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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续 慕晓成功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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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晓成功将苏衍轰走了。只是,她并没有因此产生多大的成就感。
因为苏衍告诉她,想为族人报仇,就去京城找他,他会将那个仇人留给她,让她亲自完成她的愿望。
桌上有一封信,和两件信物。
一枚是将军令牌,另一个,是皇后印玺。
苏衍让慕晓自己做出抉择,他不强求她。
信封上书“吾妻扶桑”,慕晓展开信,细细地读。
大概是有了三年前的教训,苏衍这一次,再也没有对慕晓有任何隐瞒。慕晓此前也早已猜测,两人今次的重逢绝非偶然,书信所写,不只是印证了此番猜测,且慕晓不知道的事,苏衍也在信中尽数告诉了她。
原来,三年来的蛰伏,起因于那场大火,为了在火海中寻到她,苏衍落下了眼疾,为此,原本那年除夕就该铲除的叶家的仇敌,他硬生生让他多风光了三年,就连半数皇权,也被那仇人夺走。“皇叔不可不除,然吾思卿犹甚,大仇得报之时,愿与卿共睹,故隐忍不发至此。”他在信里这样写道。摄政王大概没想到,他那看似大势已去的侄儿,一直在等待着那个时机,等待着寻回心爱之人的时机,再一举将他的势力拔除。
简直胡闹,慕晓啐道。当初她逃离皇宫时,对那条出宫密道做了周全的掩饰,只是因为化为灰烬的扶桑宫内并未有她的“尸首”,苏衍便凭此笃定扶桑还活着。只是,天下之大,要寻到一个人,的确不太容易。锦城位于蜀地,物产丰饶,人杰地灵,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这座位于群山之间的城池有着不甚便利的交通。“蜀道难于上青天”,鲜少有人想要入蜀,也正是因了这一点,慕晓才以为一旦入蜀,苏衍便再无可能寻到她。自京城入蜀地,慕晓一路上多次乔装,掩盖踪迹,乔装之术,是她未出阁时习得的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技艺,就连苏衍也不曾知晓。当年慕晓费劲心力,才终是到了锦城,住进了先祖来此游历时留下的小宅子。但慕晓未曾想到,苏衍如此快地就找到了她。重逢时苏衍身上遍布的伤痕是真的,但也只是为了搏她同情,刻意为之罢了,哪怕她依旧怨他恨他,只要能与她多待一刻,他也心甘情愿。
堂堂君王,何至于此,许是执念太过,作茧自缚吧,慕晓自嘲似的想着。
好在,也算不枉受这一身伤,慕晓与他两人,明明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却仍如初见的陌生人般,度过了苏衍这三年里做梦也求不来的时光。不过,戏总会落幕,原以为的三十日时光,生生被他那皇叔拉快了进程。信写到了最后,苏衍也不确定慕晓如今对他是否仍有怨怼,他在信中多次表示了对慕晓的思念,在最后,他告诉慕晓,蜀地行宫之中,最后一个仇人,等待着她去雪恨。
慕晓坐在梳妆镜前,镜中映出的,不是此前相貌普通的慕晓,而是容颜娇美,早就该葬身于火海中的叶扶桑。扶桑将两件信物,和那封信收好,打理好一切,骑上苏衍留给她的那匹马。
苏衍此人,过于剑走偏锋,但又仿佛将一切都料定了一般。扶桑对他的行事不甚认同,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识。
但是,为什么在三年前,不能早一点将一切都告诉我呢?扶桑心想。
扶桑只希望能快一点赶到他身边,他为了她,竟将这样一个危险留在他的身边。
希望一切都不会太晚。扶桑心里祈祷着。
行宫。
“皇上,恭喜您铲除奸臣,重夺政权。婉婉特意带来了亲手酿的丽人醉,来与皇上庆祝一番。”丽妃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向苏衍走去。
苏衍特意在路上耽搁了半天时间,回到行宫,已过人定时分。半天时间,足够让扶桑做出抉择了。
他要赌一把,若是赌输了,此生他也就认了,若是赌赢了,他一定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苏衍含笑,揽过荆婉,说:“此次事成,爱妃功不可没,恭王府情报的许多情报,可是你替朕寻到的。许久未见,爱妃是否在宫里念着朕?”
