的侍臣下人四处逃窜的脚步声和尖叫

　　他没有理会侍臣让他马上逃命的请求，而是坐在殿里细细端详着镜子，任他们去逃跑保命

　　镜子里是一个两鬓斑白，衣着华丽的人，一双阴郁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光芒，早已没有了豪情

　　他不记得自己年少时的样子了，也早已忘记了那个有着满天星光的夜晚，与故人在屋顶上趁着月色美酒立下的誓言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登上宫殿的最高处，是一个宽敞的露台。在这里，他可以看见气派的殿堂，壮丽的山河，璀璨的星光，绚烂的彩霞

　　现在，他却看到了破开的城墙，耀眼的火光，浓厚的灰烟，遍地的尸体

　　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人间地狱

　　敌军杀死了最后一个将士，冲向了他所在的宫殿。他镇定地站在高处，俯视着众军人马，俯视着这群曾经被他打到退缩的败军

　　回过头，宫殿里一片狼藉，曾经站满文臣武将的身后，此刻空无一人

　　他想起与众臣在这里举杯庆祝露台建成的样子

　　“露台建成，了却朕的一番心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举起玉杯，对着弥漫的硝烟，对着满地的尸体，对着并不存在的身边的臣子

　　没人知道，他是在敬这将亡之国，还是在敬远去的故人，亦或是，敬自己负了的一腔年少时期的热血

　　他站在高处，俯视着千军万马，等待宫门被打开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王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喊万岁了

　　【end.】

　　是听了歌曲《故人叹》有所感想写的文，并无实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