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翼星叹》独子笛奏

67、第四十四章 赐你强大，与你诀别

　　清晨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帕珂秘宫门前的断壁残垣，牛角执事安东指挥佣人打开城堡里所有的窗户，帕珂秘宫终于不再是以往的阴暗，变得明亮。不是灯光，是自然的明亮。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和以前的每一次清晨一样。
　　凯文缓缓睁开眼睛，只听女佣扣门送来了温热的清水。这位优雅的贵族男子洗漱更衣，吩咐女佣又准备了温水亲自泡了有益伤口恢复的花瓣。
　　“我来，你们走吧。”
　　“是，殿下。”小女佣好奇心重，小心偷看躺在床上的男孩子。这一天的阳光迎接实属不易，大家都格外小心。
　　凯文缓缓解开依弥睡衣的扣子，轻轻触碰着男孩儿清瘦的肩膀，沾着花瓣温水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右肩上的血窟窿。血已经凝固了，他得有多疼啊，不过总会好的，他的依弥会很强不用担心花种休眠。
　　“你醒醒啊，和我说句话。”凯利轻声乞求，“不然以后没有机会了怎么办？”
　　凯利的记忆重叠，那一个走向错误的世界，很多事情他都忘了，唯一没有忘的就是那孤独的二百一十六年。依弥的伤口再也不能愈合，那些伤痕他抚摸了千次百次，都是用什么打的，怎么伤的闭上眼睛想了好几次——他怎么挨？那双眼睛安静地合着，再也不会张开不会说不会笑不会妒忌，凯文甚至想把他痛醒，故意蹂躏着那些伤痕又狠又卑微。
　　“是不是很疼？你告诉我是不是很疼啊，如果疼就喊啊，哭出来，骂我求我放过你。”被毫无回应的死尸逼到歇斯底里时，还会扯着他的头发掐着他的脖子像拎破布娃娃一样：“你哭一声，就一下。我最心疼你哭了，或者骂我也行，你不能忍着！你必须叫出来哭出来让我难过让我愧疚让我对你百依百顺好到没边啊！啊——！”
　　最后的结果，是他手忙脚乱地一根一根捏着依弥被自己撕扯脱落的头发放在盒子里。这是依弥的，不会再长出来了，他够痛苦了，只是睡着了，万一他能感到痛但是说不出来呢？凯文轻手轻脚把他抱在怀里，又不停地道歉，人死了连疼痛都不配拥有，最痛的是谁呢？是自己啊！
　　如今情景重合，如果不是伤的地方不一样，凯文甚至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万物无光的二百年。
　　上一个夕阳下，鲜血染脏了他雪白的衣装，金色的短发，苍白的皮肤。国王将停战的卷轴交到依弥手里的同时，掌中元素涌动一道蓝光直冲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打去。
　　艾德食言，路易斯早有应对突变的准备——飓风骤起，瞬间回击。
　　焕熠看到艾德不惜牺牲希诺也要除掉依弥，什么心中千疮百孔哀莫大于心死都来不及去想了，只是下意识地扑向他的希诺。
　　术法夹击并没有打在焕熠身上，他似乎被推得扑过头了，躲开了。
　　“爸，依弥……”希诺眼神呆滞，颈前还有轻微的剑伤。焕熠回头，依弥缓缓倒在地上，双目失神涣散除了口鼻涌出大股鲜血咋也没有别的反应和动作。
　　就在刚才，依弥还是推开了他们生生承受了这搏命一般的前后夹击。他是善良的，在像丧尸军下指令的时候只许重伤不准要命，他想让每一个上战场的人都能回家。
　　他以毁灭作要挟，也只是为了保护他仅有的那几个人。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救了焕熠，救了希诺。
　　“艾德·佩西！我和你拼了！”格兰汀怒极反噬，一口鲜血喷出还没走两步自己就倒下了，弗莱和蒙娜痛哭到无力，几次都扶不起来格兰汀；路易斯看着自己的手掌，痛苦到崩溃，他无法怨恨艾德，是自己，自己也打到他；艾德毫不犹豫撤兵，带着失魂落魄的焕熠和希诺，留下的是一片凄凉，和凄厉的呼喊。
　　“怎么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眼前的情景与一百多年前依弥孤身站在岩浆中央的情景重叠，每一次他都只能在这个人的结界泡里绝望又安全。
　　人死了，术法也就没了。凯利一步一步靠近他，紧握双手的时候，触碰到一丝冰冷的金属——那枚召唤丧尸军的戒指。依弥又将它戴在手上了……

　　“我的凯文·凯利，他不会道歉的，就算他知道自己错了。”
　　……
　　“嘛，好不好？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我也不是很讨厌你啊。如果真的再也不能见了，我会很想你的。毕竟你对我来说还是特别重要的，我不想因为找到了喜欢我的人就和你绝交。”
　　……
　　“谢谢你。但你不是，再像也不是。”
　　……
　　“对，都是你的。你听好了你现在有点儿麻烦，但是我一个人解决不了，你把丧尸军的口令教给我。”
　　……
　　“你大爷的，我欠你的！都是我欠你一辈子的，你他吗就是个傻子，咱俩遭的罪都是你脑子里进的水！老子爱你，你，你给我等着！老子替你干完这一仗回来就让你干到天亮！”

　　“殿下！不行！”麦格尔离凯利最近，他亲眼看见了不可思议地一幕——凯文·凯利吞下了蚀人花的种子。凯利双手捧着依弥温度还没完全散去的脸虔诚一吻，将融合了蚀人花种的电元素核送入了依弥的口中。
　　“凯利殿下！”丹尼尔看懂了，他简直蒙了，他可以接受依弥死了撇下了凯文·凯利，但是他不敢想象这个世上只有依弥。
　　“迦尔殿下，他这是要以命换命！”麦格尔呼唤着路易斯，路易斯听不到啊，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对依弥下了死手。
　　凯利说：“不够，远远不够……”他生剖了风元素核，轻轻推进依弥的身体里。

　　凯文·凯利病弱，垂死之际是杰妮丝给了他凝成元素核的力量，这力量强大的元素核安安稳稳地续他强大优雅又骄傲地活了千百年。他全部给了依弥，等到依弥的能力封印解除，他将是整个迈斯大陆最强的人！到时候，没人能伤的了他，只要他高兴，他可以用他的风元素放风筝，可以用他的电元素打火花，可以凭借着元素的力量与蚀人花种的力量相辅相成再不担心休眠。
　　再也不会有那两百年，再也不会有如今，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到你分毫，可是你也再没有我了。
　　“所以，依弥你快醒醒，我把命都给你了总得陪我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