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山心(一) 九州漠北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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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漠北之境，有寒山千里，有天蛰十二城。
话说这天蛰城，乃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境地。而所谓境地，则是独立于六界自成一方天地的存在。天蛰十二城虽零零散散的坐落在绵延千里的寒山山脉上，每个城池却镇压着境地的一处阵眼，共同维持着境地的平稳。
六界一直流传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想从某一界跨越到另外一界，便是要将天蛰城当做一个中转站。由此可见，天蛰十二城在六界的地位，不谓不高。
这样的一个世外仙境，定是繁华至极，堪比六界每界主城。而所处地理位置之要，更是确保了其存在的安全，存在的久远。原本是这样的，也该是这样的。
当菩提燃烧之火，照亮了天蛰十二城恒古不变的永夜。从此整整九十万的生灵，成了刀下亡魂；从此繁华万年的天蛰城，成了寂静死城。
试问繁华何处有？雨苔烟草古城秋。
寒山深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离了一颗烧得焦黑的大树。树枝枝桠轻颤，些微灰烬飘落，落在了树下溪旁一名妇人身上。
“诶呀。”妇人急忙拍落衣上的灰烬，而眼睛却依旧盯着身前的溪水，“好俊的一个娃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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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遥上神，你杵在那约莫也有半时辰了。这比武，是打还是不打了？”
说话的人一袭白衣，盘坐在地上，右手手肘支在大腿上，手掌撑脸，笑吟吟的看着他的对手。左手把玩起他那左耳垂上的黑珠耳坠，丝毫没有半点比武该有的态度，甚至还有点心不在焉。
是的，比武。
九天众武神漫漫神生中为数不多的消遣，以一甲子为一个赛季。武神们的战力经天帝评估后，会被合理安排在四个组里。组名每个赛季都是不一样的，叫什么全凭天帝的喜欢。
而这一甲子的组名，便叫做“风花雪月”。
比武的规则其实很简单，以瑶池的莲花瓣计数，胜者得，败者失，每十二片花瓣可化作一朵莲花。故九天的武神们向来不好比酒量的大小，武器的好坏，亦或是天帝的重用。
他们...爱比莲花的多少。
这浩浩荡荡的比武，被文绉绉的文神们称为“花开花落”，又名“今日汝花开了否”。
而此时第五睟天，景山山巅，比武台上，是雪组的元遥上神和风组的摇光星君的时间。
听闻顾祾的挑衅，元遥上神依旧在原地纠结，手指有节奏的敲打腰间的剑鞘，皱着眉，默不作声。
她想不明白为何对手是顾祾。
北斗七星君的第七位，摇光星君顾祾，是个奇人。
九万七千年前从星河里化形成神时，所有的神仙都以为他是个厉害人物，毕竟头顶“破军”的名号。而顾祾的确不负众望，只不过那个厉害厉害歪了，歪在了长相。
蝉联九天最仙榜榜首，大概是历代摇光星君永远都得不到的名誉。
然而顾祾的奇，并不是奇在此。而是奇在他那不合适宜的身份。你要说他不是武神呢，他可能会随便挥挥剑来打你的脸。可你要说是呢，他那一朵莲花甚至花瓣都没有的记录也会打你的脸。
没看过顾祾比武的人觉得他是不屑于比武，次次缺席白给。看过顾祾比武的人只觉得历代摇光星君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那比武台上东逃西窜的身影，真真是有驳“破军”的名号。
说好的给我安排势均力敌的对手呢！？
元遥上神气啊，恨不得立马去帝宫找之前向她保证过的天帝质问一番。
其实她气不是没有缘由的。
作为已经有六百三十多朵莲花的武神，哪一朵莲花不是她费尽心血得来的？所以元遥向来就看不起那些碰上顾祾，白得花瓣的武神。
而现在，她也要列为被自己看不起的武神行列了。
刀光剑影子之下，一朵莲花又悄然绽放。然而元遥上神无暇于此，她愤然离去。
徒留顾祾在比武台上发愣。
“臭小子，都结束了你还站在那干嘛？你不冷你四哥倒是要冷死了。”来者是天权星君。
顾祾回神，未语先笑，说：“唬我呢四哥？四哥那么皮糙肉厚的，还怕这点点雪？”
天权咒骂一声，伸手揉了揉顾祾的头，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然后帮忙拍打自家七弟满是灰尘的衣服，略有些心疼：“还好吗？”
“唔？四哥说什么？”
一阵大风吹过，顾祾没有听清天权的话，但看见天权那担忧的神情，他猜到了。
“怎么会难受呢？都习惯了。毕竟，我是个废物嘛。”
顾祾漫不经心的笑了。
两个时辰后。
九重天第八沈天，云海深处开阳殿。
宏伟的殿堂临云而建，开阳殿的边线在终年不散的云海中忽隐忽现。倘若路过的神仙们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这云中之殿。对此，那些有事来开阳殿却又晕头转向的神仙不少联合向开阳星君控诉过他建殿地址的不合理。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恰好现在大哥他们有事不在，六哥你就满足了我小小的好奇心吧。”
开阳殿主殿的正中央，一名身穿黑色武服的武神和顾祾隔着一方棋盘席地而坐。从棋局来看，白子的局势一塌糊涂来形容都不为过。
“满足你的话，你能别天天来开阳殿缠着六哥陪你下棋了吗？”被顾祾唤作六哥的武神赫然是这开阳殿的殿主，开阳星君，“顾七啊，你说说你，好好的摇光殿不待，偏要来六哥这找虐。是那群天天嚷着要倒贴银子嫁给你的仙女小姐姐们不好看了，还是老三给了你勇气让你觉得自己烂到地府的棋艺可以比肩温钰上神了？”
顾祾听闻开阳的一番话，略有三分苍白的薄唇轻弯，微眯着的桃花眼已满是笑意。那映着开阳星君无奈的脸的深灰色眼眸，又让他戏谑的神情带有一丝的空灵和深邃。
只听他温声道：“六哥把开阳殿建在云海深处，其实只是不想让别的神仙发现六哥那如同性格一样简单粗暴的审美吧？”
诚如顾祾所言，北斗七星君的开阳星君简单如猪粗暴似虎的性格，向来都是九天神仙们茶余饭后时不时调侃一下的乐子。而开阳的审美，完美继承了其性格，简单又粗暴。就拿这开阳殿来说，别的神仙的神殿是要多仙就有多仙，反观开阳殿，没有所谓仙气缭绕的香炉，没有所谓水汽氤氲的水池，没有所谓半遮欲露的薄纱......
