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山望星河》nineight

2、寒山心(二) “顾祾虽不

　　“这不可能！”开阳顾不得被茶水打湿的武服，也顾不得被碎片划破的手，只是愣坐着，难以置信地看向阿紫，“天蛰城的结界是我亲自设的，任何人进出我都会有感觉。阿紫你是不是搞错了，就司命神君那个剑不能扛的废物文神，怎么可能跑到天蛰城去？”

　　旁边的顾祾虽然没有像开阳一样失态，却是紧皱着他那好看的眉，默不作声地处理着开阳的伤口，显然陷入了沉思。

　　“不，是真的。灵讯符上属于我家司命的印记消失了，我虽没法联系到他，但你们也知道，这天底下能完完全全断绝灵讯符之间联系的，只有自成一套天地法则的天蛰城了。”

　　顿了顿，阿紫小声以一副怀疑的口吻说：“是不是开阳星君您某个时候忽然看见望舒仙子，仙心不稳，连累了法术不稳，才给了我家上司溜去天蛰城的可乘之机？”

　　真是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子的。
　　开阳：“？”
　　两道怀疑的目光射向开阳，开阳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你们看我干什么，我是这样的人吗？”
　　顾祾和阿紫仍然盯着开阳目光很好的回答了他。

　　“好吧。”对于阿紫的解释，开阳没有任何能反驳的理由，他不情愿地认命道，“北方是我镇守的，司命神君这事我有一半的责任。按理我应该去天蛰城找他的，可是阿紫你也知道，我现在还在被天帝关禁闭呢。天帝禁咒的威力，谁试谁知道。我现在没有办法离开开阳殿，要不你去找找别的武神？”

　　一听到这，阿紫好不容易停止流泪的眼睛又弥漫上一层水汽：“我这不是问完了别的武神才来找您的啊...”

　　这也不能怪其他武神太冷漠，从很久以前开始，“天蛰城去不得”这个意识已经深入人心。要不是当初分配镇守任务的时候，开阳由于完全忘了有这回事，没人敢接的分配被自动给了他。说不定到这时，北方还是没有武神镇守的。

　　开阳殿再一次安静了。

　　“那个...”顾祾突然闷闷道，似是有点不高兴，“还有个武神，你是不是没问到？”
　　“啊？不可能啊，加上开阳星君所有在莲花榜上的武神我都问了个遍，还有谁？”阿紫下意识的回答。等反射弧终于转完，她才恨不得把刚刚那句话吞回肚子里。
　　面前的摇光星君，好像就是个武神啊......

　　听闻阿紫一番话，开阳皱起眉，有些冷漠：“莲花榜算个什么东西？”

　　莲花榜，顾名思义，是记录九天武神所持有的莲花的数目的榜单。所以根据莲花榜的排名来选择委托对象，是九天神仙共有的常识。
　　可若要委托顾祾，就不一样了，他连花瓣都没有，哪来的莲花，哪来的排名？
　　都知道北斗七星君的前六位极护摇光星君，所以当着他们的面时大多数神仙们会对莲花榜只字不提。
　　阿紫察觉自己的话似乎同时得罪了两位武神，一阵紧张。握着茶杯的手由于过于用力而泛青，几度欲开口辩解，却又被开阳那阴沉的脸色劝退。

　　反而是顾祾帮她解围了，只见他突然伸出手，对着自家六哥后脑勺就是一拍。那猝不及防得，直接就让开阳的脑门磕到棋盘上。伴随着棋子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顾祾哈哈大笑起来。
　　“六哥你多大岁数了还欺负小朋友，我告诉你你这样可是追不到望舒仙子的!”

　　开阳：......
　　小朋友阿紫：......

　　顾祾俯身捡着地上的棋子，把它们一一分好颜色，放进对应的棋盒里。事毕，他看着阿紫，眼角微眯：“谈莲花榜多俗啊。”
　　阿紫看着不断朝自己走来的顾祾，有些不知所措。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走到阿紫身旁，顾祾停下脚步，在阿紫耳边悄声说，“其实我是一个高手哦，人间话本里深藏不露的民间高手那种。”

　　阿紫：...？

　　“不行，六哥不许你去。” 这点点距离，凭借开阳的耳力，是可以听的非常清楚的。他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突然严肃的语气让顾祾和阿紫两人一愣。
　　顾祾：“六哥，我还没说要不要去呢...”
　　开阳挑眉，哼了一声：“摇光星君是块砖，哪里有用往拿搬。顾祾你是不是忘记你那若有求助来者不拒的招牌了？”
　　顾祾：“......”还真就忘了。
　　“不是六哥瞎操心，你说就你这样你能去天蛰城吗？还民间高手，我看你是那种剑不能扛走路都会喘的公子哥吧。这件事情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就算六哥答应你去，回头要是大哥他们知道了，非削了我不可。总之就两个字，不行。”