荆婉凑近苏衍的耳朵,红唇轻启,说:“臣妾是皇上的妃子,自是得为您分忧,恭王老贼原把我送进宫,竟是让我做当个细作,还好得了皇上您的庇佑,否则臣妾早已身首异处了。皇上离开臣妾这么些天,臣妾无时不刻不惦记着皇上呢。”说罢吻上苏衍的眼睛。
“爱妃,此时不宜胡闹,”苏衍推开她,语气却十分暧昧,“朕还想尝尝爱妃的美酒呢。”
“臣妾这就为皇上斟酒。”荆婉斟满酒,将酒杯递到苏衍面前,“皇上,臣妾敬您。”
苏衍正佯装喝下那杯酒,宫外一阵嘈杂,隐约之中,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唇角一勾,他知道,他赌赢了,他的扶桑回来了。
宫外,扶桑亮出皇后印玺,威严地喝开拦在她面前的侍卫:“皇后叶氏扶桑在此,谁敢拦我!”
“真的是皇后,皇后真的还活着!皇后回来了!”侍卫们欢呼,为扶桑让出一条路。
扶桑快步朝里走,见到荆婉被苏衍揽在怀里,即便她已明了了真相,心头还是泛起一丝醋意,那一刻,她后来告诉苏衍,她真想折返回去,由得他被那毒妇害死。她与苏衍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接着迎上荆婉不可置信的目光,笑着说:“妹妹,许久未见,可还认得我?”
荆婉走下殿阶,似乎是想确认眼前的人的真伪,可又不敢靠近扶桑,她倾城的姿容因为恐惧,变得扭曲,丑陋:“你,你是人是鬼?”
扶桑走近荆婉,吓得她连连后退,扶桑觉得好笑:“有的人还苟活在世上,我又怎么舍得年纪轻轻就去见阎王呢?你说对吗,荆婉,不,叶挽榆,我的好妹妹。”
“你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知道眼前这人没死,叶挽榆镇定了几分。
“你猜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扶桑显然心情非常好,还跟她开起了玩笑。扶桑从未想过,原来大仇即将得报会给她带来如此强烈的快意。
或许还有旁的原因,比如,她的仇人,并不是他。
“喂,你把东西放哪儿了?”扶桑还在盯着叶挽榆,问的确是另一个人。
“接着。”
扶桑接过苏衍扔过来的东西,原来是一道圣旨。扶桑将它展开,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犯妇叶氏挽榆,试图弑君,勾结朝廷乱党恭亲王苏警,意图谋反,陷害并谋害叶氏,罪加一等。现将叶挽榆押进地牢,听凭皇后叶氏扶桑处置,钦此。”扶桑留意到,这张圣旨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拟好,他在信中所说皆为属实,她朝苏衍投了一道目光。
“你还想做何辩解吗?叶挽榆。”扶桑问道。
叶挽榆凄然地笑了,“我早就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你们什么都知道了,我再辩解又有什么用呢。没错,都是我做的,我认罪,反正苏警也死了,我正好到黄泉陪他。”说罢,拔下金钗,“可是,”她刺向扶桑。“我要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小心。”苏衍担心地说。
“切。”扶桑为他的多虑感到不屑,也拔下发簪,如瀑青丝垂落,她按下簪子上的机关,簪子的外形有一些变化,成了一把短剑,轻松挑开了叶挽榆手中的金钗。
“作为叶家旁支的后人,竟不钻研机巧之术,反倒做出残害族人,伤天害理之事。整个叶氏家族因你蒙羞。”扶桑说。
叶挽榆冷笑,“是朝堂叶家背叛我们在先,我这么做,对得起我的族人。”见扶桑露出费解的表情,她继续说:“你这个深闺里的大小姐,怕是平日里读的家族史中,鲜少记载另一支流连民间的叶氏的事吧。”
扶桑不置可否,叶挽榆鄙夷地说道:“自你叶家为朝廷效力后,享尽荣宠,可我的祖先呢呢,他们仍行走在险恶的江湖,过着危险的生活,他们并没因你朝堂叶家日益显赫而沾光,没有人庇护他们,他们凡事只有自保,原本庞大的家系,最后只剩下我的爷爷,爹爹,还有我。四年前,他们死了,被那该死的仇家害死了。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群叛徒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我们,只有担惊受怕,整日逃亡的日子,我不甘心啊叶扶桑,我要把你拥有的一切,全都夺走,亲人,爱人,一个不剩地夺走,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叶挽榆近乎癫狂地说。
扶桑走上前,狠狠扇了叶挽榆一巴掌:“当年,走上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是祖宗们自己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是非,又有什么资格贬低我叶家!不论在朝堂,还是在民间,若能固守本心,潜心钻研机巧之术,便从未违背上古木叶氏的祖训。你到现在都还如此执迷不悟,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我不为我做的事后悔,叶扶桑,能看到你当年痛苦绝望的样子,我赔上这条贱命,也是值了。”叶挽榆仰天大笑,“只是,我死也不要死在你叶扶桑手上。”叶挽榆喉间一动,扶桑来不及阻止,她便已没了气息。
扶桑叹了一口气,将叶挽榆的眼睛阖上,“没有人生来命贱,只是你自己作践你自己罢了。来人。”
几个侍卫走进来,向扶桑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扶桑将圣旨丢给他们,说:“把她好生葬了。”末了,又补充一句:“葬在民间叶家的家冢里。”
“是。”他们把叶挽榆抬了出去。
扶桑望向侍卫们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扶桑,”苏衍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还会走吗?”