开阳殿，空空如刚被盗贼一洗而空。
“我靠，老七你真是平日不言语，一语扎人心的典范啊！真不知道那帮无聊又八卦的神仙怎么想的，今年又把你投上了仙界武神最仙榜的榜首。”被扎透了心的开阳，愤愤的看着自己的七弟。
九天有个笑话，顾祾是个文神。
此笑话的由来，还和管理九天神仙职务的神事部有关——
刚成神的顾祾孑然一人到神事部报道的时候，神事部办事的小仙娥不幸被他那玉树临风的长相，温文尔雅的气质所迷惑，将同一天要来报道的文神的神位牌给了顾祾。而顾祾哭笑不得的解释并没有让小仙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是随后无辜文神的到来，才堪堪结束了乌龙。
所以九天的神仙们早就心下了然，见怪不怪。
作为打破神事部从不出差错的傲人纪录的神嘛，顾祾还是有资格的。
可开阳却不会替顾祾开心。
因为证明实力从来都不会考虑长相。
顾祾总会被其他武神小瞧，永远都是他六个哥哥们心中的刺。
这长得好看的能力值，咋就不分给战力一点呢？
开阳愁。
“六哥你就别嫌弃我了，请你有点被关紧闭的觉悟好吗？”顾祾看着眼前的棋盘，举棋不定，“除了你温柔体贴的七弟，谁还会来这个荒凉地探望你？”
“荒凉地”三字被顾祾加重了语气。
“啧，顾七你要点脸。”开阳笑骂，“难道不是因为你怂恿我去偷天帝的酒害我关禁闭，让你心怀愧疚，才来看我的？”
“不不不，是因为我温柔体贴。”
整个九天，论插科打诨少年心性，没神敢和顾祾争第一。
堂堂“破军”，竟是这样一个性格，倒也是个奇事。
开阳无奈：“你啊...”
虽然两个人嘴上不停的说着，那棋局却是结束了一盘又一盘。对于顾祾那烂到极点的棋艺，开阳也是从不放水的。
是想打击顾祾自虐的积极性呢，还是借机树立自己在七弟心中形象呢，只有开阳自己知道。
远方出来十二响浑厚悠长的重视，是亥时。
开阳殿门被推开，一紫衣仙子慌慌忙忙的闯了进来。
“开开开开阳星君，求求您救救我家司命吧。”
紫衣仙子在奔向开阳星君的路上连打了好几个趔趄，那仗势愁得开阳直担心她下一秒会不会直接摔在开阳殿光亮的地板上。
“呜呜呜您若不帮我，我家司命的神位牌可能就要易主啦。”紫衣仙子好不容易奔到开阳身边，直接就是一抓他的衣袖不放，偶尔还拿来擦一擦眼泪，泣涕如雨的哭诉着，“要...要不是......呜呜呜呜啊......”
“好好说话。”开阳又愁了。
这位紫衣仙子，开阳是认得的。
人如其名，紫衣仙子名唤阿紫，乃司命神君的招牌下属。由于司命神君极其不爱出神殿的特殊癖好，又不爱和别人打交道，作为传话的阿紫，活生生就是其上司在九天的代言人。不说全部，九天众神十有八九是知道这么个被残忍上司压榨的人物。
半响，在开阳和顾祾两个人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成功拯救了开阳那可怜的衣袖。三个人围着棋盘，相看无言。
“谢谢。”阿紫接过顾祾递给她的茶，略微镇静了一些。
“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开阳问。
默默喝茶的阿紫费劲的组织着语音。沉思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我家司命出殿了。”
开阳：“？？？”
虽然你家司命确实算是足不出户，可是就光是出个殿也要来搬救兵？他难道还兼任瘟神吗？
开阳不解，以为阿紫还有后话，便没有立刻提出自己的疑惑。
可是阿紫再也没有开口。
顾祾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白棋，一会看看开阳，又一会看看阿紫，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未完的棋局上。
他在思考，如果现在悄悄移动一下开阳的棋，开阳会不会发现。
说干就干。
顾祾在坑哥一件事上，是从不犹豫的。
就在此时，阿紫又开口了。
“不，不仅仅是出殿那么简单。”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含着恐惧，“司命他，去...去了...”
阿紫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后面的话。
“去了哪你倒是说啊，”开阳看见阿紫那害怕的样子，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跟着急了起来，“你再不说没准你家司命等会就没命了！等等，顾七你为什么拿着黑子？我都看到了哦？你想干什么？”
“他昨天托梦给我，说他去了天蛰城。”阿紫后面的话，突然之间被憋出来了。
啪嗒——
顾祾手中的黑子掉落在地，在地面上蹦跶了几下，滚到了远处。
开阳失手捏碎了茶杯。
九州漠北之境，有寒山千里，有天蛰十二城。是为死境，是为死城。
众生所避之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山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