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信息素》半四月

9、第 9 章 妈妈，对不

　　阳城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冷，教室内的暖气开的很足，并不觉得冷，上了一个早上的课，大家早就乏了，趁着大课间的时间，一个个像放逐山林的泼猴一般往外窜去。
　　谢乔也站起来，朝外走去，被顾孟之拦住，问道：“去哪？”
　　“上厕所。”
　　“好吧，你去吧，对了，把衣服穿上，外面冷。”
　　谢乔并不想穿，因为从他们教室到厕所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一穿一脱反而浪费时间，但是只要一想到如果他说不穿，顾孟之那念叨的劲，他就老老实实的穿上了。
　　顾孟之将自己放在一边的围巾递过去，“再把这个围巾戴上。”
　　谢乔有些抗拒那大红色的围巾，但还是老老实实戴上了。
　　“真乖！去吧，早点回来！”

　　看着谢乔走远，庄宴窜过来坐在谢乔的位置上，夸张道：“吱吱吱，顾狗，你带儿子呢！人家就去个厕所，你又是提醒穿衣服，又是戴围巾，还早点回来！”
　　养儿子？顾孟之在心中想了想，养一个像谢乔这样的孩子，似乎也不错。
　　“啊啊啊，顾狗，收起你那变态的笑容！我突然有点可怜谢乔同学了，我就看看你同桌什么时候腻了你！”
　　顾孟之掀起眼皮，凉凉道：“皮痒了？”
　　“唉，顾哥，你冷静点，惹不起惹不起，我还是去上厕所冷静下！”

　　庄宴离开后，顾孟之低下头继续做手中的高数题集，平时一做考题就万分集中的精神，不知为何，今天老是走神。
　　顾孟之烦躁的放下笔，那边刚刚离开的庄宴大叫着冲来。
　　“啊啊啊啊，顾哥救命啊，你……你…同桌被人堵在厕所了！”
　　庄宴甚至都还没站稳，就感觉身边一道人影窜了出去，意识到那是顾孟之之后，庄宴连忙又冲了过去。

　　顾孟之到的时候，厕所附近围满了人，他想也不想就要冲进去，却被一个全身满是肌肉的男性alpha拦住。
　　“里面有人，你去别的地方上厕所！”
　　这时厕所内传来嘭嘭的巨响，一道红色的光影落入他的视线，那是他的围巾，顾孟之再也控制不住，属于alpha的信息素猛然倾泄而出，眼中满是熊熊怒火。
　　“滚开！”

　　alpha之间也是有等级差异的，顾孟之的信息素强势而霸道，如燎原的烈火瞬间将人吞噬，那个拦路的alpha瞬间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
　　庄宴一看大事不妙，连忙冲上去抱住顾孟之，“顾哥，冷静冷静！不要冲动，谢乔还等着你去帮忙！”
　　庄宴也抵不住顾孟之的信息素躁狂症发作时的气焰，只能是拖住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也就是着一两秒的时间内，从厕所内飞出一人，倒在地上，捂着腹部止不住的咳嗽。
　　紧接着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少年缓缓步出，只见对方低着头，刘海遮住对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对方的神色，但是那周身的骇人气息，却是震慑住了所有人。
　　只见少年一脚踩在那人的胸膛上，脚下不动声色的碾了碾，伴随着对方剧烈的咳嗽，一道暗哑的声音如地狱恶魔降临。
　　“我让你捡起来，你没有听到吗！”

　　顾孟之愣了愣，连自己肆虐的信息素也偃旗息鼓，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对方，这样的谢乔是他没有见过的。
　　平时的谢乔，清冷、软萌，似乎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但是内心却是温暖的。但是今天的谢乔，仿佛浸泡在幽暗底下，满身利刺，仿佛被拔了獠牙的猛虎，用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只为了不让人那坚硬下的创伤，这样的谢乔，让他无比心疼。

　　“咳咳咳，听到了，听到了，你…松开，我…错了，我不该找你…麻烦，我捡，我捡…”
　　“小心！”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顾孟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另外一人拿着一把小刀，向谢乔刺去。
　　在小刀刺来的那一瞬间，谢乔一个利落的转身，长腿一扫，哐当一声，小刀落地，谢乔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想也不想，嘭嘭的就往墙上砸去。
　　痛叫声响起，瞬间血流如注，人群寂静，只剩下咚咚咚的砸墙声，仿佛一双手牢牢的捏住了心脏。
　　所有人都被眼前所见的场景吓到，一个个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顾孟之最新回过神来，连忙冲上去一把抱住谢乔将他拉开。
　　感受到对方的挣扎，顾孟之心痛的无以复加 ，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谢乔这才缓缓恢复神智，感受到腰间的禁锢，又猛的一下推开顾孟之，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神。
　　平复呼吸后，朝着厕所洗手台角落走去，颤抖着双手将地上的一串红绳捡了起来，牢牢的捏在了手里。停顿了片刻，又将旁边那条红色的围巾捡了起来。