扶桑回过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道:“今日路程颇为颠簸,我有些乏了,暂且在行宫里留宿一晚吧。” 她回身,走向殿阶,带着一丝别扭,道:“苏衍,谢谢你。”
走近后却发现苏衍阖着眼,眼皮发红,隐隐渗出血丝,扶桑急道“苏衍,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苏衍微微一笑,说:“无妨。”
见苏衍的眼睛越发红肿,扶桑慌了,朝外喊道:“来人,快传太医过来!”此前对苏衍仍留存的些许埋怨,终究还是尽数消弭。
她捧住苏衍的脸,咬牙道:“是不是叶挽榆下的毒?老娘去打死那个毒妇!”作势要出去,苏衍拉住她,摇摇头,“人都已经没了,不必再为难她了。”
扶桑气不过,愤愤地坐在苏衍身边:“真是便宜她了!”
说话间,太医赶来了,他检查了苏衍的眼睛,对着扶桑叹气:“娘娘,皇上的眼睛,怕是很难再好了。”
“你说什么?”扶桑不信,盘问太医,“怎会好不了,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皇后娘娘息怒啊,皇上之前就患有眼疾,眼睛本再受不得一点刺激,如今皇上眼睛中毒,毒性极其霸道,微臣,微臣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娘娘。”太医吓得跪在地上。
扶桑见太医不似在欺骗她,只得作罢,说:“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
看见苏衍这个样子,扶桑心里有满满的愧疚,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跟他说。
苏衍安慰道:“扶桑,不必为我担忧,明日,你安心回你的住处便好,剩下的,交由我处理吧。”
可是这番话并未安慰到扶桑,“你都这样了,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她干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重重印下一个吻,说:“苏衍,我不信你的眼睛治不好,我帮你寻大夫,待你痊愈之前,我便是你的眼睛,知道了吗?”
半月后,早朝。
“皇上,使不得啊,那些后宫美人,都受过您的恩泽,把她们送出宫,这,这不合适啊,请皇上三思啊。”
扶桑看着殿阶下一群跪下的大臣,觉得有些好笑,她撇撇嘴,说道:“后宫美人,实则并未得过皇上宠幸,此事派人一验便知,既然得不到恩宠,又何必将她们囚在这深宫中了却此生?倒不如让她们自行离开,去寻得自己的良缘。”
语毕,众大臣似是欲言又止,扶桑有些许不耐,苏衍拉过她的手,向大臣们说:“朕与皇后感情甚笃,朕的后宫,有皇后一人足矣。且,叶挽榆的所为,众爱卿有目共睹,朕可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祸乱朝政,残害忠臣。朕意已决,众爱卿不必多言。
“微臣遵旨。”见此时确无转圜的余地,那些各自打着算盘的大臣,也只得作罢。
退朝后,苏衍由扶桑挽着,走在回御书房的路上。扶桑的手挽得很紧,似乎生怕一不留神让苏衍摔着。
苏衍笑,扶桑是真性情,恨他的时候,巴不得让他从她面前消失。爱他的时候,却与他寸步不离。
“苏衍,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没有宠幸过她们,那为何叶挽榆会怀孕?”扶桑突然问道。
“她怀的,是苏警的孩子。”
“什么?”扶桑吃惊道。她没想到叶挽榆竟然大胆到这个地步。
“但是,”扶桑追问,“莫非她以为自己受过宠幸?否则她怎敢在怀孕一事上做文章?”
“这个,扶桑就不需要知道了。”苏衍尴尬道。
“为什么?”扶桑不满道。
“咳……扶桑,我做清汤面给你吃好不好?”
一年后。
“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可爱的小皇子呢。”稳婆把小婴儿放进扶桑怀里。
扶桑与苏衍相视一笑,不错,苏衍的眼睛,被一名叫丹苓的神医治好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平安出世了。看着怀里的小生命,二十四岁的叶扶桑泛起了一种名为母爱的情感。
“苏衍,我这一次,给你二十年的时间,把这个小家伙培养成治国之才,二十年后,我们回锦城。”扶桑摸着皇儿的脸颊,说道。
苏衍轻轻拭去扶桑额上的汗水:“定不负卿意。”
——全文完