　　六哥你是在报我又是仙界武神最仙榜榜首，剥夺了你吸引望舒仙子注意的仇吧？？？

　　顾祾和开阳对视良久，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斗争，但最终以顾祾先收回目光告终。开阳知道，顾祾是放弃去天蛰城的想法了，他松了口气。
　　“抱歉了阿紫，害你白跑一趟。”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不过还是谢谢您，听我废话了那么久。阿紫...阿紫这就走。”
　　忽然之间，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去吧’，也是两个字。”顾祾的声音响起，近在开阳耳边——趁开阳回头和阿紫说话这个空档，顾祾悄悄在自家六哥背后贴了个定身符。
　　他颇为得意：“天帝牌定身符，效果谁用谁知道。”

　　开阳：！？

　　顾祾拍了拍开阳的头，对开阳说：“大哥没有教过六哥吗？永远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

　　不是，谁和你敌人了？？？

　　顾祾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伞，掠过由于过于震惊同样定在一旁，脸上写满“完了完了男神形象崩塌了”的阿紫，走到开阳殿的大门。
　　“还不走？等着给你家司命收尸？”

　　漫不经心，又有些懒散的语调，一度让阿紫以为，那位著名的体弱身虚的废物武神，招呼她去众生所避之所，就像是在招呼她去逛逛他家菜园子一样，不禁有些晃神。
　　而被定住的开阳，发现自己死也挣脱不开符咒时，爆了一声粗口，对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七弟怒吼：“顾祾你他妈图什么，去送死吗！？”

　　顾祾头也不回的踏出开阳殿，身影渐渐被云海淹没。
　　“顾祾虽不才，但好歹算个武神。”

　　***
　　南天门前。
　　南天门的门神打着盹，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根手指在他的脸上戳来戳去，不由地睁开眼，认清来者，然后惊讶地问：“咦，瑶光星君这么晚了，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
　　“秘密。”顾棱神神秘秘地回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被挡住的小小文神阿紫:“我俩要去人间办点事，麻烦兄弟开个门。”
　　门神瞅了眼阿紫,有些奇怪面前这两个人的组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将自己的手虚放在南天门中央，念动咒语。

　　片刻，微光浮动。

　　顾棱和阿紫向前走去，站在微光中。南天门感应到来者，瞬间变得光芒万丈。在即将消失前，顾棱朝门神眨眨眼，道:“谢啦兄弟，回来请你喝酒。”
　　门神面无表情:“我戒酒了。”
　　被惨遭拒绝的顾祾心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门神:“那你想要什么？我吗？”
　　门神继续面无表情。
　　“那要是你事后反悔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要补偿!”
　　随后，顾祾和阿紫的身体逐渐变得虚无，跟着南天门的光，一同消散。

　　顾祾最后的话让门神一愣，百思不得其解。
　　...不就是开个门吗？摇光星君也太客气了吧？

　　突然，门神的通讯符一亮，开阳气急败坏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老门!顾祾那臭小子有来南天门吗？要是来了的话你帮我把他给绑住!!!感激不尽!!!”

　　门神:“啊，他刚走。只是去个人界而已，开阳星君你未免太管摇光星君了吧，他又不是小孩子。”
　　开阳:“去他妈的人界，他要去的是天蛰城!”

　　门神终于知道顾祾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妈的，一壶酒不够，起码得十壶酒才够啊!
　　门神叹了口气：“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而此时，在寒山深处。
　　一个少年背靠在烧的焦黑的树旁，双手抱在胸前，头耷拉着，眼半遮，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少年抬眼望天，除了极黑的夜，什么都没有。

　　真安静。
　　他想。

　　少年的目光时不时又看向身前的树林里，脸色不断变差，俊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明映入眼帘的只会是一片漆黑，他却依旧在坚持重复着这个动作，好像就能看出个人似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叫唤，少年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轻哼一声，算是回应。不久，一名妇人颤巍巍的从林子里走出来，看见在树下的男子，笑道:“好了，回家吧。”
　　那声音苍老又干涩，带有不难察觉的虚弱。

　　永夜，烧焦的树林，妇人突然变得暗红和破裂的衣服。
　　不管哪点都显得诡异，可是少年什么都没问。
　　好像在他的认识里，这里的一切一切，理所当然。

　　他默默跟在妇人身后，依旧半遮着眼，兴致缺缺。
　　那是事不关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