　　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和班主任，被眼前的景象镇住，厕所内满是各种信息素交杂的味道，倒在地上的四人一个个惨不忍睹。
　　“是你们谁干的！”
　　脑门上满是血迹的alpha，阴狠的指着谢乔大喊道：“是他！就是他！一定要将他抓起来，开除学籍！我还要报警，让你的下半生在牢里度过！”
　　其他受伤的几人纷纷附和！众人所指，而且今天看到的人，虽然不多，但一个个都是亲眼所见，谢乔完全抵赖不了。
　　班主任道：“谢乔，你来回答我，他们是你打的吗！”
　　谢乔没想抵赖，直接道：“是我。”

　　“老师，你听到没，他自己都承认了，我要报警，报警！”
　　“你给我闭嘴！”顾孟之大喝一声，然后转头对着老师道：“老师，一件事情的形成，必然有因有果，我们不能单看一个表象，就将一个人定罪。而且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不清楚，不能凭借他们的一面之词，就给谢乔同学定罪。”

　　“顾孟之，别以为你家里有点钱，我就怕你！谢乔他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哦，对了，是不是像论坛上说的，你喜欢上对方，现在才像一个舔狗一样包庇对方啊！人家是alpha！你也是alpha，你这个恶心的AA！呸！你不觉得恶心，我还替你们恶心！”
　　教导主任实在看不下去，大喝道：“够了！事情怎么样，老师们自有定论，受伤的几个现在都给我滚去医院，其他的人，都给我回去上课！谢乔，顾孟之去办公室等我，我没有回来，你们不准走！”

　　教导主任秀英将受伤的同学安顿在医院，又派了其他人照顾，这才匆匆赶回学校。
　　办公室内，秀英看着站着的两个少年，叹息一口气，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架？”
　　顾孟之见谢乔没有说话，首先道：“这件事情，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他们挑事。谢乔会傻到一挑四？”
　　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人是高三艺术班的叫林城，平时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也是各个老师心中混头，此时逮着谢乔咬，自然不会放过他。
　　秀英冷哼一声，“可现在受伤的是他们，其他人倒是皮肉伤，擦点药就好了，但是林城脑袋缝了五针，而且对方现在一口咬定是谢乔先动的手，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怎么？学校就这么点本事，被一个小混混牵着鼻子走？”

　　“顾孟之，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现在如果拿不出证据证明是他们先挑的事，按照校规，学校只能开除谢乔，如果对方起诉，那就是刑事案件，不仅我保不了谢乔，不管谁都没用！你以为ABO青少年保护法是闹着玩的吗？”
　　顾孟之咬了咬牙，开口道：“不是有监控吗！厕所里面虽然没有，但是厕所门口的走廊总有吧！”
　　“没有。”
　　“怎么会没有？”
　　秀英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道：“没有监控，昨天正好监控坏了，维修的人明天才来。”

　　顾孟之气的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压着怒火，走到从进入办公室就发呆的谢乔身边道：“谢乔，他们对你到底做了什么？”
　　谢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忍不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顾孟之刚要摸摸人家脑袋的动作一顿，僵硬着收回手，心中有些懊恼。
　　谢乔的一言不发，让事情进入了绝境。
　　“谢乔，这件事情闹的太大，再回来的路上，我已经通知你父亲。”
　　谢乔低下头去，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那握着的右手隐隐发颤。

　　秀英也看的出来谢乔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叹了一口气，“我让林城住院观察三天，但是事情拖不了太久，要是这三天内，你找不出证据证明是对方先挑事，那么我们只能按照校规对你开除学籍，如若对方起诉，到时候……”
　　“按照校规来吧，老师，我先回去了。”
　　谢乔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就这么离开了。

　　秀英喜欢这孩子，忍不住对顾孟之道：“孟之啊，你要不去找董事长说说，想想……唉，我都说什么呢，顾孟之，你回去吧，最近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顾孟之追出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谢乔站在路边，即使穿着羽绒服，也能看出那清瘦的身形，满身孤寂，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躲在阴暗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顾孟之的心口猛然抽痛，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了过去，而谢乔也在此时坐上了出租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长长的尾气。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即使坐在开着暖气的出租车内，谢乔也忍不住浑身打颤，他颤抖着张开右手。
　　因为用力过紧，早已泛白的指尖透露出点点青色，骨节分明的掌内，静静的躺着一条断了的红色手绳。
　　手绳老旧，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谢乔眼眶泛红，伸出手轻轻的抚摸那满是斑驳的手绳，张了张嘴，竟是未发出任何声响。
　　张而未出的声音，分明在说：
　　“妈妈，对不起，我又给你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